第111章

云记买下尚园?神仙庄主今日大寿?看热闹的人挤满门前,有几个胆大的便喊:“神仙庄主出来,让咱们看看是不是真的活神仙!”一时间响应众多,大伙儿嘻嘻哈哈地闹着,觉得今年的中秋夜也许会比往年多一些内容。



关悦派人驱逐了几次,也没什么效果,便禀报给两位庄主。梅胜云说:“随他们吧,大过节的,凑热闹呢,也没什么恶意。”

云之光说:“在门口放几鞭子炮,把他们炸开。”

梅胜云笑道:“又不是过年,放什么炮!关悦你多派些人在外面控制住即可,别弄出煞风景的事情。”

关悦领命出去安排,梅胜云责怪道:“光,你看你搞这些阵势,程庭轩五十大寿也没这样张扬。你都不怕弄得太过了让我折寿!”

云之光捂住梅胜云的嘴。“今日你过生,怎么说这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梅胜云哭笑不得。



这天晚上来宾中有几人恰巧前些日子在苏州参加了风云楼的开业典礼,立刻发现原来那日的梅公子就是云记的神仙庄主。梅胜云如今对自己的身份无意遮掩,云无心也罢,梅胜云也罢,并无区别,既然站在人前,总遮掩着倒显得不磊落。在这遥远的江南没几个人知道梅家庄,除了个别显赫高官,也没有人知道秋公子。再者外人称呼云庄的两位庄主都是神仙庄主神勇庄主,对他们到底姓甚名何也不太在意。



酒席安排在花园中,满园子的红灯笼将整个花园照得亮堂堂。摆这露天酒席是为了方便大家赏月,可月色再亮,哪里亮得过灯光?今夜的月亮本来很完美,却被这灯红酒绿比衬得有些苍白。

梅胜云应酬了一会便感到厌倦,看到云之光穿插于各席之间方方面面照顾周到,虽然是自己生辰,但基本没自己什么事,便悄悄溜出花园,信步走到一处小池塘旁,在护栏上坐下。

池塘不大,半圆形,水面平静,一个洁白圆润的月亮静静地待在水中央。今天这日子,西子湖上满是游船,湖面不能安静,月亮也无法如此圆满地映在水中。只有这被人忽视的寂寞小池塘里才能完整地拥有水中月啊。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不是云之光,梅胜云没有回头。

云启恭敬地施礼,语气中带着惊讶。“打扰庄主了。庄主是主事人,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梅胜云说:“我清净惯了,受不了这种吵,休息一会儿。你陪我坐会儿。”

云启说:“待会还要吵呢,云庄主准备了大量烟花。”

梅胜云无奈地笑了笑。这些主意都是关悦那帮子人出的,小光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操办,只说要热闹隆重有气氛便可。这会儿花园里正唱着戏呢,不过那曲调倒蛮好听,人物扮相也很漂亮。

“尚老爷也喜欢在这里坐,这里离书房近。”云启说。

梅胜云随意地哦了一声。

云启迟疑片刻,又要开口,却听见有脚步传来。



这次是云之光。他拉起梅胜云说:“云,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让我好找!咱们回去看烟花吧,放完就散席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太喜欢今晚这阵势,不过关悦他们辛苦好几日,也不好驳他们心意。”

梅胜云点点头站起来随云之光而去。云启的手在袖袋中握着一个东西,还未曾来及拿出来,只得又小心放回,也跟着去了。



梅胜云刚踏进花园,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金花在空中绽放,然后所有的烟花都被一一引发,整个花园里火树银花,硝烟弥漫。月光彻底黯淡了,梅胜云心底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可惜了这么个难得的清秋月夜啊。

终于客走席散,云之光让弟兄们早些回去跟家人团聚,岫园渐渐清静下来。他看了看梅胜云的表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好像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气氛。”

梅胜云笑着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庆生了,以前也是喜欢热闹,后来便开始厌倦所有的热闹。热闹也好,清净也好,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云之光握住他的手抱歉地说:“可是我刚才都没顾上陪你,感觉不是给你庆生,倒像是给我庆生呢。”

“那更好,把这么多年欠的今天一次补了。这样折算到二十多年里,还不够热闹呢。”

“这也能折算?”云之光笑了。



“现在做什么?”云之光抬头看看月亮。那一轮明月已经努力驱散了烟雾,洒下晶莹光辉。

“咱们去离月亮最近的地方吧。东边山上有一座高塔,云启说那里是杭州城的至高点。咱们去塔上。”

“好,咱们飞过去。”云之光揽着梅胜云的腰,轻轻拧身纵上墙头,几个起落便出了岫园。老五叹口气,发力而追。



数百里之外某处,尚云行轻推轩窗,让月光洒进屋内。“明月高楼休独倚!”他喃喃自语着。不知自己的礼物他收到没有?此刻的他,一定跟那个好运气的小子在哪里亲热吧。知道他要来江南,便巴巴地也赶到江南,忍不住想见他,见过之后却更放不下了。

这却如何是好?尚云行自嘲地笑笑,等这份情自己淡漠吧。情如美酒,一旦启封,若不能即刻饮用,其香醇便会渐渐消散,最后清淡如水。



中秋过后,两人收拾行装继续东去。途中又下了几场雨,一阵秋雨一阵凉,所喜的是梅胜云不似以前那般畏冷,但云之光还是非常小心地照顾着他的冷暖,及时增减衣物。走了没两日,接到紫卫捷报,说东海水师将龙海生最后一个巢穴彻底捣毁,龙海生已如丧家之犬,飓风帮也四分五裂,生擒或者击杀龙海生指日可待。

云之光担心错过亲手报仇的机会,便跟梅胜云商量加快赶路速度,起早宿晚,并减少在途中休息的次数,只三四日便到临海。



肖文通率领一众云记弟兄在距离临海府界几十里的路口相迎,梅胜云从马车上探出脑袋笑着说:“肖掌柜,我又来了。”

想起上次两位庄主同时生死悬于一线的惊心动魄,肖文通忍不住老泪纵横。

看到肖文通如此激动,云之光走下马车,轻拍着他的双肩安慰到:“肖掌柜,我们这不都没事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一定会保佑咱们云记繁荣昌盛,保佑云记所有的兄弟富贵平安。”

肖文通哽咽着说:“小人想着后怕啊!那时两位庄主同时生死未卜,小人只觉得眼前一片乌黑,兄弟们都觉得失了主心骨,惶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之光说:“咱们云记行善积德,老天都记着呢。要相信天道公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肖掌柜别激动了,你上车来跟我们讲讲怎么把龙海生的老窝端掉的,让我解解气。”

肖文通抹掉眼泪说:“这里面可有张勇的大功劳,让他讲,他讲得最明白。”

云之光看到人群里的张勇,笑着说:“那张勇也上来。胜云,张勇算我半个救命恩人呢,要不是他陪着,我肯定熬不下去。”



张勇看到云之光叫自己上马车,惊喜不已,他与肖文通一起上了马车,缩手缩脚地坐在两位庄主对面。来迎接的人中,只有他是未曾见过梅胜云的,此时他坐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心中想这传说中的神仙庄主长得也太好看了,能够和神仙庄主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实在是做梦也想不到啊。

他又想起刚才云大人说到自己时,神仙庄主曾经看了自己一眼,眼神挺冷的,便有些后悔昨晚在水灵姑娘那里折腾得太厉害,导致今天早上精神不好,脸色发青眼圈深陷,而且也没来及换一件好一点的衣服。神仙庄主一定挺嫌恶自己的。



“张勇?几个月不见,你变这么文气了?”云之光好笑地问。

张勇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又偷瞧了一眼梅胜云。

“张勇,谢谢你。前前后后的情形,之光跟我都讲过了,他很夸赞你。”如天籁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勇双膝发抖,咕咚一声从座位上滑落,跪了下去。

“若非云大人神勇,小人此刻早已葬身鱼腹,连骨头渣子都化了。云大人是小人最佩服的人,小人愿誓死追随云大人和神仙庄主。”

云之光轻轻托起张勇。“你我也算同生共死,都是兄弟,坐下说话。跟我们讲讲最近海上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秋天童话》完结了,我努力更这篇,争取还恢复到以前的日更。

跳海

张勇咽了口唾沫,开始详细讲述。

海上局势骤然紧张,东海水师四处打击,导致飓风帮内部出现了一些波动。有些敏锐的海盗感觉到飓风帮可能出问题了,其中一些不是龙海生死党而只是被逼臣服的海盗便想寻找机会反水或者逃逸,但这些海盗大多数都被龙海生派人追击剿杀,只有极个别一两个人逃回到大陆。张勇是海盗出身,海盗们自有其一套联络方式,他找到了一名逃出来的海盗,说服他跟水师合作,保证他和家人的生命安全,并给他一笔足够的安家费,安排他到内地生活。

那人自然不相信张勇所做保证,张勇拿出云之光离开镇海前给他的“凡剿海匪事宜,授予此人便宜而行”的紫卫令和云记的高额赏金令,这才知道原来飓风帮的海盗们对赏金令之事一无所知,他们的消息完全被龙海生封锁了,根本不知道上次无意中差点杀死了朝廷的钦差大臣导致朝廷下狠心剿匪,当然也不知道那位钦差大臣同时还是富甲天下的云庄庄主。



那人提供了龙海生巢穴的海上方位,东海水师派了几只最新装备的舰队冲上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小岛,将岛上的人全部杀死,岛上所有建筑烧毁,而且按照张勇的建议,到处张贴了朝廷的剿杀令和赏金令。飓风帮的船只回岛修整时,虽然龙海生发现异常先派可靠的心腹上去察看,将剿杀令和赏金令销毁,但还是有所遗漏,其中的内容渐渐在飓风帮内部流传开来。最近这些日子,逃逸的海盗越来越多,飓风帮的船只和人数已经骤减到三分之一。



张勇说得兴奋,唾沫星子横飞,梅胜云忍不住身子略略向一旁侧了些,肖文通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他才猛然醒悟,又拘谨起来。

云之光咂舌说:“又是血洗,一个活口不留?”

梅胜云说:“对于穷凶极恶的匪盗之流,定要斩草除根才是,否则后患无穷。”

云之光顿时想起当年若非让楚歌逃脱,又怎会给梅胜云的人生带来如此多的磨难,当下点头称是。张勇看着这位神仙般人物说话却如此冷漠,心中暗忖这人虽然长了神仙模样,却不是神仙心肠呢。但他也附和说到:“是啊,如果不能把龙海生彻底干掉,东南沿海都不得太平,只怕各府的官爷们还有云记的兄弟们都会成为他报复的对象,想想当年,都没人敢去镇海府上任,那人太心狠手辣。所以这次水师和官府下定决心要根除飓风帮,一定要龙海生项上人头。”

云之光说:“只怕咱们想干掉龙海生还得靠他的人,靠咱们连他的衣服边都沾不上。肖文通,传令,所有赏金再番一倍。张勇我问你,你愿意去水师,还是云记或者紫卫?”

张勇挠挠头说:“小人只懂得船上那些活,只怕干不了别的。”

云之光说:“云记有海外业务,经常有商船出海,很需要你这样有航海经验的。水师么,你只能从最低级做起,军队里我不好插手,只怕照顾不到。紫卫的话,你得先去京都受训半年。或者你自己还有什么想法,尽可告诉我。”



张勇想了想说:“以前在海上,跟水师经常作对,现在看着他们还是心里别扭。小人想追随大人,但小人又离不开大海,这些日子跟云记兄弟们在一起,兄弟们对小人极好,小人都几乎把自己当做云记的人了。大人既然回来了,这紫卫令小人就还给大人,小人还是觉得做个普通老百姓最好。”

云之光笑着说:“也好,你这在海上撒野惯了的人,受不得约束。肖掌柜,张勇就交给你安排了,别埋没了他的能力。不过张勇,云记也有不少规矩,你今后要牢记自己是云记人,坚决不能做有损云记利益和声誉的事情。”

张勇连连点头。



说着话走出十几里地,远远可以看到淡蓝的海岸线。云之光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觉得非常亲切。梅胜云透过车窗看着天际那抹淡蓝色长线,心情也愉悦起来。

云之光此来临海带着皇上督察剿灭海匪的旨意,因而临海府及东海水师的大小文武官员均在十里长亭跪迎。按照程序走完形式,云之光这才和众人客套寒暄。除了新任水师提督邓泽之外都是熟人,当下热热闹闹地往已经事先安排好接风宴的酒楼而去。



云之光走这套官府程序时梅胜云在车中未曾露脸,等到了地方才下车,众人都吃了一惊。

“秋公子?”临海府尹张大人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那时他所见的秋公子美则美矣,但一脸憔悴病容,与如今面前此人神采差距甚大。

梅胜云微微颔首说到:“在下梅胜云。”

云之光补充说:“这位是我们云庄的另一位庄主。“

“神仙庄主?果然~~”张大人咂了咂舌,心中暗忖这位神仙怎么与秋公子如此相像?待他转眼看见安远,又愣住了,这个皮肤白皙细眉细眼的下人不就是那秋公子的贴身侍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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