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爹娘怎么突然要去祠堂守夜?”梅胜云问。

梅胜雷望了他一眼说到:“当年刚刚确认你身份时,他们也在祠堂守了一整晚,第二天娘的眼睛是红肿的。”

“他们是在为我向祖辈请罪?那应该我去跪守才是。”梅胜云立刻反应过来。

“三弟,爹娘经常为你的事情自责,这次回来过年,本来他们都非常欢喜,你们在路上的几天,连爹都问了几次你哪天到~~”

梅胜云打断了大哥的话,冷冷说到:“只怕他是挂念的是如何盘问我跟小光吧。”



梅胜雷叹口气说:“三弟,爹一直很严厉,但是他虽然脸上看着凶巴巴并不意味着他不疼爱我们。有时我家小子顽皮做了错事,他娘总舍不得训斥,都是我严厉惩罚,有时还打他,看他哭得哗啦啦的心里也心疼得很,但脸上还要保持严父形象。我在当了爹以后才真正体会到爹的感受和心情啊。”

“他若打我骂我,我也认了,他眼里根本没有我。我想他一定很后悔当时不该把我的命救回来,甚至还后悔当时不该生下我。你们兄妹三人,梅花三弄,很完美,而我就像一块丑陋的疤瘌。”梅胜云的口气里充满怨愤。

“三弟,不许你这么胡说!你先问问你自己,有没有把自己当梅家人,有没有把爹当爹!”梅胜雷有些生气了。

“我~~”梅胜云无语。



“大哥,胜云说起回家也是兴高采烈,他太在意家人的感受,所以才会这么难受。”云之光在一旁解释到。

梅胜雷轻轻扶住弟弟的肩膀,看到他眼中的一点晶莹。“三弟,你有没有当大哥是大哥?”

“除了娘之外,大哥对胜云最好。”梅胜云低头轻声说。

“你若当大哥是大哥,就相信大哥的话。爹并没有嫌恶你,你二哥,还有妹妹,都是真心真意地欢迎你回家。小光说的对,因为你心里有家人,所以才会这么在意家人的态度。记得去年过年全家人在门口迎你吗?你以为是皇上的旨意?不是的!那是爹要求的,那是大家的姿态啊。”

“大哥,去年过年回家我觉得很幸福,可是我现在又让爹娘失望,又给梅家抹黑,我~~”梅胜云觉得喉头堵了一团东西,说不出话了。

“爹娘在祠堂守夜应该是为你们的事情,他们一定已经做出决定,才会向祖宗请罪。三弟,其实我听说那消息时也不是非常惊讶。那时你还在家里养伤时,有一次你昏迷不醒好几天,小光拉着你的手说如果你不醒来,他会履行他的诺言,随你一起死。当时我跟田大夫听了都很震惊,心里觉得有些怪怪的。还有那次在风云楼,你因为小光经常在外面喝花酒而生气,竟然把我跟你二哥撇下走了。还有上次误以为小光遇难来奔丧,你那幅魂飞魄散的模样。”

云之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大哥是这么细心的人。”

梅胜雷笑道:“我们几兄妹都随娘性格多些。”



梅胜云感觉喉头堵塞的那个东西渐渐消失融化了,心里好受了许多,他抬起头问到:“大哥,那你怎么看我们?”

梅胜雷早猜到梅胜云必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他也曾自问过,思索过。“三弟,说实话,我很不同意,这一点我跟爹娘意见一致。我跟娘谈过这个问题,我们都认为你们应该能够走回到正常的生活,尤其是小光。小光,我记得你十几岁的时候还偷偷喜欢过娘身边的一个小丫头,从厨房里偷甜点给她吃。还有,你刚到京都时不是跟花船的姑娘~~”

“大哥!”云之光急忙打断梅胜雷的话,偷瞧了一眼梅胜云,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光。“大哥,那都是少年糊涂。”

“你现在才是糊涂啊!”

“大哥!”云之光正色说:“如果您是来劝说我的,那您不必费心了。”

梅胜雷摇摇头。“我不是来劝你们的,我是来叫你们去吃饭的,结果啰嗦了这么久,大家大概都等急了。三弟,小光,我是实话实说,我不同意!但是我不同意又能如何?胜云依然是我们的三弟,我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接受绝不代表同意。”

云之光大喜道:“我们可不敢奢望家里能同意,只要不责怪我们,把我们赶出家门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不责怪,可是责怪有什么用?”梅胜雷故意板起脸。

云之光嘿嘿一笑。“大哥,我们都饿了,中午在路上随便吃的,急着赶路,也不合口,胜云都没吃几口。我们还以为爹娘要赶我们走,连饭都不给我们吃。走吧,吃饭去。”

云之光拿起梅胜云的大氅爱怜地为他穿戴好,梅胜雷看在眼中,唯有暗自叹息。



爹娘没在,四兄弟都自在随意许多,大嫂二嫂还有孩子们也很活跃。之前梅胜云已经吩咐安远将给各人的礼物分送到各院,这些礼物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女人孩子们各个爱不释手。大家都很默契地不提那令爹娘烦恼的事情,两位嫂子不愧是大户家出身,态度非常温和自然。

正餐用完哥几个意犹未尽,云之光建议去他们小院摆酒继续喝,他说:“我们院子清净,闲杂人少,也不会吵着嫂子孩子们休息。”



这一夜,兄弟四人喝到很晚,深夜的梅家庄出现了几十年来少有的喧哗之声,当梅胜雷梅胜风晃晃悠悠离开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落细微的雪花。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秋天童话》里周立丰说,如果他爸知道他是同志,肯定把他抓回去关到黑屋里,然后塞个女人进来,什么时候儿子生出来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周立丰当时是开玩笑说的,最后被家里逼得挺不过去,借口出国玩失踪,带着爱人游山玩水去了。

若不是梅家对小秋有愧疚之情,只怕梅庄主更加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如果小秋没有离家出走,在家里的安排下娶亲生子,彻底融入梅家三少的角色,也许就那样平淡地度过一生,或许还有一些小小情愫隐藏在心底,但大方向应该和父母期盼一致。

唉,正如梅庄主说,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禁色》的歌词。

窗边雨水,拼命地侵扰安睡,又再撇湿乱发堆

无需惶恐,你在受惊中淌泪,别怕! 爱本是无罪

请关上窗,寄望梦想于今后,让我再握着你手

无需逃走,世俗目光虽荒谬,为你 我甘愿承受

愿某地方,不需将爱伤害,抹杀内心的色彩

愿某日子,不需苦痛忍耐,将禁色尽染在梦魂内

千种痛哀,结在梦魇的心内,愿我到死未悔改

时钟停止,我在耐心的等待,害怕雨声在门内

若这地方,必须将爱伤害,抹杀内心的色彩

让我就此,消失这晚风雨内,可再生在某梦幻年代

第一次听这首歌时,没听懂,只觉得曲调忧伤而决绝,令人揪心,莫名地就伤感起来。

后来知道原来真的有一种爱不被祝福,有一种色彩是被禁止,再听这歌,更加唏嘘。

因为这首歌前面虽然信誓旦旦:世俗目光虽荒谬,为你我甘愿承受,但后面还是无奈地唱到:让我就此,消失这晚风雨内,可再生在某梦幻年代。

亲情

梅夫人推开祠堂大门,一股清冽的风涌了进来,她深深地呼吸着,感觉疲倦的身体舒缓了许多。她望向门外,脸上突然浮现一丝少女般的激动。“老爷,下雪了!”

梅庄主拿起大氅披在夫人身上,她温柔地回头看了一眼。“老爷,我记得怀云儿的时候正是冬季,您经常陪我去后山赏雪中梅。后山的梅花开得真灿烂,象一团团彩云环绕着整个山梁。您喜欢雪,说给孩子起名胜雪,我喜欢梅,希望能叫他胜云,后来您还是依了我。”



梅庄主扶着夫人走出祠堂,一眼看见大儿子在外等候,大氅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雷儿等了很久?”梅夫人心疼地问。

“没有,孩儿晓得爹娘的习惯,也刚来一会儿。”梅胜雷微笑着迎上去扶住母亲。“今天妹妹一家要来,孩儿想问问娘有什么安排。”

“雪儿回来正好下雪了,真巧!”梅夫人看来心情非常好,虽然脸上有明显的倦容。“真想两个小宝贝。对了,云儿也非常喜欢她那两个宝贝儿呢。云儿还好吧?”

“昨夜我们兄弟几人小酌一番,三弟不胜酒量,此刻还未起身,待孩儿去唤他。”

“云儿似乎有嗜睡的习惯,你让厨房弄点醒酒汤水,本来让他多睡也无妨,只是田大夫待会要来瞧瞧他。”



梅胜雷来到梅胜云的小院,云之光迎了出来。

“三弟还没起床?昨日是否喝太多?娘让送醒酒汤过来,待会田大夫要来,让他起床呢。”梅胜雷说着便往内屋走去,云之光一把拦住他。“大哥,您先用茶,我去叫他。您把汤给我。”

“没事,我去打他屁股,懒家伙!”梅胜雷笑吟吟地继续往里走。

“大哥!”云之光再次拦在他身前,尴尬地说:“胜云他若是没睡醒被人叫醒会发脾气,还是我去叫他好了,大哥您先坐,安远,上茶。”云之光抢过梅胜雷手中的汤碗急忙跑入内屋。

梅胜雷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内屋中一定是有什么不方便外人看到的事情。他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心里涌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怪异感觉。



云之光坐到床边,望着梅胜云微带红晕的美丽脸孔,这红晕是昨夜的宿醉和情爱的双重效果。他越看越爱,忍不住将脸贴了上去,梅胜云大概被他冰凉的脸颊激到了,轻轻哼了一声。

“云~~”云之光贴在他耳边呼唤着:“云,起来了,田大夫来了,大哥在外面等着呢。快起来。”



梅胜云拧了拧身体,懒懒地睁开眼睛,双眼中本来带着一丝被人搅扰美梦的不悦,但看到面前是云之光,这不悦立刻便消失了,换成最温柔的微笑。

云之光将他拉得坐直,端过汤碗。“来,喝点娘让大哥送来的醒酒汤。大哥刚才还说要进来打你屁股呢,说你赖床到现在。他直接往内屋闯,我赶紧拦住了。”

梅胜云笑起来,又清醒了一些,喝了两口醒酒汤。“好了,你去陪大哥,让安远进来。”



云之光来到外屋说到:“大哥,胜云起来了,待会他收拾好我们一起去向爹娘请安,爹娘已经从祠堂出来了吧?本来我们应该去祠堂迎爹娘的,可是胜云太倦了~~”云之光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尴尬,而梅胜雷端着茶杯目光迷离,有意躲避着他。

“下雪了。”梅胜雷顾左右而言他。“我走了。”

“大哥慢走。”云之光送到院门口。



梅胜云与云之光向爹娘请安,梅夫人还没说什么,梅庄主问到:“早饭吃了没?”

梅胜云一怔,云之光抢着回答到:“昨日跟两位兄长饮酒今日起的晚了,想着快到晌午,便没吃。”

梅庄主语气很淡地说;“不吃早饭不好,哪怕随便吃点清粥小菜。你们年轻人都不注重这些,什么都随着性子,将来吃亏的都是自己。”

云之光知道这是借此言彼,便不应答,只是点头称喏而已。不过庄主这样主动关问,算是一种表态吧,云之光望了一眼梅胜云,知道他亦是同样想法。



田大夫还没来,梅胜雪带着两个孩子来了,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两个孩子扑到外婆怀里亲热地叫着外公外婆,连梅庄主的眼角都渗出一丝笑意。

梅胜云走过去蹲下,柔声问道:“小容容,小刚刚,还记得三舅舅吗?”

“记得,三舅舅送给容容很漂亮的玉。”陈有容娇滴滴地说。

梅胜云喜笑颜开。“小容容真乖,待会去三舅舅那里挑,有很多漂亮的东西,喜欢哪个拿哪个。”

“我也要,我也要。”陈则刚扯着梅胜云的袖子,双眼充满好奇。

“都有,小刚刚也去挑。”

梅夫人笑了。“云儿,不能这样教孩子。容容,刚刚,不能随便要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答道。



梅胜云拥着粉团玉琢般的两个外甥,越看越爱。“小容容,小刚刚,三舅舅带你们到外面堆雪人好不好?”

“好!要堆好多雪人!”两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梅胜云站起来,想一手抱一个孩子,却没抱起来,有些尴尬。梅胜雪笑着说:“他们挺重呢,都是小胖墩儿。”

云之光微笑着对两个孩子伸出手说:“让我抱抱。”不料小丫头双手勾住梅胜云的脖子不放手,大家都笑起来。梅夫人说:“小姑娘家就是爱漂亮的。”



梅胜云抱着陈有容,云之光抱着陈则刚来到外面院子,开始滚雪球。梅胜云很快滚了一个大雪球,小刚刚大呼小叫地跟着他滚小雪球。小容容毕竟是女孩儿,只是斯斯文文站在一边看,她穿着粉色的小棉袄,象雪地里一棵娇嫩的小花。

云之光看得喜欢,柔声对她说:“我给你变个戏法。”他抓起一把白雪握住拳头,再次张开手掌时,手心中出现了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花。小丫头惊喜地大叫起来,她小心翼翼把冰花捧在手中呼喊着“娘,娘!”

梅胜雪闻声出来,小丫头跟献宝一样把冰花拿给母亲看,梅胜雪温柔地笑着。

“小姐,你的孩子真可爱。”云之光依然是当年对梅胜雪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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