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秋~~你这样不开心,我们这就回去好么?回谷里去!回家去!”小光抚着小秋的背,静静地说。

月亮看着下面的一切,竟也心中不忍,扯过一片云彩遮住了眼睛。



这一切也落在另外两个人的眼中。

罗离儿和黄修文两个热恋中的小男女正悄悄躲在黑暗处说着情话,罗离儿突然道:“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二人静下来,果然隐约听到风中传来低低人语声。循着声音偷偷找去,看见了坐在角楼顶上的两人。



“好像是云庄主和他的兄弟。”黄修文瞅了瞅,低声说到。

罗离儿也看了看,“好像他兄弟在哭,他在劝。老大的男人了,还哭!真是的!”

黄修文说:“也许真是想家了,或者家中出什么事了吧。”

罗离儿努努鼻子,“那也太丢人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黄修文却说:“离妹,若是有一天,我离开你久了,也会很想你很想你,也许也会哭呢。”

罗离儿俏脸一红,嘴里却说:“你干嘛要离开我很久,不许你离开我!”

黄修文将罗离儿拥入怀中,说到:“离妹,我对着天上的月亮发誓,永远和你在一起,咱们两个永不分离!”

罗离儿一声嘤咛,坠入黄修文的怀抱。



第二日早饭后,黄承武派人来请小光和小秋。

小光二人走入黄承武的大帐,却见罗氏兄弟、罗离儿、黄修文等人都在,罗离儿穿着一身大红色劲装马服,俏丽无比的小脸上流露出急不可待的神情。



黄承武说:“云庄主、小永兄弟,这里附近东南边有一片草原,水草丰美,野物众多,正是狩猎好时机,可有兴致同往?”

小光用眼神询问着小秋的意见,小秋不太想和这么多人混在一起,便想拒绝,还未示意,黄承武又笑着说:“云庄主久居中原,既来到边塞,便该好好欣赏边关美景,体验边塞风情。去吧,定不会让你后悔!只怕会流连忘返舍不得离去呢!”

黄承武如此一说,二人便不好再推辞了。



罗离儿又跟黄修文咬耳朵:“文哥,这两个人真无趣,一点男人样子都没有,昨日哭哭啼啼,今日又婆婆妈妈的。”

话音虽低,但仍然落在各人耳中,众人都假装没有听见。小秋皱了皱眉头,对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有些反感。



帐外军士早已将所需物品备好等候,一行人骑马上路。

罗青峰叫住罗离儿落在后面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罗离儿满脸不甘心地赶了上来,经过小光二人时,翻了一个白眼,便找她的文哥去了。



刺猬

小秋二人来到边塞之后,开始是忙于处理沈掌柜的事情,然后刚到军中又遭遇刺杀,伤还没好北胡袭营,之后便是守关之战,小秋受伤。这些日子一直处于纷乱紧张之中。

今日完全闲暇,徐徐策马,才顾上看看周围的风光。

二人放下心事,放眼四野。草原如一匹上好的绿色锦缎散在天地间,野花处处盛开,在风中摇曳。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心中立时感到一阵清明舒适,一时间所有的悒郁都随风吹散。



黄承武策马来到二人身边,笑问到:“怎么样?感觉如何?”

小光说:“如此广阔的原野,如此高远的天空,让人顿觉天地之广阔,个人之渺小,心胸豁然开朗,一切烦恼尽抛在脑后了。”

黄承武哈哈一笑,“我们边塞的人在这里住久了,心野了,性子散漫了,到别处去生活都不习惯了,过几年我也该卸甲归田,到京都去养老了,说实话真不想离开这里!”



一行人马来到一条小河边,扎下营帐。

罗离儿看见清亮亮的河水,一声欢呼便奔了过去,和黄修文在河边撩起水花,打起水仗,银铃般的笑声随风传得很远。

小秋抬眼望去,水光盈盈中,是那样纯真的笑容。那笑容深深地感染了小秋,之前那对那丫头的一点厌嫌之意也全消失了。

小秋顺手采了几束野花,编成一个花冠,拿着走到河边,递给罗离儿,“送给你。”

罗离儿一怔,继而露出甜甜的微笑,“谢谢你!”将花冠戴在头上,低头在水中照了照,又转头问黄修文:“文哥,好看么?”

黄修文痴痴地说:“好看!”



看到小秋的主动示好,小光十分差异,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小秋主动去和人搭茬说话。

小秋笑笑:“她很可爱,很率真,这样的真性情,很难得,不知能保持多久。”

小光也望向在河边玩水的罗离儿,象一个快乐的小仙子。



“离儿~~”罗青峰喊道,“我们去打猎了,你来不?”

“就来~~”罗离儿一边回答,一边跑了过来。



黄承武指指东边的一片树林,“那是胡杨林,林子里野物很多,咱们去那边。”

这片胡杨林非常茂盛,都是些非常粗壮的老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投下来,在地上形成点点亮斑。



小秋二人对打猎的兴致不大,那些野兔野羊什么的,在他们看来是手到擒来,完全没有挑战性。罗氏兄弟也不出手,只是军中的一些将领和罗离儿、黄修文携了弓箭四处射杀,一会儿便堆了很多战利品。

“好了!差不多够了!”黄承武叫军士将射杀的动物都抬到河边,宰杀清洗,准备午餐食用。



出了林子往北,脚下不再是青青草,而是一片沙地,长着一些怪异的低矮灌木。这里和刚才的地方反差很大,似乎生命在这里突然要消失了。

“老鹰喜欢在这里觅食,因为野兔在这里不好藏匿。”黄承武解释到。

小光二人抬眼望天,果然在高空盘旋着几只苍鹰,又看见一行大雁向南飞去,小秋喃喃说:“雁字回时,秋快要到了!”



罗青山说到:“黄大哥,你射领头的那个,我射第二只,青峰射第三只,云兄弟有兴趣没?”

小秋说:“他们不过是想回家,怎么忍心让他们死在归乡的路上?”

小秋此话一说,三人也只好罢手,将箭指向了盘旋在头顶的飞鹰。



罗离儿说:“云永叔叔,咱们既然是来狩猎的,你怎么又不让射啊?”

小秋说:“他们不过是过客,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么?”

黄承武道:“谁不是过客!云永兄弟,你看那边~~”他手向西边远方一指。“看见那些枯树了么?那些是死了千年的胡杨。传说胡杨生千年、死千年、枯千年,咱们现在看见的,已经是两千年多前的树了。他们能存在如此之久,也还是过客,而咱们人生一世,不过数十载,更是短暂的过客。”

小秋点点头说:“我知道,可是,就是不想他们死在咱们手里。”



黄承武看着小秋说:“小永兄弟,你随我来。”便策马向西奔去。

小秋虽然不解,却依然随尘而去。



黄承武在那片枯萎的胡杨林前停住。此时太阳正当头,照在沙地上反射出让人不舒服的耀眼白光,那些枯萎的树干扭曲成奇怪的样子,看起来狰狞无比。

小秋看着这豪无生息的枯树,叹到:“树况如此,人何以堪!”



黄承武看了一眼小秋,却不搭腔,自顾自说:“很多年前,这里也曾是一片茂盛的树林,也有河流、草原。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沙漠侵蚀了这里的河流,没了水源,胡杨林大量枯死。可是,又过了很多年后,南边那里,就是咱们扎营的地方,又出现了河流,又出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胡杨林。”

“秋公子~~”黄承武突然叫到。



小秋心中一震,双眼一凛,然而瞬间又将寒光抹去。

黄承武笑了笑,“你瞧你,跟个刺猬一样。”

“刺猬?”小秋不解。

“呵呵,可能你不知道刺猬是什么?沙地上有一种小动物,他身体内部的肉非常娇嫩,很多别的动物都很喜欢吃他的肉,但是他的背上长着尖尖的刺,遇见危险或者预感到危险的时候,他就缩成一团,象一个小刺球一样,让那些想吃他的动物无从下手。”

竟有这样的小东西,小秋下意识的在地上四处瞅了瞅。



“秋公子,你觉得这些枯死的树很狰狞很恐怖么?你没见过当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映照着枯朽的老树,远远望去,竟如同升腾的火焰般瑰丽,好像这些树又重新焕发出生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我只是怜惜你们二人。你心如死灰,他却踌躇满志,俩个人明明心事差了十万八千里,却又彼此牵强地去附合对方,最终两个人都痛苦。”

小秋回头看了看,小光正在拉满长弓,一枚羽箭飞上高空,在罗离儿的欢笑声中,一只苍鹰陡然落下。



“秋公子,你静下心来,听听草原的声音,感受这天地的广阔和浩瀚,忘记往事,放开怀抱,不要再逃避,走好后面的人生路。你还年轻,路还很长,莫要误己误人。”

“你给你那兄弟的压力太沉太重,等到有一日,重得他不堪承受了,你们会彼此伤害,悔恨终生。”黄承武面色沉重地说到。

小秋听黄承武语气如此之诚恳,心中虽然不尽以为然,但感激他的一片好意,仍是点了点头。



“秋公子,咱们相识并不算深,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欣赏你们二人,不想看你们彼此煎熬,不想看你继续沦落,不想看他坠入痛苦。”

小秋眼中一片迷离,从来没有人,如此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这些话。但是,这些年来刻意地疏远一切,使他不习惯说什么感激的话。



许久,小秋才开口到:“黄大哥,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懂,只是自己却是很难做到。今天听了黄大哥一席话,心里倒是舒坦了许多。多谢黄大哥了。”

黄承武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席话小秋听进去多少。“不如你二人多在我这里逗留些日子,在塞外呆久了,人的性情会豁达很多。”

小秋叹到:“小光他很喜欢这里,我看得出。只是,前日我的人来报说程庭轩大人常去客栈找那真云永假庄主,我怕他露出马脚,便让他称庄中有急事先行回云庄了。这副庄主有急事跑了,庄主还在这里每日狩猎骑马消遥自在,怕那老家伙猜疑什么。所以,我们也快要离开了。”

听闻此言,黄承武心中颇有些遗憾,他是真心欣赏这两个年轻人,希望他们能多留一些日子。



“哦?你为何如此忌惮程大人?”黄承武又问。

“他老谋深算,工于心计,阴险狡诈,我怕他还对我云记有图谋,对他还是避而远之最好。”小秋对这程庭轩非常憎恨,更害怕和他过多的交手,皇上会注意到他。



黄承武点点头说:“既如此,过几日,文儿他们也要回去了,你们一起同行也热闹些。沿路也有不少高山大川,可以一游。”

小秋说:“到时再说吧。”



回到众人身边,小光疑惑地看了看小秋,小秋笑笑,示意没什么事情。

小秋拿起一把弓,说到:“我也凑个热闹。”说罢四处寻觅,却没有其他飞鸟的痕迹,笑道:“你们都把飞鸟全吓跑了。”

“走,回去吧,我都闻到烤羊肉的香味了。”黄承武大笑。



恻隐

野羊烤起来的确比圈养的要香,尤其是这几个军士显然是烧烤的高手,诱人的香味将大家引向河边。席地而座,毫不拘束地围成一圈。一个军士用长刀将整只羊划成块状,分给每人。

众人开始还算斯文,用刀将羊肉从骨头上分离出来,后来便索性上手抓着,撕扯着,完全地放纵着,将所有规矩礼仪之类都都随着骨头吐到一边。

连罗离儿都不顾形象地吮着手指。



“小永叔叔,怎么你吃的样子这么好看?”罗离儿看着小秋用小刀游刃有余地将肉剔下来,又轻松、又斯文,吃相也是好看得紧。

众人也随着罗离儿看过去,倒看的小秋有些不好意思了。从小楚歌对小秋各方面的要求都非常严格,当然包括吃相、站相等等如何保持优雅姿态的训练了。



黄修文听了罗离儿之言,再看看自己满手油污,有些悻悻地扯了手巾擦了擦手和嘴角。

小秋笑笑:“其实来到这里本该和大家一样尽情放开,不拘于这些世俗礼教,只是在下却总不能脱俗,倒显得是异类了。”

罗青山说:“咱们幕天席地,享受这自然的美景美味,怎么舒服怎么来,何必看别人是怎样做的。”

小秋暗忖这罗家的家风还真是宽松,难怪那罗离儿那般率真耿直毫不做作虚伪。小秋心里羡慕起来,他小时候做什么都有很严标准,从不能任性妄为。



黄承武、罗氏兄弟几人都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看起来爽快惬意。只是这里的酒味道太干暴,不是小秋喜欢的类型,因此只是偶尔端端酒杯,意思一下,倒是那用清凉河水煮出来的一种茶,略涩、略苦,甚至带些许怪味,配了这烤肉,饮起来极为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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