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变故?”小秋心里一动,隐隐有不祥的感觉。“让安西云记和京都云记所有人手,从副庄主离开安西府开始排查,我要知道他这四日里每个时辰的踪迹。”

想了一想,小秋接着发令。“重点派人去盯着程庭轩府。按常理副庄主来京都应该先来你们这里一趟,但也不排除他心急着见我直接去找程庭轩。所有商号暂时关闭,全力找寻副庄主的下落。我就不信,他还会凭空消失了。”

从内堂出来,赵良匆匆去通知其他二人安排人手及给安西云记送信。



小秋将刘文三人唤入内堂说:“你去告诉他,我不回去了,我要在这里等小光。”看到刘文为难的表情,小秋又补充说:“我等到小光会和他一起回去。”

刘文咬咬牙,从龙卫腰间拔出长剑递给小秋。“公子,您直接杀了奴才吧。您不回去,奴才怎敢回去?”

小秋皱皱眉。“你威胁我么?”

刘文立刻跪下。“奴才不敢,奴才贱命一条。”

“不敢?不敢的事情你已经做了。随你,你想死便死,不见到小光我不回去。”小秋冷冷说到。



赵良的店铺大门已经关闭,贴上“主家有事,暂停三日”的告示。

铺内只剩下一名伙计,其他人全部已经出去办事。手脚倒麻利,小秋心里赞了一赞。



信步走到店外,小秋站在繁华的路口,不知何去何从。刘文和龙卫隔了三五步的距离紧紧跟随。小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和无力,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消息。等待,是世上最折磨人的事情吧。

漫无目的地走着,却下意识地走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当年的楚府。

门上的封条象两把剑一样刺着小秋的眼睛,小秋扯下封条,撕得粉碎,一掌击开大门,走了进去。

刘文等三人赶紧跟了进去,还不忘将门闭紧。



从半人高的蒿草中走过,撞落无数草籽枯叶。残留的廊柱壁垣焦黑枯朽,挂满蛛网。穿过曾经的接待厅、议事厅、客房,小秋继续向院子深处走去。

后院是曾经的花园、睡房、练功场。小秋在花园中心的湖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湖水早已干涸,枯裂的土壤象一道道难看的伤疤。象自己的身体,小秋想。

风很大,小秋的衣襟剧烈地摆动着,发出猎猎的声音。满眼的荒草更是东倒西伏,发出奇怪的啸声。



刘文三人在不远处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刘文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了,又觉得秋风似乎能够将身体刺穿一般,整个人都凉透了。心里突然一惊,公子在风里坐了这许久,身子怕是受不了。

刘文走上前,犹豫了一下说到:“公子,这里风又冷又急,小心着凉,不如~~不如回铺子里等消息。”



小秋回头,竟然笑了笑。“我在想怎么重建这院子呢。等小光来了,我要重建这院子,我要先想好,他不喜欢动脑子。”

“公子~~”刘文有些凄然地叫了一声。看着小秋失神的样子,几乎就想告诉他,小光就在你离你很近的地方。

小秋看着刘文的眼睛,叹了口气。“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回去,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只是等消息,在哪里等都一样。我看不上你的命,不想要。我想再多坐会,你别扰着我。”

刘文将外衣褪下披在小秋身上,然后退后一段距离,四下张望,找了块断石坐下。

这一坐,竟是几个时辰。小秋似乎突然惊醒,站起来走到刘文身边,将外衣扔到他身上说:“回吧。”



终究是在冷风中待得久了,加之心事重重,小秋回去后觉得又冷又累,没胃口吃饭,只是随便喝了些热粥,倒头便睡去了。到黄昏的时候,身子便忽冷忽热,病了。

皇上来陪坐了一会,看小秋昏沉沉没精神,也没多待。



次日清晨,小秋要爬起来出宫,无奈身子软软的,毫无力气,心里暗恨自己没用,又急着想知道有什么消息,焦虑不已。

刘文与安远劝慰了许久小秋才渐渐安定下来,心里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什么消息,还是先养好身体,乖乖地灌了很多汤药。



再一日,身子好了一些,小秋必要出宫,谁也劝不住,只得备了马车,送到赵良的铺子。

赵良看到小秋突然憔悴的样子也是一惊。将小秋请入内堂,开始汇报调查的情况。原来小光初九离开安西府上路,一路上没什么意外,初十近黄昏时曾在距离京都百公里外官道上一茶肆休息,茶小二还好心地告诉他到京都怕已经闭了城门不能进城了。

小秋点点头,问城内调查的情况如何。赵良摇摇头说人手不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好像副庄主到京都前便突然消失了。

小秋思索了片刻说:“将安西的人全部调过来。”

赵良说:“安西的兄弟们一路查探已经到京都,方谦先生和云庄一部分人今日下午也该到了。”

小秋说:“有方先生在此坐镇放心许多,你们继续查探,尤其是从城门到程庭轩府这一路,要挨家挨户地去打听。只要他确实进了城,定会有人看到过他。”



离开赵良的铺子,小秋来到西门。小光应该是从西门入城的。站在西门大道上,小秋想象着小光进京后会怎样行事。

他定是在这里略略思索了一下,见天色已晚,不想去打扰云记的兄弟们,决定直接进宫。因此,他定会直接找人询问程庭轩府的位置方向。也许他随便问了一个行人,也许就是问这些个路边的小贩。那些人也未必清楚知道具体的位置,但是可以给他指明方向。

小秋沿着小光最有可能的路线走着,一直走到贡院街。在街口小光必然要打听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程府的大门。然后,小光去敲门,有家丁开门,传话。见到程庭轩。



站在程府门口,小秋似乎突然明白了。难怪没有任何线索,因为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被抹掉了。以京都云记的这点人手和能力,根本查不出什么。

小光定然见到程庭轩,要求程庭轩带他去见自己。程庭轩于是带他入宫,于是出现了所谓的刺客。

没错,初十那天,小光的确赶来了。他起早贪黑地赶路,想快些见到自己,见到的却是龙卫的刀光剑影。



一股腥气涌上喉头,小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一口鲜血喷在程府门口的石狮子上。刘文在身后看见大惊失色,忙扶住小秋。小秋厌恶地将他拨开,扑到程府门上,一掌击开大门。

门轰得一声被震裂了,几个家丁手持武器冲了上来。“什么人?”

两名龙卫瞬时挡在小秋身前。刘文忙喊到:“咱家是宫里刘文,快去请你家老爷!”

为首的一名家丁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刘文,犹豫了一下回到:“我家老爷上朝尚未归来。”

小秋怔了一怔,想想此时的确应该还在朝上,扭头便走。家丁们看着被打烂的大门,还想留人,两名龙卫随手将他们一个个撂翻在地。



返回到赵良处,小秋发令到:“速去查西门大街口、南街口、贡院街口的商铺小贩以及程府有没有什么人在十一日后突然失踪或离开京都,我在这里等消息。”

赵良接了指示便去安排人手,小秋在屋里来回踱着,不时看看刘文。刘文心里有些发虚。

“刘文!”小秋猛得喊了一声,刘文吓得一哆嗦,忙应到:“公子有何吩咐?”

小秋盯住刘文,刘文被盯得有些不自然。许久,小秋才叹到:“算了,也怪不得你,我不会从你这里要答案,你别怕!”

刘文心里一酸,低下头去。



午时,赵良备了饭菜,京都云记、安西云记的几位掌柜和小秋一起正在吃着,伙计禀报说方谦等人到了,赵良忙迎了出去。看到小秋在,方谦并不意外,这几日的情形他已经收到信报。

赵良赶紧招呼厨房又添置碗筷,请方谦、张良驹上桌一起用餐,又安顿其他兄弟们,忙前忙后好一阵。方谦、张良驹向小秋行了礼后落座,张良驹急着便想问问情况,被方谦一把拉住。其实只看小秋的脸色便已知大致情况了。



“方先生、张先生,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京都,也不该让你们都来。”小秋痛声说:“如果我们二人有什么意外,你们二人作主,将云记的资产都分给大伙儿散了云记,或者你们愿意继续维持云记都行,只要兄弟们都能过好日子。”

方谦惊道:“庄主这是什么话!无论遇到什么困境,云记的兄弟愿随庄主水深火热、万死不辞。”

小秋摇摇手,“这几年,我们也没怎么管云记,都是大伙儿自己操心经营,云记是大伙的,不是我二人的。今日京都和安西的掌柜们都在,正好做个证。”

其实方谦在云记的声望很高,的确如小秋所说,云记这几年大小事务,都是方谦执掌。

小秋看大伙儿神情激动,又接着说:“我说的是万一,总要先交代好,别到时慌了乱了。我一直都说云记是大伙的,前些日子擅自作主所做的决定,也是为了保全大伙逼不得已而为,如今看来,也许没必要了。”

除了方谦、张良驹,其他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小秋继续说:“云记的大多数兄弟,都经历过家破人亡,因此才能如此团结亲近如一家人。我二人也是无家之人,每每念及云记,心里便感受到家的温暖。其实,无论云记继续留存还是解散,这份亲情永远都存在,就像兄弟们自立门户了还是兄弟,大伙不必为此太执着。”

“明日中秋节,京都里满热闹的,过了明日,安西的各位都回去正常营生吧,京都的商号停了几天,也该开张了。方先生、张先生暂时观望一下再做打算。过了明日之后,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赵良迟疑地问:“那副庄主~~”

小秋说:“我已基本了解发生什么事情了,现在只是在等最后的确定。”



识破

有了确切的目标再去查探,便容易很多。不断有消息传回。

西门大道口一个卖烤白薯的大爷十一日后一直没有出摊。

南街口帮人写书信的先生近几日未曾露面。

程庭轩府的两个家丁十一日分别回老家了,一个家丁属门房,一个家丁属内院。



小秋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对众人说:“我走了,暂时辛苦方先生主持云记,再会了!”

众人都站起来,小秋眼光一一扫过屋里所有人,猛地转身离去。



张良驹不安地说:“我瞅庄主眼中有绝别之意。”

方谦点点头,沉重地说:“副庄主大概遭遇不测了!庄主怕也~~”

赵良等人惊道:“那为什么不拦着庄主?怎能让他一人赴险?”

方谦摇摇头痛声说到:“因为庄主要面对的,咱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咱们如今只有守好云记,守好这个家,期待着庄主还能回来。”



进入宫中内门,小秋在门房处停住,问值守的太监,“初十是谁值守?”

那太监恭敬地回答:“待奴才查看一下。”翻了值守记录,回禀道:“是张柱子。”

“他人现在何处?”

“前几日说太后宫里缺人手,调往太后宫里了。”

小秋心里冷哼一声,难道调太后宫里我便不敢去要人么?只是如今已然没有必要了。



小秋不回秋园,直奔清正宫而去。刘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溜走了,大概是小秋在内门问话的时候。也好,小秋心中冷笑,让他去禀报吧,不用再看皇上那张摆出来的假脸。



“皇上在寝房候着公子。”刘文已守候在大门外,殷勤为小秋引路。

小秋大步走向寝房,刘文跟着一路小跑,为小秋挑开门帘。

小秋刚一进门,便被一道凌厉的指风点住他的穴道,顿时不能动弹。“你~~”小秋怒视着皇上。

皇上无奈地说:“小秋,点住你,是怕你太激动,不能把话听完。”说完头微微一摆,点了小秋穴道的龙卫将小秋抱至内室,轻轻将他斜靠床头放下,然后退出。



小秋眼里充满愤怒。“好!好!我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皇上亦在床边坐下,将小秋揽入怀中,小秋心里万般不愿意,但无奈身体不能动弹,只能恨恨地盯着皇上。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朕,秋,你听朕说,朕不该瞒着你,但是朕没有勇气告诉你,朕怕你恨朕,不能原谅朕。”皇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真的是一场误会,无论你是否相信。那天夜里,程庭轩带云之光入宫,让他在清正宫外等候,他先进来禀报。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云之光竟走到清平宫附近。他当时身上带着剑,被巡察的龙卫发现,便当作刺客要拿下。也许他当时解释了自己是随程大人进宫的,但是对龙卫来说,深夜里一个持剑的陌生男子,而且身上又散发出高手的气息,安全起见还是先拿下再说,拿下之后如果有误会,也来得及澄清。云之光也许是误会了,认为龙卫要杀他,便厮杀起来。这一来,龙卫更加确定他是刺客,手下得更狠,云之光负伤不敌,飞越宫墙想逃走,三名龙卫紧紧追击,一直追到望山一处悬崖,云之光在慌乱中坠下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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