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王八鹑蛋 清明后第二天,三……

清明后第二天, 三月初八,黄历诸事不宜,财物耗散, 主吊重丧。

李羡素来不信邪祟神灵, 更不要说看黄历,只觉得遇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一早登车去上朝,车角铃铛啪的砸了下来;及至政事堂提笔批点,笔杆又咔然开裂。

笔以南方宣州为最, 而北方干燥寒冷, 保养不慎或使用不当,开裂也属寻常。

可现在已经是多雨湿润的春天了啊。

李羡摩挲着从笔头一直裂到笔尾的缝隙,毛糙划手, 心中的奇怪更重了一分。

一旁等候批文的单不器瞥见,含笑提醒:“今天诸事不宜,煞东, 殿下当心了。”

“单大人还懂这些呢?”同在旁边的工部侍郎田弼颇为惊讶道。只因单不器平日总是淡淡的, 万事都不在意的样子, 想不到会上心这个。

单不器微一颔首,“少时了解过一些。”

“子不语, 怪力乱神。”李羡浑不在意道,连笔也没换,在折子上简单批下“照准”二字,又接过工部的器械核准表批了, 便去了兵部衙门。

两人一直目送太子消失于远处,才直起腰。田弼往单不器身边挪了挪,一脸狭促地笑着,压低声音问:“单大人, 你说,殿下脖子后面……怎么来的?”

太子顶着那道痕迹四五天,加上又难得告了一天假,大家无不想入非非。

单不器仍保持着一贯的淡笑,理所当然回答:“树枝刮得啊。”

之前不是有胆子大的人问过了吗。反正不是树枝刮得就是猫挠得。

田弼啧了一声,很是不满这个答案,“单大人是过来人,也信这种话?什么树枝能刮到领子里去?”

单不器浑似听不懂弦外之音,认真摇头,“那不器就不知道了。田大人该问殿下才对。”

“我们哪有机会细问呐,”也不敢呐,田弼讪笑,拿肩膀撞了撞单不器,“到底单大人和殿下关系近。你说,该不是陛下赏的两个舞姬泼辣吧……”

关系再近,单不器都对自己大舅子兼上司的感情生活没有太多好奇心,实际能让他生起兴趣的东西本就不多,因为大多看一眼就能明白个大概。他也完全不想身先士卒。

于是单不器好心帮忙出了个主意:“田大人可以同殿下汇报东宫修缮情况时问问。”

一听这话,田弼便蔫了。

东宫早八百年前就已修缮完毕,亏得他们如临大敌、紧赶慢赶,末了太子却迟迟不说什么时候搬进去,问就是不急。

太子不住东宫,自然只能是东宫的问题,而不是太子的问题。于是他们只能一天拖一天,不敢竣工。如今已成了田弼的心头大患。

田弼口中无言,手指隔空点了单不器两下,似是在说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单不器微笑拱手,“不器还要去整理新进进士的铨选名册,先失陪了。”

***

及至下值,李羡也还了府,正在盥手,预备更衣,便听灵犀禀报:苏清方前来谢恩。

谢恩,李羡听到这两个字,沁在水中的指蓦地一滞。冰凉的水意顺着指尖经脉一直袭到头顶骨缝,仿佛金针刺脑,尖锐清醒。

今天确实算不得吉利。李羡心想,慢条斯理取过白帕,擦净指间水珠,不疾不徐吐出一个字:“传。”

清明前后,虽未下雨,也免不了一股潮湿阴冷。女子罗裙翩翩,茵茵成碧。步移之处,仿生青苔。

头面也极干净清爽。左篦梳,右插钗,不过小作点缀,叠出大片乌云髻发,衬得脸似银月。

虽手上提着笨重的食盒,礼仪仍是没有一点差错,笑意温静,声稳气舒,“参见太子殿下。”

一副没心没肺的从容坦然。

看起来很满意那堆金银珠宝。

李羡牙根深处刺出一阵紧致的痒,极度控制住了咬牙的冲动,扯出一个完全不输她的泰然笑容,明知故问:“来做什么?”

苏清方抬眸,因未得起身的恩准,仍曲着膝,答道:“殿下.体恤厚赏,阖府上下,莫不感激。今日特意前来向殿下谢恩。”

“那怎生不戴?”李羡目光扫过她素净的头发,仿佛要从她留白的髻中找出一丝隐藏的谎言——她强装罢了,实际厌恶死春风一度后近似侮辱的赏赐,也根本做不来这样交易。

她微微蹙起眉,却不是难过,相反十分珍惜地回答:“太贵重了,怕摔坏了。”

“再贵重的东西,不为人用,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那不至于,都是真金白银,可以典当卖钱。

苏清方暗想,实在不想再蹲,径自上前放下食盒,“平日也不好戴那么华丽的东西,等有机会吧。”

说着,苏清方端出一盅汤,殷勤劝道:“这是我让厨房给殿下煨的甲鱼汤。殿下要尝尝吗?”

只瞧那汤用料虽简,不过甲鱼和鹌鹑蛋两样,但汤底清亮,滋味醇香。

李羡莫名腹中饱胀——明明刚刚还没有,完全没有胃口,只略微扫了一眼甲鱼汤,便刀一样剜向苏清方,不屑轻嗤,“你所谓的谢,就是如此?”

苏清方一下兴奋地直起了腰杆,以为李羡看出她拐着弯骂他“王八蠢蛋”了——本来想用王八蛋,但是王八夏天产卵,现在不当时令。鹑蛋搭配,倒也相宜。

当面骂人而人不知,比如用李羡听不懂的吴语,顶多暗喜,而且来日有暴露的风险。让人知道在骂他又回不了嘴,才叫恶心。

比如李羡对她。

他只是好心送她一对鸟而已,她也只是好意送他一道汤而已。

苏清方已经预备好装傻充愣,指责他上纲上线,狗咬吕洞宾,却听他说:“一道汤。还是假人之手。”

苏清方扫兴地笑了笑,遗憾李羡蠢笨,参不透其中真意,悻悻道:“殿下要是敢吃,我也不是不能一试。”

她的手艺仅限搓丸子,毕竟可以水多加面、面多加水,不过做出来多一些罢了。水产可就不同了。一个处理不好,腥得隔夜饭能吐出来。她虽然暗戳戳骂他,但无意害命。不亲自动手,真的是为他好。

李羡沉默了半晌,没好气道:“那就去学,学好为止。”

“好。”苏清方乖巧点头。她学好之前他应该就吃吐了。

并不知道对面盘算的李羡只觉和个满脸堆笑的人争执徒耗精神,平了平气息,呼道:“过来,帮我更衣。”

苏清方立时汗毛一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中大呼不好。

她倒不是要此时高唱礼法。这种事,一次和两次没有区别。不过两个愣头青瞎使劲,实在称不上愉快,至少够不着“欲.仙.欲.死”的形容。

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趁这几天去看几本图册研究一下了。

苏清方抿了抿唇,商量着问:“要不然……缓几天?我……这几天来月事……”

李羡:“……”

李羡轻乜着苏清方,想她脑子果然是弯弯绕绕的理不清,又从她闪烁的眉眼间看出明显的谎言痕迹。

没了酒壮怂人胆,她也知道害怕退缩吗?

他嘴角微微一抽,似笑非笑,沉沉命令,不容拒绝:“过来。”

一点也不在乎她死活的样子,只要自己痛快。

苏清方想到此处,心生不喜,岿然不动。

李羡直接踱了过来。

一步,一步。

一个进,一个退。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一直逼到书架前。

苏清方背脊轻轻撞上木质隔板,背后架子轻轻颤了颤。

两人挨近到连一拳也塞不进,苏清方才确切感受到李羡比她高出的身量——大概半个头,此刻还微微躬着腰,笼下一片阴影。

男人的手在她腰胯间巡了半圈,最后停在腹部偏下的位置,再进一步就是谎言的戳穿。

“月事?”他声线低沉,分不清是逼迫坦白的最后通牒,还是他心已成竹。

苏清方被摸得下意识夹紧双腿,伸手拂他,反被捉住手腕。

再抽不回。

苏清方咬了咬唇,撇开目光,嗫嚅:“太疼了……”

李羡手掌一僵,感受到女人柔软温和的手,声音仍是冷的:“你该受的。”

话音未落,已将苏清方的手绕过脖子,打横抱起。

有什么东西从架子上掉落。听声音,是个木盒。

两人却都无心管。

苏清方勾着李羡的脖子,不赞同李羡所说。为什么痛苦是一个人该受的?不痛不好吗?

苏清方只想能拖一时是一时,小声提醒:“现在是白天。”

船上都来过了,白天又算什么?她难道可以夜不归宿?

时不过五日,李羡仍然很清楚记得那夜的情景——空气里充斥着湖水的腥味。汗意、雾气,混着灰尘,黏糊在肤表。痒,渗进肌肤的痒,种进了骨头缝里,无论如何挠不到。非要脱一层皮不能除去。于是她利爪抓破他背脊的微痛,竟荒唐地成了抚慰。

方寸之间,用力不能用力,施展不能施展,越动越晃,此身仿佛也化作了不系之舟,随时有倾覆之祸。

肮脏,逼仄,不定。没有一处是好的。

撞邪了,才会选那种地方。

此时却仿佛回到了彼时。

垂星书斋的榻原本只供休憩,不大,却结实。

此时也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四条床腿前摇后摆地摩擦着地面,磨出经年的尘。

“松点。”李羡道。

“我……我不会……”苏清方语有呜咽。不是哭,单纯觉得无奈无助,也听不太懂他的话。

说了缓几天他又不肯。旁人成亲前尚且有教习姑姑、避火图,她什么都没有。看的两页春宫图还是七年前,说不定版本都迭代了。

女子细眉蹙得太可怜,四肢也像失去提线的木偶一样虚软陷在藏青云纹的被褥里,衬得愈发白皙,像刚抽出的白茅穗——此时的茅穗还不毛茸蓬松,不会随风而去,而是服帖滑嫩的。

十足一副柔弱身条,等待采撷。

李羡有一瞬间迷茫。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侍奉他?

完全不是那回事。她动都不带动,一双腿绷得死僵。

他想不痛,就不能让她痛。他要舒服,就得先把她伺候舒服。

这见鬼的因果。

李羡眉心微陷,俯身卧下,一边伸手从苏清方侧颈穿过,托着她耳后根,一边吻她的唇。

苏清方下意识闭眼扬手,环住了李羡的背。

吻更深了。比上回更深。

唯一能用以呼吸的鼻腔也尽是对方呼出的浊热气息,不含一点可供养生命的清新空气,闷得人头昏脑涨、目眩神移。

在这种别样的窒息晕沉中,李羡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他们相爱,一时一刻也不愿分开。脚跟勾撩着脚跟,胸膛研磨着胸膛。

像两团挨近的雪,渐渐相融成一体,化成同一滩水。

苏清方真的感觉自己要热化了。

李羡简直到了烫手的程度,炉灶上的水壶般,里头流淌着滚沸欲喷的血液。

缠绵的吮吻顺着她脆弱的喉管徐缓却放肆地往下扫,偶有牙尖滑过,刀锋一般。

“别咬……”苏清方喘息道,声音像长毛猫的尾巴尖,围着人脚边打转时,若有似无勾过、扫过脚脖子,“会红……”

李羡一顿。

可她忘了,他不会听她的施令。不说可能还好些。

于是毫不留情嘬了一口,留下殷红的痕迹。在锁骨窝。

臭王八!咬人!

苏清方抠了李羡后背一把。

少说三道划痕。

苏清方听到了李羡近乎咬牙的忍耐嗯声,一把拿住她的爪子,按在头侧,哑声责问:“属猫的?”

“你咬我!”苏清方瞪着李羡,一双眼珠子直要跳出来,气愤控诉。

“故意的啊。”尾音很轻,和“的”字几乎连为一体,带着轻轻的嗤意,是陈述不是疑问。

“……”

李羡近似报复地并起了指,随意捏点。

“嗯!”苏清方没忍住喊了出来,又想到外面可能有人,死咬住下唇,憋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李……羡!”

“别躲。”他抽回手,淋淋的也没管。

苏清方完全不敢睁眼,手无意识揪着枕头荷叶边,指甲都要抠进掌心。

不痛。

分明没喝酒,时光反似变得昏沉漫长了。不知终点在何处。

苏清方攒眉,催他快点完事。却因少了后两个字,反让人听了跳了跳眉毛,一口咬到耳垂。

苏清方强憋着声音,细碎念道:“轻点……”

“你怎么……事这么多?”他说,双唇含着耳珠,吐词模糊不清,嫌弃无奈到了有点生气的地步。

难道不应该她迁就他?

苏清方咬牙,抬脚想踹李羡,却被捉住脚踝。

“再乱动。”李羡威胁。

作者有话说:已修改[合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