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寻根究底 灵犀一见这个情形……

灵犀一见这个情形, 正要下去“好好”交代檀儿,才抬步,便被李羡叫住, 让把檀儿唤到跟前吩咐, 杜绝了一切通气的可能。

爱莫能助了苏姑娘。灵犀默默叹出一口气。

檀儿领了命去,同上回一样,和卫府的门卫说来找在贵府当差的姐姐红玉,又跟着去了临春院。

檀儿怕出错也不敢多说, 只原模原样传了话:殿下请苏姑娘把雀鸟和翠宝阁的镯子速速带去太子府。

正荡秋千的苏清方听了, 心里一咯噔,方才还抬起的双脚着了地,慢悠悠停了下来。

都快用晚膳的时辰了, 看什么鸟?还点明要带上那个镯子?这两样东西可谓八竿子打不着,李羡忽然同时提及,说偶然有点勉强。

苏清方面上却不显, 只笑道:“你先去那边屋里坐坐, 我去梳个妆。”

“不敢, ”檀儿摇头道,“殿下交代要尽快, 还让姑娘不必多礼。”

苏清方干笑,“好,那我去把东西取来。”

说着便同红玉岁寒进了屋。

一离开檀儿的视线,红玉就跪了下去, 生怕苏清方怀疑她背主,两边不落好,那可真没人保她了,“奴婢绝没有告密!”

“快起来, ”苏清方连忙搀起红玉,语气仍稳,“我知道的。”

要告发早在卖镯子时就告发了,还等着此时发作?

红玉慌忙站定,心乱如麻,但总得拿出个主意才好,不管是为自己不被太子惩罚,还是为苏清方相信她,劝道:“姑娘,咱们赶紧去把镯子赎回来吧?”

“来不及了。”苏清方示意了一眼外间的檀儿。

这个时辰,店铺打烊没有不说,李羡是完全不给她机会拖延。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还挺了解李羡的。他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毫无把握提一件事,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若真只是凑巧提及镯子,只能看她能不能糊弄过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红玉哀叹,心想钱真难挣啊,这一百两还不是她想挣的,都是主人家的命令,不挣还不行。她一分还没花呢。果然换槽吃草不是件易事,遇到的还是这么对冤家。若是能让她收拾铺盖滚回曲江园还算好的,别把小命搭上。

苏清方拍了拍红玉的手,安慰道:“别怕,天塌了个儿高的顶着。轮不到你们呢。”

“姑娘倒是镇定。”红玉苦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苏清方说着,随便寻了一双同为赏赐的金镯带上,便要出门,又折回去,抽了根白布条细细缠在右手食指上。

差点忘了她还被王八咬了呢。

去的路上,红玉一直劝:“姑娘,若是太子发火,您别硬接,说些软和话。啊?男人嘛,吃软不吃硬。”

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苏姑娘对旁人都挺宽容和善的,唯独对上太子,就像针尖对麦芒。人家送金丝雀她就要送王八汤;嘴上说要挑个良辰吉日,一听初八大凶立马就要去登门“谢恩”。

要红玉说这是何必呢,捅破了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苏清方一向是事已至此、悔也无益、且向前看的性格,其实没多害怕,或者说她根本不怕李羡,但被一路念叨,反而生出了几分怯意,索性把红玉和岁寒留在前院,免得她们受牵连,自己提溜着鸟笼去了垂星书斋。

李羡像在等她,专门等她,什么也没在干,负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方缓缓回头。

渐弱的暮光滤去了燥热,柔柔地从窗格子扑进屋里,打在他半面侧脸,照出高挺的眉弓鼻骨,投下不多不少的暗影。光暗分明,愈显骨骼清俊。

她说过,他长得不错。

苏清方听过李羡很多以前如何如何的形容,或矜贵清傲,或意气风发,想他若是没有中间那三年风波,也许也会成为“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的倜傥君子,成为闺阁女儿间的谈资。现在的人提起他,总带着一股沉寂严肃,马屁都不敢乱拍。

此时看她的眼神更是冷幽幽的。

但因为李羡近来对她几乎都没摆过好脸色,苏清方也没觉得此时的李羡有什么大不对劲,试探问:“殿下召我来什么事?”

李羡目光微垂,凝着笼里跳腾鸣叫的雀鸟,淡淡道:“我记得,一起送过去的是个金丝笼子。”

“那多沉呐,拎来拎去的不说,也太招摇了。”就算用金丝笼养鸟,还是得吃喝拉撒。拉金子上就知道心疼了。

“别不是锉了上面的字,”李羡轻笑着问,只是疑问的语气不浓,“卖了吧?”

说的是金带勾的事?

苏清方眼睫扑棱扑棱眨了几下,转身去放鸟笼,偷偷拿眼角瞟李羡的神色,谦顺道:“怎么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李羡勾起唇角,似玩笑,却眼底寒凉,“又不是没做过。”

笑得不如不笑,怪渗人的。

苏清方抿了抿唇,讨厌钝刀割肉,索性直问:“殿下叫我来究竟为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李羡收回目光,闲步踱到书案前,语气也很随意,却狠透着几分阴阳怪气,“只是想看你有没有把鸟养死。”

“如殿下所见,我养挺好的。”苏清方方说完,笼里的鸟儿还十分应景地啼了一声,清脆婉转。

李羡却似完全不被打动,只掠了一眼,便问:“那只镯子呢?怎么没戴?不是说有机会戴给我看吗?”

苏清方暗暗握拳又松开,活动了下手指,硬着头皮拿出自己带来凑数的金镯。

他似是没看清,命令:“拿过来。”

苏清方碎步挪过去了一点,对上李羡仍不满意的视线,又往前挪了一点。

一直怼到他跟前,他却没细看,只问:“传话的没告诉你是翠宝阁那只镯子吗?”

当然不能说没告诉,把祸水引向人家身上。

苏清方只装不懂,反正李羡也没敞开天窗说亮话,“殿下赐了那么多东西,一时也不知道哪只是翠宝阁的。”

“里侧有铭文,你应该很清楚,”李羡好心提醒,不容拒绝命令,“让红玉去找,找到送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苏清方的直觉已经止不住预警,手心渗出细汗,却还是逞强,“那镯子……丢了……”

“怎么丢?”他盯着她,目光不偏不移。

苏清方索性放下金镯锦盒,答说:“戴出去时不慎遗失。”

听起来真是个天衣无缝的答案。责任全在她粗心,与旁人无干。

李羡沉默了半晌,“这就是你的答案?”

苏清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从他深寂的眸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

“灵犀!”她没说话,李羡忽朝外间扬声,目光却始终盯着她,更像是说给她听,“去分别问红玉和岁寒,那个镯子‘到底’在哪儿。问不出来不许吃饭。”

她们没有串供,分开询问必会露出破绽,搞不好闹出三个版本。

李羡竟然拿审犯人那套对付她们三个姑娘?

苏清方又气又急,赶忙转身阖上门,啪嗒一声落栓,不让人进来,转身瞪着他,扁嘴嗔问:“你知道了是不是?”

“我知道什么?”

“那镯子的下落。”

“不是丢了吗?”

好似曾相识的对话。

他果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要她自己承认。一如当初逼问她推他落水之事。

苏清方肩头一垮,再懒得挣扎,破罐破摔的语气:“我卖了。”

她还耷起眉毛委屈上了?

李羡没忍住白了一眼,倏的拉开案头抽屉,取出收纳金玉跳脱的盒子,重重掷在案上,“为什么要卖?”

苏清方霎时瞠目,一双眼睛愈发黑白分明。

京城的圈子也太小了吧。怎么兜兜转转又到了李羡手里?苏清方都要怀疑是红玉直接卖给了李羡。

说来也是没道理。他当初也不是多真心送的东西,为了刺痛她罢了,却又要她珍之重之。苏清方腹诽完,眼睛一转,便反客为主:“缺钱呐。你花我的钱还没还呢。”

“……”李羡反被将军,只觉得荒谬,“我花了你多少?有一两吗?我不是还了你一盏灯吗?”

“那灯也是我出的钱呀。”

李羡舌尖抵了抵发紧的后牙槽,姑且认下,“就算如此!你卖哪件不好,偏要卖这件?”

“当然,”苏清方理直气壮,“除了这件,其他都是宫里的东西,我拜托韦思道走黑市都得担心牵连韦家,可不只能紧着这件卖吗?”

“韦思道是谁?”李羡只听到这个名字,反应了一下,“那个姓韦的?”

“啊?”这话问得好奇怪,韦思道当然姓韦啊。

李羡眼尾微敛,呼吸渐沉,近似陈述地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苏清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撩了撩耳边碎发,“还算相熟……”

“苏清方!”李羡毫无预兆发作,一把攥住苏清方的手,狠狠把人拽到跟前,恶狠狠的,“你比我还能耐啊。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跟前相亲对象还藕断丝连。那他算什么?她就是这么对他的?他给她叭叭说好话,她卖他的东西?

李羡的手劲无需多言,和上次装睡拉她腕子时又不一样,这次下的是狠劲,手背淡淡的青筋浮了出来,指节也绷出用力的苍白,似要把她的骨骼都握碎。

这还是他没吃晚饭的情况下。

“放开我!你弄痛我了!”苏清方嗔喊,拼命往后抽手。

李羡却毫不松劲。

他果然是属王八的!

苏清方心底暗骂,脚底发力,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使力后挣。

两人拔河一样。

清瘦雪白的腕子上现出淡淡红痕。

李羡眸光一动。

忽的,还在奋力的苏清方手腕一滑,就脱出了虎口,被惯性带着还脚底打了个趔趄。

只留下包裹指尖的白布在李羡手中,露出光洁如玉的食指,直冲冲指着李羡鼻子。

指甲红嫩圆润,莫说咬伤,一点瘢痕也没有。

空气仿佛凝滞。

李羡眼皮跳了跳:……他又被耍了。

苏清方:……娘嘞,早知道绑紧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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