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欲擒故纵 合欢酒虽能催人情……

合欢酒虽能催人情动, 却弥补不了体能方面的缺憾。苏清方到底是个身手欠佳的女人,平日里肩不扛、手不提,细胳膊细腿的, 在李羡身上颠得没几下就丧了力气, 软脚蟹似的趴在他胸前。

皮肉之下,男人的心跳犹自如鼓擂,强劲有力。

苏清方迷蒙睁眼,便瞧见他近在咫尺的锁骨, 浅浅地埋在紧薄的肤下, 因用力而明显突起,勾出一道浅窝,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想,原来他身上也有这样纤细的骨骼。

于是一口咬了下去。

果然比他硬实的肩膀要脆弱许多,一点也经不住。

只听他咬牙闷哼了一声, 连脖子也抻紧了, 绯薄的肌肤下扯出一条细长的青筋, 死死扣住她腰背。

情热终于这一刻彻底消退,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

她果然可恨。李羡想。

斜眼一瞧, 帐外昏黄,竟是疯到了日暮时分。

这是从未曾有过的。

床上更是零散着污浊。

但两人都没有多余的气力,眼不自觉眯起,竟是就这样互相埋着肩, 沉沉睡去。

李羡再醒来时,已是寅时。

夜里清凉,两人莫名其妙卷了半床被子。苏清方早已从他身上滑下去,落在他臂弯, 一只手还捂在她咬过的锁骨上,呼吸清浅,脑袋却沉沉压着他臂膀交接处。

一夜过去,手臂已被枕得彻底麻木,只微微一动,便噬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指尖因失血而发凉,触感也迟钝了。

似乎有几缕藻样的软发缠在他臂上。他随意勾了勾手指,果然碰到微微翘起的发梢,挠得掌心酥痒。

李羡活动了两下脖颈,方将她的手从自己肩头拿开,只见那左手食指上赫然一道锐物扎破的血口,此时已结出了暗红的痂。

李羡眸色一沉,将她手塞进被子里,缓缓抽出胳膊,起身沐浴更衣,顺手将散落地上的衣服捡起搁到了床脚。

用膳的间隙,他提问了岁寒,才略微了解了事件始末,淡声吩咐道:“等苏清方醒了,去外面请两个大夫来看看。再让红玉把抓到的那个人带过来。等晚些我下朝回来。”

***

苏清方醒来时,额际沁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汗意。

日头渐升,热气益浓。苏清方盖着床薄被,热得难受,一脚踢开被角,却牵扯出一阵腰酸背痛。

苏清方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默怨李羡的床太硬。

至于其他,她只当不记得了。

她搂着被子,往外侧挪了挪,伸手拨开浅缃色的床帐。灿然的日光从小方窗投进屋子,照出几片竹叶的碎影,晃晃荡荡,也有几分风的凉意。

“姑娘,你醒了?”

门口猝然响起一个女声,苏清方一惊,连忙放下帐子,将膀子掩进被里。

她这才分辨出是岁寒的声音,红玉竟也在。苏清方还记得自己昨日让红玉将人带回去拘着,不禁怪问:“红玉,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人呢?”

一开口,声音又沙又哑,远超晨起的干涩,想是那酒的后遗症。

红玉闻声,一边手脚麻利地倒来温水,一边回答:“太子殿下传话,让奴婢把那人带过来,等殿下散朝。奴婢这才过来的。”

红玉昨夜亲自守了那人一宿,眼都熬青了。那人倒好,一夜酣睡,到现在还没醒。

苏清方已暗中穿好里衣,接过茶水,润了润喉咙,才缓解一些,不过仍旧有轻微的干痒,问:“太子回来了吗?”

红玉摇头,“还没有。姑娘起来用些膳吧。都已经备好了。灵犀姑娘也去请大夫了。”

毕竟一晚上没吃饭,腹内早就空空。

苏清方依言起身洗漱,简单用了些清粥小菜,大夫已在外等候,却是民间装扮,还蒙着眼。

大抵因为事态未明,李羡对江家也蒙上了一层怀疑。苏清方想。

直到两个大夫一前一后诊完脉,都道无碍,只是喉咙微有虚损,多喝热水便好,苏清方拿出那壶残酒,请教来历。

大夫以手做扇,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那欢场里给不听话的女孩儿们喝的东西。药性极烈,若是不及时疏解,会经脉贲张而死,痛苦不堪啊。”

苏清方眉心微陷,便命人将大夫好好送回去。

她捧着茶盅独独坐着,果然心中还是有些不宁静,问红玉:“我们抓的那人现下关在何处?”

“绑在后院柴房呢。”红玉回答。

苏清方点了点头,“我看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去看看。”

说着起身就要走。

红玉连忙拉住苏清方,“姑娘,您身子还虚着呢,歇着吧。而且此事太子殿下大抵有主意。”

“大夫都说无碍了,你们也不要太杯弓蛇影,”苏清方笑道,“我抓的人,总得去看一眼。你好好休息便是。”

红玉哪里敢休息,见劝不住,只好陪着一起去后院柴房。

室内堆满了柴火杂物,那个小厮被双手反绑着扔在草堆上,眼前蒙着黑巾,腰间缠着两圈纱布,草草包着伤口,渗出一团浅淡的血迹。

苏清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一动不动的男子,想是还没醒,轻声道了句取壶水来,便朝他面门泼了出去。

“咳!咳咳咳!”

荣喜安睡了一夜,猝然被浇了个透,直往鼻子里呛,接连咳了好几声,终于从半昏迷中彻底惊醒。

可他眼前仍是一片黑,是被蒙住了眼,却能感觉到明显的光亮,晓得是白天,只是不知具体是几时,他又身在何处,只一动弹就腹部疼痛。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能够想象她锐利的眼神,就像他昏死前最后看到的那样。不知她到底是突然醒来,还是将计就计,竟然还随身携带凶器。

真是玩鹰被鹰啄了眼睛,反落入这个叫苏清方的女人手中。

但只要不是人赃并获,总有辩解的余地。所以荣喜心底并不慌张,只闭嘴不答。

那女人沉默了几息,大抵觉得名字本也无关紧要,仍旧声音不高地道:“我知道你只是听命行事。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的幕后主使,是谁让你在那酒水里动手脚的,我可以考虑留放了你。”

荣喜只作不懂,嬉皮笑脸反问:“什么幕后主使?什么酒水?小人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

一旁的岁寒登时瞠目,一脚就踹了出去,声音都拔高了:“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姑娘屋里?肯定是你把我们打晕的!”

“哎哟!”荣喜肋间一痛,无辜道,“小人也只是看情况不对,去查看而已。想是姑娘们误会了,把小人绑了。小人真是冤枉啊!”

“你!”岁寒真是没见这般没脸没皮的人,被气得气都喘不过来,左顾右盼,找了根趁手的棍子,在掌心敲了敲,恶狠狠道,“看来不打你一顿是不会说实话了!”

“你们这可是动用私刑!”荣喜警告道,“小人再是人微言轻,也是人命一条。小心小人家里人告你们!”

他家里人,职位可比她家高。一旦闹出人命,无异于留下话柄,他们在劫难逃!

话音刚落,却听到一声清淡不屑的笑,好像浑然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奸.淫者,判绞刑。随从减一等,”女人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哪怕你的主人再位高权重,也不会想沾染这种名声。你早已成了弃子,难道还幻想他会出面保你?你现在认罪招认,倒是能以从犯的身份,从轻发落。”

荣喜闻言心头一紧,又很快恢复,笃定摇头,“你们不敢报官。不然姑娘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所以他只要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她似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珠翠叮铃铃地响,“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会报官,也不会杀你。我还要重重地赏你……”

荣喜听到壶盖揭开又合上的声音,还有她无比庆喜的语气,“幸好,这酒我没喝几口,还剩一大壶。如此好物,浪费可惜,就麻烦你消受吧。”

荣喜脸色霎时一白,拼命往后缩,“我不喝!”

“怕什么,”女人轻笑,“难道这酒里有什么东西?”

荣喜一想到那酒里的合欢散,而她们肯定也不会给他找个女人,牙齿都打起颤,“谁……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往里头下毒!”

“我说了,不会杀你,自不会下什么穿肠毒药,”她颇为惋惜地道,“不过你如果喝花酒喝死了,可和谁都没关系。”

荣喜已瑟缩到角落,“我不喝……”

“那就灌吧。”她轻飘飘地道,没有一丝情绪。

荣喜听到一步步踩近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按住他的头,一人掰着他的下巴。

他本就身中麻药,没有余力,岂是对手。嘴被强行敲开的瞬间,他心头一沉,脱口而出:“是……是定国公三公子!”

红玉岁寒和苏清方交换了个眼神,暂时放开了手。

荣喜惊喘未定,连忙跪好,一股脑交代道:“三公子让小人在给姑娘的酒里动了手脚,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嘱咐江府的侍女,说姑娘不舒服,要她送去那处小院休息。宴上人多,那个小侍女也没怀疑,只当是主家吩咐。那个小院靠近后门,安排了马车在等……小人说的都是实话!还请姑娘饶过小人!”

苏清方暗暗摸了摸腕上镯子,若有所思。

“那确实是个大人物。”门外忽传来李羡的声音,泠泠如冰。

红玉岁寒正欲福身,只见李羡抬了抬手示意免礼。

李羡打量着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淡声道:“我们不欲招惹,只愿息事宁人……”

荣喜心头顿时松了口气,心想定国公的名头还是足够唬人,便听一声哐当,似是一袋金银砸地。

“拿着这笔钱,从此以后,不要再提这回事。再回去告诉你主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后至的青年道。

“是!是!”荣喜连忙磕头,便被两个人架了出去。

待到凌风彻底领着人离开,李羡视线又从岁寒手中的茶壶扫过,“亏得你们也演得下去。”

那壶里,只是普通的茶水而已。

苏清方耸肩,“兵不厌诈。是他们先行下流之事的。他若能硬气到底,倒也算条汉子。”

李羡没有多言,便转了身,“走吧,此处污秽。”

还没走几步,便有侍卫前来,附到李羡耳边说了什么。

他面色并未多变,只回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清方点了点头,终是不放心叮嘱了句:“你小心些吧。”

李羡一怔,轻轻嗯了一声,“我自有分寸。”

待到太子完全消失于视线,岁寒却扁起了嘴,“太子怎么就把那个无赖放了?未免太便宜他了。定国公虽然棘手,那个无赖好歹揍一顿嘛。不然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苏清方侧目挑眉,“你既知他无赖,还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岁寒呆怔,似懂非懂。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唐律疏议》:

“强.奸者,绞。未成者,减一等。”

“共犯罪者,以造意为首,随从者减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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