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杀那三人又是作何?”想来林落凡说得这么隐晦,看来是不想再告知我了,我只能转而问别的。

“有些事儿若是没人牺牲又如何能达到目的呢?而且棋子通常并不一定是无辜的。”林落凡眼神一挑,抱着头又躺了下去。

接道:“你知道云族吗?天生貌美,族内为了保持血统,最为不容的就是与异族通婚,却不知早已被人觊觎,以致灭族。”

林落凡说的清浅,我的脑海里却清晰的浮现出那片撕杀,一族的灭亡,究竟要多么的惨烈。

因因果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云清凰,就是那棵复仇的种子罢!

将之前的一切都联系了一下,又想起南宫竹说的话,事情似乎慢慢清晰了起来。

先是易成风,扮了庄主召开武林大会;后来掳了雁行堡的燕成,再设计他的女儿,让他在天下豪杰面前被自己的女儿所杀,家破人亡;而这一切,最重要的是要引出常年飘忽不定的坤栋派掌门钟仁魁,让他身败名裂。同时顺便挑起两边的争斗。

棋子通常并不是无辜的,无缝的蛋,苍蝇又怎会去叮呢?没有做过什么,又怎么会被人当做棋子。

当年云族灭族,怕是和他们三个也脱不了关系!

而灭族不可能三个人就能做到,那就是与月冥宫也有关系了。

治病(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林落凡轻轻理了理我的发丝,戏谑的说道,“头发都掉了不少。”

这什么人啊!我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朝旁边挪了挪。

不与他保持点距离,还真难让人安生。

“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放了我。”我心里不爽,口气自然就好不起来。

“不忙,再陪我一会儿。”林落凡说完伸手将我拢入怀里,我抵了抵,却耐不过他不要命的使力扣紧我,见他没毛手毛脚,也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

我依在他的怀里,不禁感慨,真的很冷啊!

那因寒功而偏冷的身子,此时越发的凉了,冻得我的牙瑟瑟瑟的打架!

我没法想林落凡到底在想干嘛,只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御寒这个庞大而艰巨的任务中。

林落凡也未说话,想想来,他话本就不多。而且每次他只是说上几个字,就会气得我喳喳喳的对他炮轰很久,也没了对我说话的兴致。

恍恍惚惚的,只觉得自己是抱着个大冰块,真想一把火把他给融了!

突然间闻到一股又腥又香的味道,腥味臭不可闻,令人发呕,其间却又夹杂着一股香甜舒适的味道。两种味道揉合在一起,反而更加让人难受。

我想捂住鼻子,却发现手被林落凡紧紧箍着,动弹不得。

心底突地有些发寒,我没想他还会对我做些什么!

林落凡也没解释什么,掰开我的嘴就将那怪东西放了进去。

入口即化,随着我的喉道滑了下去。不是我想象中的蛊物,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药了。

七圣七毒,由世间七种至圣神药与七种至阴毒药相配而成,既至阴至寒,又至阳至烈,是世间最为矛盾的圣药。

它既是治病之药,却也是杀人之毒。它会在治你本身伤痛的同时给你造成另一种伤。而它于我而言却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意义,那就是,它——也是治我顽固旧疾的最佳药物。

爹曾经遍访岐山峻岭,替我集齐了这十四种药物,制成了七圣七毒,奈何始终还差一样东西,也就是能压抑七圣七毒阴寒的奇门暖玉——玄黑玉。

玄黑玉是世间奇玉,稀有少见不亚于凤毛麟角,我只知他通身玄黑,产于海底火山旁。而这些也只是书中说的,因为这世间并没有真的见过这玉。

爹遍寻不着,是以久久也没能治好我的病。

我记得一年前曾传言南邻王幸得一块玄黑玉石,也是这世间唯一有踪迹的玄黑玉。爹当即就赶到了漠南,却只得知玄黑玉这只是传言,玄黑玉的事儿也只能就这样搁置了。

这玄黑玉我爹找了十几年也没找到,林落凡现在给我吃这药,与取我性命有何差别,难不成他能在我毒发前给我找到!

我伸出手指不住的在喉咙里抠着,却无济于事。那药浸溶快速,怕是早已融入我骨血里了。

喉咙又痒又疼,不住的咳了起来。林落凡悠悠闲闲,慢调子的替我拍着背。

我抬起头,想对他发火,却感到手腕上一暖,低头一看,上面正戴着一个黑镯子。弯弯扭扭,并不是规则的圆形,看来制作并不怎么精良,也不知是出自何人的手。

黑黝黝,深邃得发亮,似是玉一般,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也应是冰凉浸骨的,可手腕上直达心底的暖意告诉我,他很暖和,是天下难求的玄黑玉。

可能是一时没能消化眼前的一切吧,我狠狠的就着林落凡的手掐了一把,直掐得他呲牙咧嘴,心中禁不住的感慨,真的不是梦啊!

许是先知晓了最近发生的事儿的缘由,病又有得治,心情忽地欢快起来,两月里的阴霾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林落凡一脸恨恨,却怎么也怕不起来。就连平日里那令我寒毛倒立的千年冰山瞪,此刻也显得逗乐无比。

这家伙,估计没想到我不但不感动涕零,还会掐他看是不是梦,不然刚才怎么会被我掐到。越是看着,越是想着,越是想笑。

噗嗤一声,我一时没能忍住笑,一口泡沫星子喷到了林落凡脸上。对面的俊颜霎时又黑上了几分,差不多快比上我手上的玄黑玉了。只是一个哧哧的浑身冒着寒气,一个慢慢的输送着暖意。

我抓起袖子一脚,胡乱的在他脸上搅合了一下,当是给他擦擦。但看他的恨恨磨牙,浑身散发寒气的样儿,硬是撑起的严肃表情又给散个不剩。

林落凡许是见我仍旧不知悔改,伸出手,曲指在那玄黑玉上敲打起来,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眼里更是精光闪闪。

那感觉,诡异异常,我顿时没了逗乐的心情,下意识的将玄黑玉护在怀里。这东西既然给我了,可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了,难不成只是想调戏一下我?

“怎么,不笑了?”林落凡唇角擒着笑,笑意温柔,眼角也是笑,直达眼底,虽然都那般真实,却让我觉得更加的恐怖。

“你,你不要乱来,我身子才好,经不起你折磨。而且以你,你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反被我伤着!”说着我就抽出针,我可不想再跟这家伙闹上一次,那感觉很不爽,相当不爽。想着想着,就是一阵恶寒。

林落凡动作一向很快,只见伸手之间,我手上的银针便被夺了去,顺带顺走了我身上的针囊。

“你说,谁会伤着谁?”林落凡单指吊着我的针袋,晃来晃去。脸上早没了笑意,“你这丫头,对你好一点你反倒觉得有问题!”

“一只大灰狼有一天对小白兔说它要吃素,若你是小白兔,你会相信吗?”

“你!我之前只是想磨磨你的性子,不然没人护着你的时候,指不定你会惹上什么祸事儿来。”林落凡说得十分委屈,敢情之前对我的折磨都是为了我好啊,可是我好想说,我能不能不接受啊!

“那,说真的,我现在惹的最大的祸事儿就是你。自从遇到你,以后遇到的事儿,甭管什么,都肯定比这好。”我话音一落,对面某人的脸色就连着黑了好几层。

“这玄黑玉今日本就要给你,以前那般逗你,想的也是能给你治好,没想你会因这点事儿就给我犯病。”说完一只手顺势抚上我的唇,我一吓,朝后一仰,啪的倒下了床,摔在了地上。

耳边顿时传来一个嗤笑声:“所以说,违逆我是没好下场的。”

我坐在地上,反而觉得心里落实了一些,也懒得跟这又开始犯抽的人争论。

“你是医者,还不知你这身子坐在地上容易招寒气吗?”林落凡气定神闲的说着,看着我一脸真挚,我还真差点就相信了他。

这家伙,他身上的寒气怕是比这地面还要重伤不知多少分啊!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地面暖和些!

手指慢慢的摩挲着这玄黑玉,感受着上面缓缓渡来暖意。

都说这玄黑玉十分坚硬,打磨很需要时间,也不知这块玉石打磨了多久!

摸着摸着,指尖上一阵突地一疼,我低头一看,隐隐约约好像有血丝渗了出来。再轻轻的在玉上磨了一下,这才发现那外围处有个小小凸起,看来是被这个割开了。

“怎么了?”林落凡说完就将我抱回了怀里,拿起我的手指一看,皱了皱眉,旋即就放到了口里轻轻的吮吸。

凉凉的,如果忽略他是在趁机占我便宜的话,我兴许还能为他的好心表现得感动一点。可是当我感觉着他的舌尖在那伤口上不断逗弄着,以及他嘴角荡起的邪魅笑容,我真想说,母猪果然不会上树啊!

我猛的抽回了手指,讪讪的说道:“已经没事了。”

“嗯。”他胡乱的回了我,抓起我的右手腕就将玉镯子取了下来。

他搂着我的左手握着玉镯,右手开始在玉镯上搜寻着,直到找到那个凸起,才从怀里拿出一个磨石费力的磨着。

白眼一翻,我不禁哀叹,敢情这东西是出自这厮之手,难怪会这么粗糙难看!

林落凡磨得很是笨拙,碰巧这东西又坚硬无比,就那一个小小的凸起也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这东西你磨了多久?”戴回玉镯,我拿起那磨石看了看,似乎比我平日里用的要薄上两三倍!

“从南邻王那儿借来后就一直在磨,直到现在才勉强成型。”呃,又是借,敢情和那把寒珠剑同一个借法吧!

林落凡微微别开了脸,显得十分尴尬。这厮,做坏事的时候也不见他不好意思,做次好事就跟触了眉头似的!

不过算了一下,就这样磨着怕也是磨了快一年了,而七圣七毒收集齐也要花好些时日。林落凡,究竟你跟踪我有多久了,似乎你对我的一切都很了解,而我对你却一直只存在表面上!

“谢谢。”若林落凡对我坏些我反而还能说上几句,可如今见他对了除了表面却也不差,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林落凡听我说谢谢显然一愣,看着我也不知该回什么。木愣了一会儿后,只能兴趣恹恹的要放我离开。

按了床头的牡丹花式一下,那密室的门又开了。林落凡放我出去,站在密室内,迅速的点了我的睡穴,嘴角擒着笑容,默默的关了密室。

错了缘

醒来的时候感觉天有些阴沉,我估摸这已经到了傍晚,可定眼一看,才发觉不对劲。

望眼所及,枝枝丫丫的不是大树是什么!

身子有些僵硬,有点想动,这才发现自己被点了穴道,翻着眼皮看了一下,大概推出自己被放在了这棵大树的中心。

透过叶缝,远远的,似乎看见有两个人影过来,隐约觉得其中一个身影很像茗之,想大声呼喊,却无奈连喉咙也给封上了。

心里一阵苦笑,也不知林落凡这厮又有什么设计,看他点我穴道的时候我还想他怎么那么轻易就放过我了。看来还是不能把这厮往好想!

也不知这穴道什么时候能解,若是用银针封的,这郁郁葱葱的大树,估计把我搁这儿十天半个月,也只有发臭了才有人发现。

身影越来越近,恰也真的是茗之。我这才看清他身旁跟着的竟是个女子,鹅黄色的纱衣连裙越发将她衬托的娇美,莲步轻移,姿态娉婷。我看不清楚的她的样貌,但就身形而言,恍恍惚已有一种仙女下凡之感,全然不似江湖女子。

郎才女貌,神仙眷侣,想着茗之身上俗人难有的风范,我突然觉得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而我,也不知是用尽了几个轮回的福气才得以在这段日子里有他相伴。想着与林落凡的纠葛,也不知自己还有哪点配站在他的身旁。罢了,随缘吧。

茗之离我近了,身影反被浓密的枝叶覆盖住了。我这才知道这棵树的奥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既然我看不见茗之,那茗之在下面也是万万看不到我!

放我在这儿是想让我听到什么吗?

无奈的在心里念叨,希望他能发现我在这儿。可事实证明,心有灵犀,并不适用!

“骆姑娘,你说有事非得到这儿才能说,在下业已陪你到这儿来了,不过在下还有急事,所以……希望姑娘不要介意在下的失礼。”我家茗之就是好啊,美色当前,还记得我不见了。

“听说你向佑府提亲了。”温柔,有如茗之一般的特质,传入耳中,仿若清泉击石,听的人心里也清爽起来,可怎么听分明还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这不会是茗之的风流帐,知道茗之提亲,找上门来了吧!我心里腹诽,可茗之怎么看也不是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啊。要不是看上茗之,结果没得手的?这样一想,心里也甜滋滋的,仿若得了个好果子。

“不知骆姑娘到底所为何事?”茗之有些慌,也不知已找了我多久,我好想大声的告诉他我就在树上,无奈一丝声响也发不出来。

“我以为茗之会记得我,可没想才过了几年,茗之就忘了我们的约定。”骆姑娘的声音有些哀怨,好似在抱怨背弃自己的情郎。

“你,这话什么意思?”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突然觉得茗之一向清淡的话语,此刻的声音却有些发颤,仿若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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