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跟那老家伙斗了那么多年,我会做什么他都能算到,真是没意思。”虽然全身都戒备着,林落凡却吊儿郎当的开始说起话来,“那老家伙肯定正盯着我们,该来的会来,不用这样绷着身子。”

“看来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我松开了手,林落凡胸口上被我抓住的那截黑衣皱皱巴巴的,将我刚才的心思完全表现了出来。

“你连累我的时候还少吗?”林落凡单手支起我的下颚,眼神戏谑,嘴角上也跟着扬起一股邪笑,“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该讨些赏。”

“你!无聊。”我气结,平时都是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怎么到了此刻,生死关头,反倒这般闹腾。看他的样子也不知他有没有安排后路,如果没有的话,带上我这么个大拖油瓶,怕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吧。若是有事,丢了我恐怕是唯一的出路吧!

“实在不行,我就立马丢了你。”林落凡附在我耳边,有些邪邪的说道。心里一窒,虽说想是一回事,但真的出现了却让人心里难以接受,即使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我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罪魁祸首却正一脸得意,眉眼里全是笑意。

哎,看这欠扁的笑容,还真是欠了他了,居然到了这节骨眼上还要逗我。

“好,若你不丢下我,我就跟你没完。”我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今天的林落凡太不正常了,看来他是没把握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握,可毕竟他还是来了,他来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听到我的话,他先是一愣,旋即笑了开来,那张脸上是我从未见的洒脱,笑颜纯亮干净,如春风拂过,一扫密道里的阴霾,将斗大的巷道都烘托的暖暖的。

“跟我没完,那好。”将我往怀里揉了揉,林落凡托起我左臂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右手,十指相扣,环环相依。我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幸福,宁静,原来不一定要在一片安宁的环境里。

林落凡低头附耳:“死生契阔,与子成悦。”

心里暖洋洋的,又好气,又幸福,林落凡,这个家伙真真是不论处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忘诱惑诱惑我!

走了没多久,我正欲像刚才那样继续前进,林落凡突然将我拽了回去,我抬头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林落凡甩给我一个白眼,指了指四周,我才发现周围的火把方向起了变化。变化很是细微,大约距离近了一些,而通道顶端不知何时也安上了几从火把。虽不知是什么,但还是知道这东西有古怪。

“也不知姑姑是怎么生出你的!”许是看到我似懂非懂的表情,林落凡又白了我一眼,我猜想他估计是在暗指我娘一个阵法高手却生了个东西不分的女儿吧!可这能怪我吗,就我那情况能活下来学些医术就不错了,谁还指望我会这些东西?

我怒了,绷起了脸,这家伙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回想刚才的情意绵绵,只觉得全身一阵恶寒,小米粒儿掉啊掉啊!

“还是这么小气。”林落凡曲手弹了我一下,也不顾我的呲牙咧嘴,拖着我径自去那火把处旋啊旋啊,将原先正放的火把颠倒后,通道顶端的火把竟自己旋转变为两两相对的情况。

就这样走一截,改一截的阵法,那些个微乎细微的变化没一个逃出林落凡的双眼,我有些讶异,都说人无完人,这家伙,怎么就没有不会的东西?

一指勾起,有些轻佻的挑起我的下颚,林落凡又开始不正经了:“怎么样,有没有很佩服我?”

“呵呵,我倒是终于知道为啥你性格这样了,像你这样什么都会的人,通常有些变态也不为故,对吧?”看着他眸子里氤氲雾气,以及他似笑非笑,想怒又不好怒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家伙逗起来还不是一般的好玩。

“败给你了,哪天你要真对我说什么好话,我倒会觉得有事!”

林落凡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真实实的在笑,我突然觉得和他死在一起,也并不是多差,虽然在这一刻我也知道,就算他今时所说的种种发自真心,他也是真的担心我前来搭救,可是他并不会什么准备也没有的独身闯入。有些人天生就不是会为他人而舍弃自己的,而我也不奢望,这样就足够了。

想着想着,一丝苦涩慢慢爬上心头!

我想象中的杀手并没有出现,过了五行十八阵,拐进了一个大厅,就见到一个须发老人坐在大厅正中的宝座上,形销骨立,面色枯槁,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他还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应该就是打伤我的灵堂老大,也就是小川他爹。虽然我更相信他是小川的爷爷!

想起他的怪叫,那阴晴不定的话语,还有那阴狠的一掌,身体的感触高于理智,我瑟缩了一下,便朝林落凡的怀里拢去。林落凡不着痕迹的抚了抚我的背,让我安心。

他看林落凡的眼神有些怪,时而仇恨,是那种恨不得将眼前人撕成碎片的那种,时而欣赏,就像一个干枯的老木遇到甘霖。也许这就是高者的寂寞吧,我不能理解,他说过林落凡是这一二十年来唯一让他有点挑战的人,是让他无趣的生活终于有点新意的家伙。所以两个人的过招总是单独的进行,他也没有调动灵堂庞大的杀手组织要过林落凡的命,林落凡于他,于罂粟般美丽而又致命。

虽然还没有替他探脉,但看他那十分已有七分入墓的样子,都说面相定人,他的精神气这么差,怕也是活不久了。

“这阵法你用了那么多次,难道就不能有点心意。”林落凡嗤笑,对于灵堂老大,他的眼里除了显而易见的鄙视,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仇恨,一族之仇,似乎并没有占用他多少内心,就如他第一次给我讲时那般清淡。

“呵呵,老朽的人生本就是这样,一丝不落,全无变数,还有什么好变动的。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哦?”林落凡语调上转,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原来这厮不仅对我这样,对谁都是一样,性格果然就是这么恶劣,“你说这次是你死还是我死呢?”

“我原以为上次就是你死了。”灵堂老大说完,语调颇为遗憾。

“我也以为我那次死定了,不巧,命太大。”林落凡淡淡说着,扣着我手的左手却转开握住腰间的寒珠剑。

灵堂老大又开始奸笑起来,空落落的笑声在密室里不断的回旋着,形成一种诡异的场面,连带顶上的土屑唰唰掉落,想来林落凡并不是他的对手,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他过过的桥都比林落凡走过的路要多吧。

“你若是我儿子,那该多好。”笑完,颇为扼腕的说道。

听完,林落凡凝眉,眼神凶光毕露,说不出来的恐怖,仿佛这句话说出来比杀了他还要讽刺。

不过说真的,真难想象这灵堂老大是小川的老爹,若说是林落凡的,我说不定还真会相信。本来我还很是赞成的想点点头,还没动,就被他先知般投来的眼光扼杀了。

“你觉得你今日里带了这女娃子,还能全身而退吗?”老头子说完,不忘啧啧几声,话音未落,握在椅座上的手一带力,一尺软剑跟着就被抽了出来。

剑芒寒影森森,并不比寒珠剑逊色多少,同时间步伐凌厉快绝,眨眼已在眼前。林落凡左手一收,将我往怀里一拢,右手举剑,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剑,一寸来宽的软剑瞬间就卷了上去。我突然想起茗之当日里用软剑对付柔影时就是这样,如今林落凡硬软直对,怕是对自己大大不利。

我朝外挣了挣,不希望自己此刻成为他的负担,况且他要是输了,我怕也难逃此劫!

林落凡没肯放开我,右臂落了个虚位,任老头子划上了一剑,借此机会,身子一旋,就转到了另一边。狠狠的推了我一把,就将我推到了那老头之前的椅座附近。

“把密室打开。”大喊一声后,林落凡便没了多余的精力应付我,老头的剑空灵迅速,配上他杀手独有的快速步伐,愣是让林落凡难以招架。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看林落凡动真格,可我知道能硬生生的接下第一剑,他的功力和茗之怕是不逞多让,只是在速度上要稍慢一些,可就这一点与杀手过招确是最大的缺陷。如今与老头对战,他最多只能保证打开出口,争取逃的机会吧。

我无暇多看,赶紧在椅座上翻弄起来,但除了当初放剑的地方奇怪外,这座椅还真不是一般的普通。

我不懂五行八阵,机关奥妙,也自问观察力没高普通人半毫,说穿了,我与大凡世上女子不同的地方顶多就是懂点医术罢了。对着座椅倒腾了两下,我便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我断断是看不出这之间的名堂的。

“林落凡。”我有些哀怨的叫了一声,我不确定我喊了这一声他会不会郁闷的疯掉,可我知道我不能就一直吊在这儿对着一个我完全不懂门道的东西浪费时间,那样无异于慢性自杀。

林落凡低低的咒骂了一声,不幸的我还是听到了,有些郁结,他大概也无暇□来看这椅座的奥妙,哎,我想,今天林落凡就算不被灵堂老大给杀死,也会被我气死!

猛的,我看到座椅抽走软剑的窟窿里有一点闪光,虽然微弱,但还是看得出来有东西。不暇多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机关吧,也没问林落凡,我取下头上的簪子,直接朝里戳了戳。

飕飕飕,耳边传来极为有力的风声,我回身一看,四周不断的涌出暗器,直逼座椅下的两人,双拳难敌四手,纵使是武功盖世,两人都有些应接不暇。我愣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要杀了我吗?”林落凡的声音恨恨的传来。

显然两人的反应都比我快,等我回过神来,两人都跳离了暗器圈,落在了我旁边,并且其中一位老人家的软剑还挂在了我脖子上。林落凡慢了一招,虽然他的剑也挡着那柄软剑,可软剑与硬剑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若是那剑给我砍来,就算林落凡挡一下,他照样在弯曲一下后能将我的脑袋给割下来。

“她倒是和她娘很像。”老头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剑锋在我脖子周围打了个漩漩,一股冰凉浸体而来,本以为没有痛觉就表示没有划开,直到脖子周围痒痒的,似乎有什么划过,我才知道薄如蝉翼的软剑早已将那儿割开了。

我瞄了一眼林落凡,只见他高度紧张,额头也布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想平日里什么事不是尽在他掌控之中,如今竟然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当日里被他耍来耍去,一心想的就是什么时候也要这个家伙试试心急如焚的感觉,没想今日里见到了,主角儿却成了我,世事无常,还真应了这个理儿。

想着想着,也不管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只一个劲儿的神游太虚,心里本来还有一点的担忧和害怕,现下也不知被忘在了哪儿!所幸林落凡的话足够大声,将我给震了回来。

“同样一个模子出来的,本以为没有比姑姑更笨的了,却没想生出个更大的麻烦!”林落凡虽挑着老头子的剑,但其实就站在我旁边,我想他一定是故意的,对着我的耳朵这么大声,害我差点自己撞到那剑锋上去。

“林落凡,你这厮……”我还没骂出来,林落凡就示意我禁声,嘴角勾起,双色瞳底光芒灼灼,也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灵儿,现下里大家这么闲,我顺便就给你介绍介绍吧,要知道灵堂堂主可是你师祖,吴质子。你不会没听过吧?”

“啊?”我有些惊讶,不是那灵堂老大是我师祖,而是我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师祖,我确实是不知道,而且突然扯到这儿,林落凡这又算唱的哪一出。回想起来,爹娘老一辈的事儿,像那个二师叔什么的,我也是一点儿也没被告知过,后来跟爹呆的那段日子,他不愿提,我也不好一直追问伤他的心。

也对,爹,娘,鬼谷子,这三个人是师兄妹,所学的东西又各有不同,也就是说他们一定是有个高人般的师傅。难不成真是眼前这老怪物?可我爹怎么说也是武林上堂堂正正的人,这邪教老头又怎么会是他师傅?

“哼。”老头轻哼了一声,算是对我那好死不活的打量的不满。随即拔出了我压在座椅窟窿里的发钗,随意一扔 ,就正正当当的别在了我的发髻上。

哗啦啦的暗器飞着声也跟着那一气呵成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没了,四周安静了,老头子似乎一时半会儿没有拿我头颅练剑的兴趣,反倒乐呵呵的跟着林落凡对起了眼,小眼瞪大眼,衬得密室里安静的诡异。

“你倒是把什么都查得清楚!啧啧,这云族的长相就是好,也不枉我当初用一个苍门教去换个女人!只是生出的孩子戾气有你这般就好了。不过说真的,我一直想不明白,云清凰当日里被我亲手所杀,我倒是不明白你怎么活过来的?”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还不简单,祸害遗千年,否则以灵堂做了那么多坏事,按理说也该早就被灭了,到现在还不是好好的。想到小川要是也长成林落凡这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祸害有一个就够了!转念,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苍门,林落凡当初说灭了他一族的那个邪教,原来林落凡挑起武林正反两派的斗争,真正为的还是这个。只不过这次看来成功的希望就没那么大了。

“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我,可结果你都放弃了。目的就是看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能活下去。”林落凡说着,抬腿就是一脚,硬生生的将那座椅踹到了一边,座椅位置一挪,后方的石墙跟着就开了一个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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