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承欢万念俱灰的认为她今日和紫萝一样,两条腿都会被主人打折,主人却住了手。主人扔了柳条鞭伏在桌边喝酒,主人神色忧伤哀痛,这深深的痛苦让承欢随之心痛,她爬到主人脚边,用手擦着主人嘴边溢出的烈酒。

主人凝视着承欢,承欢纯净的眼里有着担心,主人的眸色有丝动容,他抚着承欢散乱的头发轻声问:“承欢,疼吗?”

承欢轻摇头答:“三郎,是承欢错了,承欢不疼。”

主人转眼变了脸色,怒道:“承欢,你不能做错事!你要是做错事,三郎会杀了你!三郎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承欢心里莫名飘起,她晕倒前看到的那个朝气硬朗的男人,那人是她在这世上看到的第三个男人。主人说她是祸水!主人说她是妖孽!不知那男人会不会因看到她而死去?

主人抬起低垂着头的承欢,承欢抬眼看着主人凌厉眼神中的杀气,她打着哆嗦伏在主人的腿上轻声说:“三郎,承欢的命是三郎给的,承欢会好好侍候三郎。”

主人抱起承欢,他缓了缓神色说:“承欢,你是三郎结发的女人,结发就是一辈子,不放手不回头,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承欢无意识地喃喃重复:“不放手不回头,生死相依……”

次日月圆之日,承欢发着高烧,紫萝没有去药房,她守着承欢不停替承欢换冷毛巾。

这一夜,主人夜半时分就回了房。主人的病已经有很大的起色,往常天色露白,妈妈才会把羸弱的主人抱回床,如今主人呆在小房的时间越来越短,妈妈由抱到搀扶,直至现在主人能自己走回房。他的脸色也不再白得如纸,虽也是苍白,但不再白得令人害怕和心惊。

承欢被鞭笞的身子渐渐好了,妈妈看管承欢比以往严紧许多。自那日主人大发雷霆后,承欢身边就没离过人,妈妈若不去熬药,她一般都亲会自守着承欢,若是有什么非要她做的事,她会把承欢带在身边,或是让紫萝看护承欢。

主人呆在雪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主人白日也会回雪园,而主人的脸色隐隐有郁结的不安和警惕。

主人虽然白日对承欢仍是冷冷的,但夜里合欢,他看承欢的眼神有着满足和眷念,他会流露出不掩饰的温柔和缠绵。晨起他喂承欢喝褐色的药时,心疼和痛苦也会浮上脸庞。

大寒时节过去了,到了立春时分。

又一个月圆夜晚,主人如常去小房,主人进到小房前命承欢也去小房,承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主人冷冷扫她一眼,承欢惊慌得低了头跟着妈妈进了小房。

妈妈把裸露的主人用粗重的铁链绑好,主人看着瑟缩在角落的承欢说:“承欢,过了今夜三郎就解脱了,日后三郎就成了正常的男人,三郎为了这一天等了十六年!这十六年,三郎无数次拼着性命从鬼门关回来,就是为了你!”

承欢眨动着如幼鹿的黑眸,惊惶地盯着妈妈手中的毒蛇,这是一条新月形黄色斑纹的毒蛇,烈焰的信子如火如荼!承欢看着妈妈手中的蛇,逐渐接近主人手掌破口处,她歇里嘶底得尖叫。

妈妈皱紧了眉头,吩咐紫萝把承欢带回屋。不一会主人压抑的惨叫响起,随后主人的叫声没有了压抑,变成了嚎叫!痛入心扉的嚎叫!

突然,天边没预兆的一阵阵闪电,这闪电划破了黑夜的寂寞,随之响起阵阵春雷,这“轰隆隆”的雷声如将士出征的战鼓,气势逼人!

承欢在雷声中、在主人痛苦的喊叫中听到了另一种声音,轻巧的脚步声,这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此起彼伏轻便敏捷的脚步声。

紫萝立刻把承欢护在怀里,承欢抬眼看到了紫萝的惊恐,看到了紫萝的戒备,看到了紫萝的杀气。

陡然一片光亮出现在屋里,屋里虽然点着纱灯,但和五六支红亮的火把相比,纱灯的光亮暗沉许多。

火把中间立着一个硬朗的男子,他如豹的眼神冷静温和。

明日更新:求君放我回雪园

【第022章】求君放我回雪园

主人的叫声越发惨烈,在雷声中响起刀刃的声音,此时,太湖石山处传来无数的脚步声、厮杀声,如金戈铁马。

承欢急切地看着房门口,主人的叫声牵动着她的心,她看着朝她走过来的男子,暗暗发抖……

紫萝抱承欢的手越发紧了,承欢哀声道:“紫萝姐姐,你放手,你快去主人那里!”

紫萝温柔地看一眼承欢,随即脸色变得冷然,她一甩手,十数把飞镖如水银般撒了出去。承欢吃惊地看着紫萝,紫萝竟然有如此的功力!

火把闪动腾挪着,飞镖全然落空。紫萝再次抬手,飞镖更多更凌厉,如天女散花般铺天盖地,那男子轻笑一声,接住一枚飞镖,随后他抛出这枚飞镖,这枚飞镖如长眼一般,把在空中飞舞的其余飞镖全数击落。

紫萝惨白着脸,眼中流露出绝望,承欢反身趴在紫萝胸前,紫萝眼中弥漫着雾气,她抱起承欢往窗边飞跃,还未到窗边,紫萝重重得摔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承欢从紫萝的身下爬出,她跪在站在她面前的男子腿边哀求:“求求您,不要杀紫萝姐姐,您杀我好了。”

那男子爽朗地笑着:“承欢,我怎会杀你!我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救你出这万丈地狱的!”

那男子说完,抱起地上的承欢飞一般越过太湖石山,承欢挣扎着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那男子挑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说:“承欢,彦驰从看到你那日起,就没打算放手!为了救你出这个人间地狱,彦驰整整忙碌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今天。”

承欢惊骇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男子,这男子眼里有着深深的柔情,承欢呆了一呆,立刻低声说:“放了承欢,承欢不能出雪园,承欢是妖孽,承欢是祸害,承欢会害死见过承欢的男人。”

那男子嘴边的笑意更浓,他未答话仍是飞速得往前奔去,周遭的人和物渐行渐远,片刻他跃到一辆马车里,马立即撒腿飞跑。

那男子搂着承欢,他抚着承欢的头发轻声细语:“承欢,我叫江彦驰,以后我会是你的夫君。”

承欢除了主人,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近,那男人如雄豹的气息侵略着她的神经,她惊慌害怕,身子不停颤抖。

“承欢,不要怕!那个卑鄙小人把你关在雪园,让你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蛇蝎心肠的人下场就是被毒蛇咬死!”

“主人……那毒蛇……你……你是坏人!坏人!”承欢悲愤得推开江彦驰,不顾一切掀开车帘往下跳。

江彦驰拽住承欢,有力却温和。

承欢悲戚得哭:“你杀了我!我不会离开主人!我不会离开雪园!”

江彦驰把承欢环在怀里,他抬起承欢满是泪水的脸,严肃地说:“承欢,就算楚离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你也不能回雪园!你可知江南第一庄——楚庄主夫妇是世人皆知的恩爱伉俪?”

承欢喃喃说:“楚离、楚离、楚离……”

江彦驰暗哼一声:“承欢,你竟还不知日夜折磨你的人的尊姓大名!他就是垄断了我朝九成绸缎生意的元鸿绸缎庄庄主楚离。”

江彦驰见承欢不再反抗,安静得听他说话,他接着又说:“世人交口赞誉楚离对瘫在床上十六的夫人不离不弃,倘若那日要不是我受伤闯入雪园,我也被那个虚伪阴险之人所蒙蔽!也正是那日,我确定他就是杀害我帮前帮主的真凶!”

承欢不敢相信的直视着面前的男子,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直视男人。在雪园,她怕主人,她从不敢直视主人,这一刻,她忘记了害怕,她要看这个男人眼神是否在骗她?主人虽然冷酷,主人虽然时常责罚她,但主人不怕她是妖孽,不怕她会害死人,竟从野狗堆里把她救回雪园!主人虽然严厉,但主人偶尔也还流露出温情,主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主人怎会有这陌生男人说得如此不堪!

江彦驰看着承欢眼神的怀疑和不信任,他淡淡笑道:“承欢,知人知面不知心!楚离为了从精神上控制你,说你是妖孽,说你会害死见过你的男人,可我见了你有三个月了,你看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江彦驰这句话让承欢如中雷击!她眼里充满了混乱和伤心!

江彦驰咬咬牙再说:“承欢,知道事实很痛苦,但我若不告诉你真相,你会更痛苦,而且是一辈子堕入地狱般的痛苦!”

【第023章】天空的凤头鹦鹉

承欢疯狂得哭着摇头:“你撒谎,你撒谎……”江彦驰的话让她肝胆俱痛,她如幼鹿的双眸泪水涟涟。

江彦驰没有再言语,他只是搂着承欢,任承欢痛哭,他知道只有承欢痛快得哭出来,承欢心中的伤痛才会减弱。

承欢从嚎啕大哭到无声的抽泣,她的哭声越来越弱。江彦驰等承欢停止哭泣,他抬起承欢的下颚,轻缓却慎重地说:“承欢,以后你就和彦驰生活在一起,彦驰就是你的夫君。”

承欢低垂着红肿的眼脸没有说话,江彦驰柔和却霸气得又说:“承欢,看着彦驰,跟着彦驰说,彦驰是承欢的夫君。”

承欢仍是垂着头,她哆嗦着身子,脸色苍白。

江彦驰马上低下头逼近承欢的脸,看着承欢的眼睛,承欢惊慌的转眼,江彦驰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承欢,你不准转眼,说,彦驰是承欢的夫君。”

承欢勉强看了江彦驰一眼,马上又躲开眼神,她张张唇,声音如蚊蝇。

江彦驰笑笑,强势地再逼:“承欢,大声一些,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承欢带着哭音说:“彦驰是承欢的夫君。”

江彦驰大笑,他点头说:“承欢,很好!现在你就是彦驰的夫人,彦驰这一生一世都会呵护你,珍惜你,绝不负你。”

承欢惨白着脸,毫无生气。江彦驰怜惜地瞧着承欢,他放平承欢的身子,柔声哄着承欢:“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承欢顺从得闭上眼睛,马车仍在飞奔,江彦驰脱掉锦袍盖在承欢身上,他如豹的眼神没有了锐利,他的眼里有着浓浓的爱恋,他坚毅的唇角这一刻竟弯成了软软的弧度。

天露白的时分,马车停下来,承欢立刻睁开肿胀的双眼,江彦驰抱承欢出了马车,他轻声对承欢耳语:“承欢,马也跑了大半夜,要给马饮些水。”

马已经弯下头颅在河边酣畅得饮水,水波纹因马的光顾一圈圈荡漾开去,直至没入岸边的水草。

江彦驰放下承欢,他也走到河边掬起一捧水仰头喝了下去,滴落的水珠在他脸上四处飞溅,他不以为意地甩甩头,飒爽豪迈。

承欢缩在马车旁,暗暗偷窥江彦驰,江彦驰年轻硬朗的脸,在初春的黎明中显得朝气蓬勃。他喝完水,伏下身子洗脸,细白的水流从他指缝飞下,沁湿了他粗黑的发梢。

这个热烈的男人和主人完全不同,主人阴郁沉静,永远典雅细腻,永远讲究品质,主人绝不会如此不拘小节!

江彦驰洗好脸转眼看着承欢,承欢立刻收了余光,把头垂着更下,身子缩得更小。江彦驰看着承欢的躲闪和羞怯,他鼓励的对承欢说:“承欢,过来,这河水很甘甜,你喝一点。”

承欢无比迟疑,但还是迈着如弱柳的莲步走到江彦驰身旁。江彦驰扯掉岸边茵茵茅草,平整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平地,他又使劲踩了踩地面,确定万无一失后,他把手递给了承欢。承欢为难地看了看流动的河水,终是把手递给了江彦驰。

江彦驰握着承欢柔若无骨的柔荑,赞:“承欢,好一双纤纤软玉!”

承欢立时缩回手,满脸通红。

江彦驰哈哈笑着退出平地,站在马车边看承欢洗手。

承欢微微用指尖探了探水,水珠的晶莹缓缓从她手中划过,她把湿手印在嘴边,初春的晨风卷起她的裙角,宛如一朵含苞的绿萼梅。

赶马车的江源看着江彦驰的痴迷,一脸喜气地说:“承欢小姐应了帮主,实在不枉帮主三个月的苦心!”

江彦驰缓缓收了笑容,低沉地说:“江源,我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恨人面兽心的楚离!楚离把承欢养成逆来顺受的性格,就算承欢内心不愿意,但她不会反抗,也不敢反抗!”

这时天空飞来一群粉红的鹦鹉,它们在天空盘旋片刻,渐渐环绕着承欢。江彦驰含笑得看着这一幕,鹦鹉慢慢飞落在承欢的身上、手中,承欢无比溺爱的抚摸着手中的鹦鹉,把脸贴在鹦鹉的羽毛上。

蓦然,江彦驰变了脸色暗哼:“果然是千年的祸害!这么毒的蛇都没咬死他!”

江源急忙问:“帮主,您怎么知道楚离未死?”

【第024章】水中沉浮的青丝

江彦驰飞身摘下几片树叶,撒向围绕在承欢四周的鹦鹉,说:“那些鹦鹉不是普通的鹦鹉,而是世上嗅觉最为灵敏的鸟——粉红凤头鹦鹉,这鸟不是我朝所产,要不是承欢和鸟嬉戏,我几乎都忽视了。”

江源皱紧眉:“粉红凤头鹦鹉!”

江彦驰道:“不错,唯一可以和你的嗅觉媲美的粉红凤头鹦鹉!承欢安静柔弱,被楚离关在雪园不近世事,倘若承欢没和这些粉红凤头鹦鹉日夜相处,她是不敢靠近任何陌生人和物的。”

承欢正柔情地看着手中的粉红凤头鹦鹉,没料到粉红凤头鹦鹉纷纷飘落,她神情大骇地看着落地的粉红凤头鹦鹉,随即悲愤仇恨得盯着江彦驰,但片刻她的眼神换成了悲痛和无助。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