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年快乐
全身的血液好像被冻住了。平心而论，谭欣跟庄友其实一点都不吓人，算得上是非常和蔼可亲的长辈——如果程游没在他们跟前出柜的话。
拿着福字的手僵硬在原地，程游甚至没能将福字贴上去。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发涩：“叔叔，阿姨。”
谭欣和庄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话，径直进门了。
人已经进去大半天，程游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没变，直到有一双滚烫的手压了上来。
庄野的手压在程游手背上，很热，用了点力气，还虚虚悬着的福字立刻就被贴在了门上。
“什么也别想。”庄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好过年，好好吃饭，其他的都交给我。”
程游稀里糊涂地点头，他脑子还是懵的，没法处理庄野到底说了什么，但仍旧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到安心。
“接着贴咱们的。”庄野往他手里塞落门钱。
程游接过来，手上虽然还在动，但心已经完全跑远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一打纸贴上去的。等回过神来，木头门已经被装饰得漂漂亮亮，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也被彻底染红了。
程游看着红彤彤的指头尖，像个丢了魂的小孩。
庄野又好笑又心疼，把人拉过来。
“这么紧张？”他的嘴唇蹭了蹭程游的发顶。
程游这才找回点实感，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怎么可能不紧张？”
面对谭欣和庄友，再来几次程游也紧张，尽管知道他们是庄野爸妈，尽管知道他们人很好，但程游还是控制不住。
庄野低声笑了下，很短暂：“不用紧张，我在这你怕什么？”
程游轻微点了点头，但庄野并不相信他是真的明白了。
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有气无力，像个蔫了的茄子，庄野动了动手臂，把程游扶起来，一张脸往前凑。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程游一把推开人：“不行。”
“不让亲了还！”庄野挑眉看他。
“不是不让。”程游还是躲着，“你爸妈在这。”
“谁在这也不耽误我亲。”庄野把他手拨开，按着程游的脑袋凑上去，终究还是让他给得了逞。
“我说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庄野戳了戳他好不容易长了点肉的脸，“你已经开了头，剩下的都交给我来解决，保准给你解决了。”
程游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他，神色之要严肃让庄野想起了长寿，他忽地笑了。
“你笑什么？”程游不解。
“你怪可爱的。”庄野说。
程游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他的心跳尚未平复，低低叹了一口气。
“走了，进屋去。”庄野并不打算跟他解释太多，这时候解释压根就听不进去，先把人拉进去再说。
谭欣庄友还有王秀兰他们正在包水饺，冬天降温后后他们在阳台上支了张桌子，既有暖气还亮堂。
王秀兰看见两人进来，冲他们招手：“来，过来干活。”
桌子旁边其实还有两个空位，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准备的。饶是如此，程游还是一阵心慌，这大概是他跟庄野爸妈出柜以后距离最近的一次。程游咽了口唾沫，推开门坐在王秀兰旁边。
“程游，来，你来擀皮。”王秀兰塞给他一根擀面杖。
程游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跟着王秀兰学了不少东西。放从前这些他压根就不会，但某天偶然间听见王秀兰说庄野喜欢吃饺子，那种想学的冲动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
程游动作娴熟又麻利，面板上很快出出现了一堆饺子皮，怕粘在一起，他在边缘处都撒了点面粉。
“哎呦。”王秀兰适时出声，“干得不错，比我刚教你那会儿好多了。”
程游不好意思地笑笑，没说话。
王秀兰十分不经意地说：“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庄野喜欢吃饺子，你就要学啊？他自己会，叫他自己想吃了自己包就行。”
一番话看似无意，实则处处都是暗示，王秀兰说的时候眼睛总是偷偷瞥谭欣和庄友，庄野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添油加醋：“不做，有人放心上多好。”
祖孙俩一唱一和，把夹在中间的程游差点熬死。从王秀兰开始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点什么了，要说没有一点高兴，那大概是不可能，可要说更多的情绪，除了紧张还是紧张，他偷偷看谭欣和庄友的反应，两人面无表情地包饺子，好像也什么也没听见。
一桌五个人，三个眼睛都有问题，低着头瞥来瞥去，剩下两个表情有问题，任凭其他三个人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变化。
好在王秀兰很会随机应变，见庄野爸妈没反应，又非常迅速地转换了话题，从包饺子硬生生扯到了工作上，反正不管说什么话题，都是句句不离程游。
寒冬腊月天，程游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这哪是包饺子，这堪比酷刑，尤其是看见谭欣庄友面无表情的脸的时候，程游只觉得心直直往下坠去。
好不容易把饺子包好了，程游还没来得及离开桌子就被王秀兰叫住，不让走，说还要让他帮着干活。
然而实际上，跟着王秀兰去了厨房之后程游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对方给自己的小板凳上。
程游要帮忙切菜，王秀兰不让，要帮忙和面，王秀兰也不让。
“奶奶。”程游最终忍不住叫她，王秀兰这才回头。
“刚才我表现得不好。”王秀兰有点无奈，“奶奶嘴笨。”
程游鼻尖一酸：“别这么说奶奶，你愿意为我说话，我真的很高兴。”片刻后，程游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的疑问，问：“为什么愿意帮我说话呢？”
对于他跟庄野的事，王秀兰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但也没有明着支持，替程游在庄野爸妈面前说这么多话，他是真没想到。
王秀兰笑了笑，低头看他：“因为我看见了你想跟庄野过一辈子的心。”
她年纪大了，眼睛没那么好了，可一颗心却跟明镜似的。跑步，锻炼身体，学做饭，学各种不熟悉的东西，桩桩件件，都瞒不过王秀兰的眼睛。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尤其不懂你们两个男人之间应该是什么样。但我寻思，这应该都是差不多的，高低不过就是把人放心上。你跟庄野，都在上边好好待着呢。”
程游坐在小板凳上发愣，一块炸肉突然递到了自己嘴边。
“尝尝，好不好吃？”王秀兰笑眯眯地递给他筷子，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别烫着。”
程游心里发涨，小时候他经常听同班同学说，过年家里总会炸各种吃食，他们就搬个小板凳在一旁坐着，时不时抬头撒娇问大人要一点吃。大人嘴上虽然嫌弃，可还是会满足要求。程游想像不出那样的画面，因为他从来没经历过。
此时，那个小孩的声音就在耳边，跨越了二十年，声音和画面终于同频，那年没想到的事，程游在今天看清了。
炸肉很热，外皮酥脆，里面喷香有嚼劲，把程游的眼睛熏出了湿润。
“好吃吗？”王秀兰问。
“好吃。”程游点头，又赶紧低下头。
庄野的声音突然传来：“背着我吃好吃的呢。”
王秀兰笑着给他一巴掌，却递过去了一块肉：“没少了你的。”
庄野笑眯眯地接过去，然后把程游拉起来：“奶奶，人我带走了啊，你放这也不用。”
王秀兰哈哈笑着，挥挥手让两人走了。
到了院子里，光线亮堂了，庄野才看见程游红彤彤的眼睛：“哭什么？”
程游有点臊得慌：“炸肉太烫了。”
“哦。”庄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得程游耳朵和脸都发烫。忽然，他凑过去，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程游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庄野眼含笑意地看着对方，还想再说，被程游捂住嘴：“停，打住。”
庄野哈哈地笑。
虽然谭欣跟庄友对程游的态度不冷不热，但真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他们却表现得很正常，谈话间提到程游的时候也会适当说上一两句，还十分关心他的身体情况。程游摸不明白，干脆把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了。
“程游。”谭欣忽然叫他。
程游猛然抬头：“阿姨。”
“多吃点。”谭欣用公筷给他夹了点菜，“好好养养。”
这话很值得深思，程游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做手术的事，但也没多问，只大口吃饭。
谭欣给自己夹，他就吃，直到一块胡萝卜放进盘子里，程游刚要吃就被庄野夹走：“妈，他不吃胡萝卜。”
“哎……”程游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想抢回那块胡萝卜，无奈庄野动作太快，已经下肚。
程游只好轻轻捣他一下：“别这样。”
“没事。”庄野淡定回应，“很正常。”
程游偷偷看了一眼谭欣，对方倒是没什么不悦，照常吃自己的。
王秀兰在一旁眯着眼高兴：“你俩吃饱了的话就看花去，外边开始了。”
庄野立刻接收到信号，拉着程游去了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淹没了其他的动静。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程游听不见别的，只在庄野凑到自己耳边的时候，听见了那一句很轻很轻的“新年快乐”，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耳朵尖上的那个亲吻。
程游整个人都化了，融化在炮响中，融化在庄野又轻又痒的耳语和温热的吻中。
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他吻上庄野，睁着眼睛，瞳仁倒映着五颜六色以及斑斓色彩中的人——正笑意盈盈看着他，回应着他的亲吻。
论吻技，程游比不上庄野，主动权被对方巧妙地夺走后，程游像一条搁浅的鱼突然回到了海里，呼吸顺畅，全身轻松。
背后一串鞭炮已经响完了，只剩下一地红色的纸皮，落在雪堆上格外显眼。
两人抱着亲了半天，借着月光，庄野看清了被自己折腾的嘴唇发红发亮的程游，露出满足的神色，还不忘调侃对方：“嘴跟鞭炮皮一样红。”说着还用指腹在程游嘴唇上重重地抹了一下，程游无奈看了他一眼，踢了一脚鞭炮皮。
庄野逗了人，心满意足地把烟花装在车上：“走，带你出去放花去。”
长平村有块没来得及开发的地方，很大一块空地，周围也没有山和树，过年期间成了抢手地。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很多人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夜幕中绽开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像流星一样升到最高处，缓缓炸开绚烂，再化成光丝悄然落下。
放烟花的人很多，往往是一个还没结束，另一个就升上去了，无数朵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程游的眼底一片彩色的亮堂堂。
“庄野。”他叫住人，“在这看会儿再去。”
走到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两人停下脚步。程游坐在三轮车的侧边，庄野站在他身旁紧紧靠着，围巾耷拉到程游身上，他们都没发觉。
烟花在空中四散，落下的时候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只是还没碰到人就消失了。
程游在一片喧嚣中感受着身旁人的温度和气息，心头溢出满足和幸福。
怎么能不幸福呢？
本以为没机会跟庄野过年了，没想到他们还是一起迎来了一个新春，迎来了崭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年。
“庄野。”程游轻轻拽了拽他耷拉下来的围巾，顺势缠在自己脖子上，庄野俯身低头，听见程游说：
“新年快乐，我很爱你。”
拿着福字的手僵硬在原地，程游甚至没能将福字贴上去。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发涩：“叔叔，阿姨。”
谭欣和庄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话，径直进门了。
人已经进去大半天，程游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没变，直到有一双滚烫的手压了上来。
庄野的手压在程游手背上，很热，用了点力气，还虚虚悬着的福字立刻就被贴在了门上。
“什么也别想。”庄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好过年，好好吃饭，其他的都交给我。”
程游稀里糊涂地点头，他脑子还是懵的，没法处理庄野到底说了什么，但仍旧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到安心。
“接着贴咱们的。”庄野往他手里塞落门钱。
程游接过来，手上虽然还在动，但心已经完全跑远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一打纸贴上去的。等回过神来，木头门已经被装饰得漂漂亮亮，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也被彻底染红了。
程游看着红彤彤的指头尖，像个丢了魂的小孩。
庄野又好笑又心疼，把人拉过来。
“这么紧张？”他的嘴唇蹭了蹭程游的发顶。
程游这才找回点实感，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怎么可能不紧张？”
面对谭欣和庄友，再来几次程游也紧张，尽管知道他们是庄野爸妈，尽管知道他们人很好，但程游还是控制不住。
庄野低声笑了下，很短暂：“不用紧张，我在这你怕什么？”
程游轻微点了点头，但庄野并不相信他是真的明白了。
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有气无力，像个蔫了的茄子，庄野动了动手臂，把程游扶起来，一张脸往前凑。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程游一把推开人：“不行。”
“不让亲了还！”庄野挑眉看他。
“不是不让。”程游还是躲着，“你爸妈在这。”
“谁在这也不耽误我亲。”庄野把他手拨开，按着程游的脑袋凑上去，终究还是让他给得了逞。
“我说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庄野戳了戳他好不容易长了点肉的脸，“你已经开了头，剩下的都交给我来解决，保准给你解决了。”
程游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他，神色之要严肃让庄野想起了长寿，他忽地笑了。
“你笑什么？”程游不解。
“你怪可爱的。”庄野说。
程游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他的心跳尚未平复，低低叹了一口气。
“走了，进屋去。”庄野并不打算跟他解释太多，这时候解释压根就听不进去，先把人拉进去再说。
谭欣庄友还有王秀兰他们正在包水饺，冬天降温后后他们在阳台上支了张桌子，既有暖气还亮堂。
王秀兰看见两人进来，冲他们招手：“来，过来干活。”
桌子旁边其实还有两个空位，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准备的。饶是如此，程游还是一阵心慌，这大概是他跟庄野爸妈出柜以后距离最近的一次。程游咽了口唾沫，推开门坐在王秀兰旁边。
“程游，来，你来擀皮。”王秀兰塞给他一根擀面杖。
程游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跟着王秀兰学了不少东西。放从前这些他压根就不会，但某天偶然间听见王秀兰说庄野喜欢吃饺子，那种想学的冲动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
程游动作娴熟又麻利，面板上很快出出现了一堆饺子皮，怕粘在一起，他在边缘处都撒了点面粉。
“哎呦。”王秀兰适时出声，“干得不错，比我刚教你那会儿好多了。”
程游不好意思地笑笑，没说话。
王秀兰十分不经意地说：“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庄野喜欢吃饺子，你就要学啊？他自己会，叫他自己想吃了自己包就行。”
一番话看似无意，实则处处都是暗示，王秀兰说的时候眼睛总是偷偷瞥谭欣和庄友，庄野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添油加醋：“不做，有人放心上多好。”
祖孙俩一唱一和，把夹在中间的程游差点熬死。从王秀兰开始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意识到点什么了，要说没有一点高兴，那大概是不可能，可要说更多的情绪，除了紧张还是紧张，他偷偷看谭欣和庄友的反应，两人面无表情地包饺子，好像也什么也没听见。
一桌五个人，三个眼睛都有问题，低着头瞥来瞥去，剩下两个表情有问题，任凭其他三个人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变化。
好在王秀兰很会随机应变，见庄野爸妈没反应，又非常迅速地转换了话题，从包饺子硬生生扯到了工作上，反正不管说什么话题，都是句句不离程游。
寒冬腊月天，程游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这哪是包饺子，这堪比酷刑，尤其是看见谭欣庄友面无表情的脸的时候，程游只觉得心直直往下坠去。
好不容易把饺子包好了，程游还没来得及离开桌子就被王秀兰叫住，不让走，说还要让他帮着干活。
然而实际上，跟着王秀兰去了厨房之后程游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对方给自己的小板凳上。
程游要帮忙切菜，王秀兰不让，要帮忙和面，王秀兰也不让。
“奶奶。”程游最终忍不住叫她，王秀兰这才回头。
“刚才我表现得不好。”王秀兰有点无奈，“奶奶嘴笨。”
程游鼻尖一酸：“别这么说奶奶，你愿意为我说话，我真的很高兴。”片刻后，程游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的疑问，问：“为什么愿意帮我说话呢？”
对于他跟庄野的事，王秀兰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但也没有明着支持，替程游在庄野爸妈面前说这么多话，他是真没想到。
王秀兰笑了笑，低头看他：“因为我看见了你想跟庄野过一辈子的心。”
她年纪大了，眼睛没那么好了，可一颗心却跟明镜似的。跑步，锻炼身体，学做饭，学各种不熟悉的东西，桩桩件件，都瞒不过王秀兰的眼睛。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之间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尤其不懂你们两个男人之间应该是什么样。但我寻思，这应该都是差不多的，高低不过就是把人放心上。你跟庄野，都在上边好好待着呢。”
程游坐在小板凳上发愣，一块炸肉突然递到了自己嘴边。
“尝尝，好不好吃？”王秀兰笑眯眯地递给他筷子，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别烫着。”
程游心里发涨，小时候他经常听同班同学说，过年家里总会炸各种吃食，他们就搬个小板凳在一旁坐着，时不时抬头撒娇问大人要一点吃。大人嘴上虽然嫌弃，可还是会满足要求。程游想像不出那样的画面，因为他从来没经历过。
此时，那个小孩的声音就在耳边，跨越了二十年，声音和画面终于同频，那年没想到的事，程游在今天看清了。
炸肉很热，外皮酥脆，里面喷香有嚼劲，把程游的眼睛熏出了湿润。
“好吃吗？”王秀兰问。
“好吃。”程游点头，又赶紧低下头。
庄野的声音突然传来：“背着我吃好吃的呢。”
王秀兰笑着给他一巴掌，却递过去了一块肉：“没少了你的。”
庄野笑眯眯地接过去，然后把程游拉起来：“奶奶，人我带走了啊，你放这也不用。”
王秀兰哈哈笑着，挥挥手让两人走了。
到了院子里，光线亮堂了，庄野才看见程游红彤彤的眼睛：“哭什么？”
程游有点臊得慌：“炸肉太烫了。”
“哦。”庄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得程游耳朵和脸都发烫。忽然，他凑过去，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程游的耳朵瞬间就红透了。
庄野眼含笑意地看着对方，还想再说，被程游捂住嘴：“停，打住。”
庄野哈哈地笑。
虽然谭欣跟庄友对程游的态度不冷不热，但真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他们却表现得很正常，谈话间提到程游的时候也会适当说上一两句，还十分关心他的身体情况。程游摸不明白，干脆把脑袋放空什么也不想了。
“程游。”谭欣忽然叫他。
程游猛然抬头：“阿姨。”
“多吃点。”谭欣用公筷给他夹了点菜，“好好养养。”
这话很值得深思，程游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做手术的事，但也没多问，只大口吃饭。
谭欣给自己夹，他就吃，直到一块胡萝卜放进盘子里，程游刚要吃就被庄野夹走：“妈，他不吃胡萝卜。”
“哎……”程游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想抢回那块胡萝卜，无奈庄野动作太快，已经下肚。
程游只好轻轻捣他一下：“别这样。”
“没事。”庄野淡定回应，“很正常。”
程游偷偷看了一眼谭欣，对方倒是没什么不悦，照常吃自己的。
王秀兰在一旁眯着眼高兴：“你俩吃饱了的话就看花去，外边开始了。”
庄野立刻接收到信号，拉着程游去了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淹没了其他的动静。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程游听不见别的，只在庄野凑到自己耳边的时候，听见了那一句很轻很轻的“新年快乐”，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耳朵尖上的那个亲吻。
程游整个人都化了，融化在炮响中，融化在庄野又轻又痒的耳语和温热的吻中。
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他吻上庄野，睁着眼睛，瞳仁倒映着五颜六色以及斑斓色彩中的人——正笑意盈盈看着他，回应着他的亲吻。
论吻技，程游比不上庄野，主动权被对方巧妙地夺走后，程游像一条搁浅的鱼突然回到了海里，呼吸顺畅，全身轻松。
背后一串鞭炮已经响完了，只剩下一地红色的纸皮，落在雪堆上格外显眼。
两人抱着亲了半天，借着月光，庄野看清了被自己折腾的嘴唇发红发亮的程游，露出满足的神色，还不忘调侃对方：“嘴跟鞭炮皮一样红。”说着还用指腹在程游嘴唇上重重地抹了一下，程游无奈看了他一眼，踢了一脚鞭炮皮。
庄野逗了人，心满意足地把烟花装在车上：“走，带你出去放花去。”
长平村有块没来得及开发的地方，很大一块空地，周围也没有山和树，过年期间成了抢手地。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很多人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夜幕中绽开的五彩斑斓的烟花，像流星一样升到最高处，缓缓炸开绚烂，再化成光丝悄然落下。
放烟花的人很多，往往是一个还没结束，另一个就升上去了，无数朵烟花在夜空中竞相绽放，程游的眼底一片彩色的亮堂堂。
“庄野。”他叫住人，“在这看会儿再去。”
走到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两人停下脚步。程游坐在三轮车的侧边，庄野站在他身旁紧紧靠着，围巾耷拉到程游身上，他们都没发觉。
烟花在空中四散，落下的时候像是下了一场彩色的雨，只是还没碰到人就消失了。
程游在一片喧嚣中感受着身旁人的温度和气息，心头溢出满足和幸福。
怎么能不幸福呢？
本以为没机会跟庄野过年了，没想到他们还是一起迎来了一个新春，迎来了崭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年。
“庄野。”程游轻轻拽了拽他耷拉下来的围巾，顺势缠在自己脖子上，庄野俯身低头，听见程游说：
“新年快乐，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