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母后没有错,她没有错,父皇,也没有错。

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让所有人都不快乐了?

能力不够,她知道要拼命努力就可以,只要按着心里的想法尽情的去砍就好了。

可是,现在,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生活忙乱了,一团糟了。

要回去吗?父皇?

母后,若是你在,你该怎么做呢?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原谅父皇吗?

既然父皇也有守候不了的人,那么他们让我来守候吧。

让海笑来守候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窗口的时候,雪舞伸了伸懒腰,轻轻的推开窗户。

一身浅白长裙的女孩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明亮的眼睛似乎因为很久没有休息而布满血丝。

阳光照射下,女孩脸上似乎带着些忧郁,不像平常那样满脸笑容。

“安安,昨晚没有睡觉吗?”雪舞浅浅一笑。

“哦,我把海笑的想法全都写在这上面了,你看一看。今天就把醉花楼买下来吧,改装一下再继续营业,我先走了,姐姐。”没有像以前那样满脸的笑容,似乎真的笑的累了,风安安把一万两银子和昨晚花了一晚上写的关于海笑的计划放到雪舞手中便转身离开。

“有什么心事呢?”雪舞心里想着,打开那张薄薄的纸。

不像一般女孩子的字那样娟秀,字里行间更多的倒是几分豪爽,这也和安安的性格一样。

“醉花楼从明天起改名海笑阁,里面所有的姑娘,想留下的留下,全按自己心意。留下以后,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做生意。想卖艺的卖艺,想接客的也不反对。价格自拟。每月初一、十五、三十为才艺展示,不管是不是本阁的姑娘都可以参加。海笑阁进行全面改装,秘密建立地下通道……”

后面还写了改建的方案,雪舞看完以后不得不暗暗佩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心思细腻,无人能比。

一年的时间,海笑在安安和雪舞的共同努力之下,已经慢慢渗透到三大王朝的各个部分。

只是,不管有多大的事,出面的一直是雪舞,风安安只会在背后操纵,因此就算是海笑阁自己的人,除了雪舞也没有人见过真正的笑主。

雪舞的舞技出众,心思缜密却并不会武功,每次出去的时候倒是带上几个高手。

因为海笑阁是以守护需要帮助的人,自然需要武功高强的人加入。

为此,风安安只身闯到天水王朝,收下一个最为出名的杀手组织。

本来以为她的剑法虽然精妙也没有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却没曾想到只是几招便制服号称天水第一的杀手首领。

甚至,风安安连剑都没有拔出,只是用内力把他的攻击震开,却没曾想到内力进步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

不仅震开了攻击,还重伤了他。

后来,也算不打不相识吧,杀手首领心甘情愿跟随,连带着一整个杀手组织归入海笑。

此外,还有布庄,胭脂,服装等各种店面归入海笑。

只是用了一年的时间,海笑在三大王朝的势力就已经强大到任何一个王朝离开就会面临巨大危险的地步。

关于风安安的传言也已经成了人们饭后常谈的话题。

有人说是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有人说是个年轻少年。

猜测眼花缭乱,有一点却可以肯定,第一,他很神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样子;第二,他武功高强,一招之内便制服天水第一高手,让天水王朝最厉害的杀手组织成为他的杂役。

而且,他为富仁慈,不管那里有灾难都会尽力去帮,在三大王朝说来,都是不灭的神话。

“七皇子,这是兰妃娘娘给你的信,皇上说了,再有半年就来接殿下回宫。战争会在下个月发起,殿下要做的是让天风内部混乱。”风安安来到孟府的时候,只见一个黑影跪在地上,正恭敬的报告着。

虽然相距不算很近,对内力深厚的她来说,还是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见了。

“七皇子?让天风内部混乱?孟凌素,你,你究竟是谁?”

“你们把母妃怎么样了?”孟凌素脸色沉重,胸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喘不过来气。

终于要来了吗?

终于要和这些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们兵戎相见了吗?

终于,要和安安站在敌对的战场上了吗?

心,为什么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为什么他要是天冰王朝的皇子。

若不是有暗卫在面前,他只怕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啊。

“殿下放心,娘娘一切安好,皇上说了,只要七皇子成功完成这次任务就彻底放了兰妃娘娘。没有事情属下先行告退。”

孟凌素点了点头,在黑影离开的瞬间,跌坐在地上。

手,紧紧握成拳头,有血,一点点滴下。

已经好久没有流血了啊。

自从和安安一起修行以后,进步出奇的快,现在连孟昶都已经不是对手了啊。

“孟凌素。”轻轻的声音,暖阳般轻轻飘来,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或者不想打破一切的看着孟凌素。

“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般,一时间,心似乎四分五裂,血肉模糊般疼痛。

“安安……”

明知道有今天,明知道这天迟早都要到来,为什么当一切真的来的时候,还是那么无力,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

“安安,都听到了吧……”声音很轻,就想有树叶飘落到安安头上,他轻轻的帮她摘下一样。

可是,又有谁知道,这句话,没说一个字就想有千金压着一样,拼尽全力才拼凑出来这么一句。

“是啊,都听到了。”风安安毫无表情的转身,一点一点向远处走去。

风,轻轻吹过,树叶稀稀疏疏的声音在脑子中回荡。

孟凌素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风安安一步步离开的背影,就像有尖锐的利器,一下下的扎着一样难受。

安安,不会原谅他的,安安也不会相信他的。

这,是他们注定的结局啊。

“啪!”在孟凌素思前顾后的时候,忽然,一阵掌风疾速而至,连躲避都没来的及,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拳。

而且,风安安这掌一点情面也不留,孟凌素被震出的时候,连带着他的房间也被穿了个一人高的大洞。

安安,到底要做什么?做什么?

“孟凌素,你混蛋!”风安安大声骂着,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骂人。

不管她多么不在乎礼教,不管她多么顽劣成性,她的全身始终散发着高雅的气质,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没有改变。

所以,说出这句话,意味着她很生气。

孟凌素擦了擦嘴角微微渗出的血迹,若不是因为内力和安安不相上下,现在只怕连命都丢了吧。

安安,已经恨他到非杀了他不可的地步了吗?

可是,安安,他现在还不能死,等他救出母亲再来向你赔罪可好?

“孟凌素,你,还记得在风零宫门口我们的约定吗?”风安安眼光深邃的看着他。

“约定?”孟凌素在心里问自己。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四年前,那时候,安安还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到处乱撞。

为了救月音只身站到风零宫宫殿般耀眼的大门前叫嚣。

那天他和凌隐都受伤了,醒来不见风安安的影子只好着急的和陆星尧一起赶过去,然后他们异口同声的对风安安说:“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啊!

安安,你太天真了吧,那个时候我们是伙伴,现在,我已经抛弃你们,站在敌对的阵营里面,这样的我们要怎么同生共死?

“不记得了吗?”古老的宫殿,几个小孩子在那里说下这辈子的约定。

那样的誓言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抛弃?

“既然已经知道我是敌人了,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难道不知道同生共死是只有伙伴才配说的词吗?”孟凌素站了起来,眼神变得笃定。

“还是,安安你觉得我们还是伙伴呢?”

“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你要这么自以为是?”风安安眼神犀利的看着他:“为什么你总是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大家不是伙伴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救音音,当然也可以一起去救你的母亲啊?就因为这个,你要一直受制于你的父皇,就因为这个,你,准备连伙伴也背叛了吗?”

就因为这个,你准备连伙伴也背叛了吗?

风安安的声音海啸般在脑子里回荡,连伙伴也要背叛了吗?要背叛了吗?

脑子,开始眩晕,似乎世界已经静止一样。

“你懂什么?你知道母妃对我有多重要吗?如果父皇让我杀了你就放了我的母妃,我一样毫不犹豫!救我母妃,说什么傻话,皇宫是那种任何人都能闯的吗?笨蛋!”

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话,孟凌素是喘着气说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样,安安就不会在追过来了吧,这样,安安就不会再受伤了吧。

别人不知道他的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他却是最清楚的。

天冰素来善战,就是风安安这样的高手在那些守卫里也撑不了太久。去了,就是送死,为什么不在这里好好的活着呢?

如果,父皇真的用母妃的命来要挟我杀了你,我会毫不犹豫,可是,我一定不会让你孤单。

救出母妃后,就让我来陪你吧,安安。

可是,这些话,只能在脑子里了。

安安,好好活着吧,做你的公主好好活着吧。

安安,你不是说,你的父皇没有背叛你们母女,你的父皇现在还是爱着你的吗?

回去吧,做你的公主,耀眼并幸福的活着吧。

“如果父皇让我杀了你,就放了我的母妃,我也一样毫不犹豫!”

“毫不犹豫!”

毫不犹豫,吗?

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遍遍的回响,一遍遍的。

仿佛有风吹过水面一样,层层起伏跌宕。

“孟凌素,知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吗?既然曾经发过那样的誓言就一直给我遵守下去,你的母亲,我们救定了!”虽然有一刹那的失神,风安安还是往常一样阳光般的笑了起来。

孟凌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

蝶泪的精神你都忘了吗?

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又能怎么样?既然是伙伴就要同生共死的啊。

更何况,更何况,我,我……

“你个白痴又在犯什么傻,有时间去救我母亲,不如做好准备救洛城的百姓吧,天冰的将领是断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孟凌素一脸冷漠的看着风安安,那种只有对待陌生人或是敌人才有的冷漠。

“我们已经,已经是敌人了,不是吗?伙伴什么的,永远都已经不再可能了!还是,风安公主,你想一直这样做梦下去,逼着自己相信,相信我们,还是同伴呢?”

风安安脸上的笑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尽数褪去,只有一双眼睛深邃的看不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年的风安安成长的已经连他都快要认不出来了,那样倾城的美丽,只要一眼就想永远沉迷。

这一年里,安安一直在瘐府练习内力,连他都很少见到。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仔仔细细的看着她了,看着她美丽的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她嘴角不经意的上扬,看着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今天,他终于再次有机会打量她,却没想到将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会是最后一面吧。

和她在一起这样快乐的生活,终于,终于要结束了啊。

心,前所未有的沉重,如负千斤重担般沉重。

安安,没有我的时候,不要在那么善良,不要在那么横冲直撞,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吧。

“就算不是同伴又怎么样,就算是敌人又怎么样,我……”泪水,在风安安眼中打转,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问题都一个人抗着,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分担?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他不是也冒着触犯天颜的危险和她一起风雨同舟的吗?

为什么遇到这样的问题要把她一脚踢开,为什么不相信,她愿意和他同生共死呢?

“我……”

话在嘴边,却被什么堵着一样,怎么都说不出来,她舍不得他离开,就算不是伙伴,就算是敌人,她也舍不得。

舍不得的啊!

风安安双肩微微颤抖着,晶莹的泪珠悄悄的滑过脸庞。

这是四年来唯一一次看到风安安落泪,是为了他吗?

为了这个她给与全部信任却背叛她的伙伴,一个要抛弃他们,让她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人而落泪吗?

“笨蛋,哪有为敌人落泪的,哪有被人这么骂着还不走的,回去好不好,做你的公主,忘记曾经有一个这样的伙伴好不好?”

话,生生的在嘴边被堵了回来,这样的话,这样的关心,只能在心里,只能自己知道,自己默默承受。

这样,她应该会找到幸福了吧?

因为他也曾是蝶泪,所以他知道蝶泪里面成员的出众,风安安那么美丽可爱善良,一定会有人代替他好好爱护她,照顾她的啊。

所以,对不起,虽然,虽然我很想,很想做个普通人,做个简简单单的丈夫,好好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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