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其实我也弄不清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柳流儿说,她内心里并不认为就是云妃的主意,她觉得云妃看上去虽然有些盛气凌人,但还不至于这么恶毒吧?

“娘娘,我看肯定是她故意的。”雪儿说道,她一看就觉得云妃不是好人。

“算了,反正现在玉美人也没什么事儿,咱们就别再讨论这事儿了吧。”鸳儿说道。

“鸳儿,你们觉得这事儿该不该告诉玉美人一声,也好让好小心一些儿?”柳流儿有些迟疑地问,她自认在宫里的时间还少,所以有些事情她会征求鸳儿几个的意见。

“娘娘,我觉得应该说一声,要不然,她下次再熬这种汤给玉娘娘,那玉娘娘不就惨了?”雪儿接口道。

“嗯,我觉得也是。”鹑儿说。

“还是不要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她也未必就会再用这一套。”鸯儿反对说。

“鸳儿,你的意见哪?”柳流儿转向还没发言的鸳儿,鸳儿在这四人中最年长也最老成,所以柳流儿一向最看重她的意见。

“娘娘,奴婢觉得还是不声张的好,您想啊,如果这事儿是云妃娘娘无心的,那到时候真相大白,云妃娘娘和玉娘娘都得怪您,说您胡乱猜疑;如果这事儿云妃娘娘是有心的,咱还没有掌握证据就声张出去,不是打草惊蛇吗?再者说了,这事儿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还是暂时静观其变好了。”鸳儿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

“嗯,鸳儿姐姐说得对。”鸯儿、雪儿和鹑儿听了鸳儿的话都点头称是。

“那就算了。”柳流儿笑笑,鸳儿说得也对,现在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还是暂时不声张罢。

谈完了正事儿,主仆几人又在御花园中玩耍了阵子,自行回院歇息。

轻风送爽,香气扑鼻,御花园中蜂蝶飞舞,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元天烈不知怎么的今儿个忽然来了兴致,下了早朝,也不理会朝臣们的奏章,遣散了跟随的小太监,只带着陈绍来到了御花园。

陈绍紧跟在元天烈身后,他也捉摸不透这位主子的想法,以往只有比较重要的王公大臣进宫,皇上才会抽时间来御花园中走一走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就跑来闲散心了?这可真是让人纳罕哪。

“陈绍,这御花园中平时就这么少人吗?”元天烈信步走在花丛中间,金黄色的龙袍还没换下,在花丛的掩映下更加鲜亮。

“哦,听说柔妃娘娘常来,其他几位娘娘只偶尔才来一次。”陈绍忙回话。

“哦?她常来吗?”元天烈哦了一声问,

“嗯,几乎天天来,今天怕是已经回去了。”陈绍转眼看了一圈,低首回话,他家主子不会是冲着柔妃娘娘来的吧?他有几分疑惑。

“她这些天没再弄出什么稀奇事儿吧?”元天烈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皇上问起,奴才倒有一事儿要回禀皇上。”陈绍弯腰恭身,恭敬地说。

“什么事儿?”元天烈抬眼瞟了陈绍一眼,缓声问。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太确切,奴才昨晚已经知道了,可是奴才当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皇上。”陈绍未直接说事儿,先替自己开脱。

“哦?那怎么现在又打算说了?”元天烈眼望着花上飞舞的粉蝶,不动声色地问。

“奴才考虑了好久,觉得还是告诉皇上的好。”陈绍说道。

“说吧。”元天烈简单地说,虽然语气平缓,但还是含有命令的意味。

“是,事情是这样的,昨晚上那宫里的人来说,昨儿个,云妃娘娘带了一碗汤去给玉娘娘,不想汤洒了,玉娘娘没喝到。”陈绍叙说。

“就这事儿?”元天烈看了陈绍一眼,似乎是怪陈绍太多事儿了,这点儿事儿还用告诉他知道吗?

“回禀皇上,事情因这事而起,却不是这事儿。”陈绍接着道。

元天烈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绍知道这是让他继续,于是接着说道:“据那宫里的人说,柔妃娘娘认为那汤里有问题,所以其实那汤是柔妃娘娘故意弄洒的。”

“哦?”元天烈停下脚步,看着陈绍。

陈绍知道这是他对某事感兴趣的征兆,于是继续说道:“柔妃娘娘说那汤里有红花,玉娘娘若是喝了怕是会动胎气的。”

“那汤里确实有红花?”元天烈发问。

“这个奴才不知,那汤碴早被如玉宫的宫婢打扫完扔掉了,所以这事儿已经不可查证了。”陈绍回话,他料到皇上一定会问这话,所以早打发人去问过了,可惜,那汤碴早与其他恶杂物什搅在了一起,已经无从考证了。

“你怎么看?”元天烈问陈绍,他问的当然是陈绍对这件事儿的看法。

“回禀皇上,奴才不了解详情不敢乱说,但据奴才来看,柔妃娘娘似乎用不着说谎话。”陈绍说道。

“那你的意思这红花是云妃故意下的?”元天烈又问。

“奴才不敢这么断言,云妃娘娘不知这红花药性也未可知,想来云妃娘娘应该不会想害玉娘娘才是。”陈绍擦着额头上的汗回话,他最怕的就是主子问他的看法,其实他一个做奴才的,虽然是个奴才头儿,但终究是奴才,哪里敢对主子有什么看法?又哪里敢对主子有什么看法?

元天烈听了这话,眼神没变,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湖中碧绿的莲叶,只见湖中莲叶随风轻摆,几朵粉嫩的莲花在碧叶中间怒放,在一绿色之中,这几支粉荷花格外显眼。

用过晚饭,带着鸳儿几个来到院子当中坐下,今儿个是十五,但见一轮圆月当空而挂,圆月四周,围绕着星星点点的亮点儿,在月的银辉中失了颜色,显得有些黯淡。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树叶上,房顶上,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泛起青白色的光芒,这些平常不起眼儿的东西因为有了月的照耀,平添了一份神秘和高贵,好一个月光似水的晚上啊。

柳流儿信步走到秋千架旁,坐了上去,这些日子,她最爱的就是这个了,荡起来的时候如人在天上飞,自由得如鸟儿一般,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她喜欢。

柳流儿刚坐好,鸳儿已经走上前去为她推了起来,柳流儿回头朝鸳儿笑了一下,自在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享受着晚间的宁静美好时光。

“我要坐,我要坐。”柳流儿玩累了,刚从秋千上下来,雪儿已经吵着要坐了,这丫头,最近也迷上这个了哪,柳流儿呵呵笑着走到一旁坐下,不去管她们,让她们自去玩耍,她刚坐在一旁看热闹。

“雪儿,让我先来,等下再换你。”鸯儿拉着秋千不放手,她也喜欢好不好。

“不要,我要先来。”雪儿撅着嘴叫嚷。

“好了,鸯儿,你比雪儿大,让着她点儿,她先来。”鸳儿上前调解道。

“好吧。”鸯儿不太情愿地答应了,她虽然不太服气,但鸳儿就像是她三个的大姐一般,鸳儿的话她通常都会听的。

“太好了,呵呵,我来坐了哦,鹑儿姐姐,你来推我好吗?”雪儿眨巴着大眼睛,恳求道。

“好啊,不过先说好哦,等下我坐的时候你来推哦。”鹑儿笑着说道。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雪儿爽快得答应了,然后坐了上去,鹑儿随后过去,把秋千推了起来,雪儿咯咯笑着,一会儿叫鹑儿使劲儿点儿,一会叫她慢点儿,笑闹声在月柔院响了起来,原本怏怏不乐的鸯儿,没多大一会儿也和鸳儿加入其中,几个人玩闹起来,到后来,连那些个小宫婢也加入其中,这院子中越发热闹起来。

洁白的月亮温柔地看着院中的这一幕,静静地挥洒下它的清辉。

这真是快乐的一群人啊,如果以后离开了,自己一定会想念她们的。柳流儿含笑坐在一旁,暗想。

忽地儿,似乎有一阵琴音忽隐忽现,柳流儿制止住鸳儿们的笑闹,静下心来仔细聆听。

这一安静,琴音就清晰起来,听起来像是旁边不远处的禁地里传来的,只听见这琴音如泣如诉,很是悲凉,听得人不由得很想哭,众人静静听着,渐渐地,脸上的笑容俱已不见,代之的都是悲哀的神色。

“鸳儿,这?”待一曲终了,柳流儿开口问,她很想知道是谁弹出这么凄凉的琴声,这人是男是女?又是为何会在十五月圆之夜弹这么凄凉的琴声?

“娘娘,奴婢还是那句话,娘娘还是少知道一些的好。鸳儿一改往日的温柔,有些许坚定的坚持。

“鸳儿,你知道那里面的是谁对不对?”柳流儿不死心地问。

“娘娘,奴婢确实知道,可是奴婢不能讲,还请娘娘以后不要问了。”鸳儿跪了下来,想来这事儿确实事关重大,不是鸳儿这样级别的人物可以承担起后果的。

“好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问就是了。”见鸳儿跪下了,柳流儿也知这事不同寻常,不想再难为鸳儿她们,于是说道。

“谢娘娘。”鸳儿谢过柳流儿,站了起来,然后接着说:“奴婢知道娘娘很好奇,但是有一句话,奴婢还是想说。”

“什么话?你说吧。”柳流儿微笑着说。

“娘娘还是少些好奇心的好,否则将来会害了自己的。”鸳儿说道,脸色诚恳。

“我知道了,好了,你们去玩儿吧。”柳流儿点头,进宫这阵子,她已经了解到了,这宫里比不得外面,很多事儿不是按常理从表面就看得出来的。

鸳儿几个看了看柳流儿,见她点头,忙又跑去争坐秋千去了,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喧闹,柳流儿这一次却托腮沉思起来。

清早起来,柳流儿无聊地在床上翻了几个滚,说起来,这宫里的生活还真是挺无聊的哎,怪不得柔姐姐不想进宫哪,这一天起床就要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回来吃早膳,再然后就是等午膳、晚膳,一天里如果不想做事儿,就什么都可以不做,但是也不能随便出宫里,就好比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儿,虽然这个笼子大了些儿,但依然是笼子啊?在这里虽说衣食无忧,吃香的喝辣的,养尊处优,但柳流儿越来越觉得没有意思,因为这宫里能去的地方她早就去过了,能玩的也玩过了,除了那个禁地,这宫里还真没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儿了。

说起那个禁地,她还是辗转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知道那里便是冷宫哪,据说里面住着一位先皇的妃子,只是那妃子为什么会被赶到冷宫里,没有人说得清,柳流儿原本想去探一探的,但是想到自己不久就要离开了,再说鸳儿提醒过她的,她就忍住了。

吃过早饭,柳流儿无聊地敲着桌子,想着等一下去哪里玩儿,这些日子,她对御花园已经腻味了,而且听说这两天皇上总去,她可不想跟那个皇上面对面,所以还是算了吧,她百无聊赖地想着。

“娘娘,娘娘,玉娘娘出事儿了。”雪儿从门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里嚷着。

“玉妹妹?出什么事儿了?”柳流儿有些惊讶,难道是云妃又下手了?

“呼,呼,呼,等一下,让我先喘口气。”雪儿先呼了几口气,才喘着气说。

“好,你别急,慢慢儿说。”柳流儿柔声说。

“呼,是这样子的,我刚刚不是去御厨房想给娘娘要几样喜欢的糕点儿来嘛,经常御花园的时候,看到玉娘娘的婢女正慌张地跑出来,我拉住她问了才知道,玉娘娘掉湖里去了,她只说了这句,就匆匆去请大夫了,我就马上回来了。”雪儿一口气把事情讲完。

“哦?皇上不是不让玉妹妹出门的吗?她怎么去御花园去了?就算去御花园也该有人跟着啊,又怎么会落水了?”柳流儿十分不解地问。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雪儿摇头,那宫婢走得急,她也没问清楚哪。

“走吧,去如玉宫看看吧。”柳流儿起身,正好现在没事儿,挺无聊的,去看看也好,她敢说,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娘娘”,鸳儿叫住了柳流儿。

“什么事儿?鸳儿。”柳流儿住脚,不解地看向鸳儿。

“娘娘去看玉娘娘可以,但奴婢想提醒娘娘,她的事儿咱们还是少插手的好。”鸳儿迟疑了一下说道。

“好的,我知道分寸。”柳流儿淡淡地说道,她有些不大喜欢鸳儿“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处事态度了,怎么说玉美人可是孕妇啊,这次显然有人想一尸两命,这太歹毒了,她柳流儿遇到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鸳儿还想说什么,但见柳流儿板起了脸,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只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作声,随着柳流儿出了月柔院,往如玉宫而去。

柳流儿一行来到如玉宫,只见门口人进人出,个个神色慌张,那守门的宫婢见到柳流儿到来,竟如没看见一般,只站在原地唉声叹气,想是为主子担心吧。

“喂,你们玉娘娘怎么样了?我家娘娘来看望,进去通报一声吧。”雪儿上前去对那门口的小宫婢道。

“哦,对不起,柔妃娘娘,我家娘娘还在昏迷,只怕这会儿见不了客哪。”小宫婢反应过来,看到柳流儿,忙屈身恭敬地说道。

“哦?玉妹妹还没醒吗?”柳流儿有些担忧,这会儿离落水已经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没醒哪?难道…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娘娘的话,娘娘还没醒哪。”小宫婢惶恐不安地回答。

“那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柳流儿追问。

“听说是春娘娘约我家娘娘去御花园赏花儿的,结果娘娘去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掉水里了,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都不知道了。”小宫婢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好了,既然玉娘娘不便,娘娘,咱们还是回去吧。”柳流儿还想再问,鸳儿已经开口说道。

柳流儿看了鸳儿一眼,见她正向自己使眼色,于是把要问的话吞了回去,带着鸳儿几个自行离开了。

“鸳儿,你为什么不让我问?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古怪。”走出了如玉宫好远,柳流儿看四周没人,停下来问道。

“娘娘,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鸳儿开口道。

“好吧。”柳流儿看了鸳儿一眼,没再说什么,径自走回自己的月柔院。

“这下可以说了吧?”柳流儿在自己的屋子里坐好,问道。

“娘娘,奴婢查问过了,听说是春美人那里的一个宫婢去传的话,然后玉美人就去了御花园,期间,那宫婢说春娘娘要单独和玉娘娘说些悄悄话,所以玉美人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湖心的凉亭,再然后就莺儿她们就看到玉娘娘落水了。”鸳儿一脸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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