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姐姐,没想到这玩意儿看上去挺简单的,做起来却这么麻烦。我的手倒是没关系,可是,这怎么办?”柳流儿无所谓地抽出自己的手,这点小伤哪还用包扎啊?倒是布上自己手上滴下的血已经晕成一朵红色的血花,破坏了整个图画,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来处理,不会影响到画品的。”蓝千柔顺着柳流儿手指的方面看了看,笑着说。

“唉,我不学了,姐姐你自己绣吧,唉,你有琴啊,我去弹琴好了。”柳流儿轻叹气,自己还真不是学刺绣的料,算了吧,一转眼看到角落里放着一架古琴,马上开心地去拿。

“妹妹想弹就拿去吧。”蓝千柔笑着说了声,自顾自在绣架前复又坐下,蹙起好看的柳眉,思考着怎么把那滴血花改造一下以不破坏整付画面。

“姐姐,你来弹一曲吧,我想听。”柳流儿走到蓝千柔身旁,撒娇道。

“我怕我弹的妹妹不爱听哪。”蓝千柔回道,她这些日子心情一直抑郁,弹也弹不出什么轻快的曲子来。

“怎么会哪,姐姐弹给人家听嘛,人家想听。”柳流儿拉着蓝千柔的衣袖孩子气地撒娇。

“好吧。”蓝千柔拗不过她,只好暂时放下绣品,先满足她听琴的愿望。

蓝千柔起身走到琴边坐下,伸出纤纤玉指,轻拨了一下琴弦,开始弹奏。

柳流儿自己在桌边坐下欣赏,只听琴声婉转凄楚,如泣如诉,像在向人哭诉弹琴人心中的苦闷,听得柳流儿难过不已,好想落泪。

一曲终了,柳流儿走过去说:“姐姐,你为何心中还是这么忧愁?妹妹不是已经帮你想好了办法了吗?”

蓝千柔苦笑了下,柳流儿说得对,她的事儿已经基本解决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啊,可也不知怎么的,一开弹就只想到那些悲凄的曲子,总也弹不出欢快的曲子来。

“姐姐是不是想到要离开爹娘,远离家园,所以才高兴不起来的?”柳流儿问,她自己就有这种感觉,刚出来那阵子,天天高兴得像小鸟一样,可是时间久了,她就开始想念她爹爹了,想念蝶谷中的一草一木,蜂蝶兔鸟,想念那里的一切,心情也难免会低落了。

蓝千柔微微点头,是啊,虽然说不用进深宫了,可是也无法再和父母团聚了,她还是没办法完全开心起来。

“姐姐不必难过,等事情解决了,你们还是可以回来的啊,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皇上同意的,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二王爷在一起了。”柳流儿自信满满地说,让皇上自己收回自己说的话,那样蓝家就不算是欺君了吧?

“妹妹万万不可鲁莽,皇宫大院可不比我们这丞相府,万一惹得皇上不高兴,那就可能性命不保,你已经冒死帮了姐姐的大忙了,姐姐不希望你再有别的危险。”蓝千柔忙制止道。

“不会有危险的,姐姐放心好了。”柳流儿不以为然地说,想来根本不知道皇上的厉害。

“唉,妹妹,你不谙世事,自然不害怕皇上,可是你要知道皇上的权力是很大的,他若要你死,你必活不过明天,你还是要小心一些啊。”蓝千柔小心地劝解。

“哇,那个皇上这么坏啊?我又没做错事儿他干嘛让我死?再说了,就算做错了,改了不就好了吗?干嘛要杀人?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柳流儿不能理解地问,这皇上难道有病,说杀人就杀人?

“妹妹,不然你还是别去了,换别人去好了,你去我实在是不放心。”蓝千柔看着眼前单纯至极的柳流儿,实在不忍心送她进皇宫冒险,还是换个知道皇宫凶险的人去妥当一些。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说实话你就是不让我替,我也会偷偷进去的,好歹出来一趟,不进去见识一下怎么行?”柳流儿大大咧咧地说,她可是打定主意要进皇宫玩的。

“既然如此,从今天起,我会教你所有的皇宫礼仪和规矩,你可要用心学啊。”蓝千柔无奈地说,既然她如此坚持,那就只有教会她规矩,也好少点儿危险。

“好吧,我知道了,姐姐你去绣你的花儿吧,我来弹琴好了,你弹的太伤心了。”柳流儿说道。

蓝千柔笑看了她一眼,起身把位子让给她,自去绣花。

柳流儿走到琴边,轻拨了几下琴弦,只听到琴声清越悠扬,真是一把好琴,她一时来了兴致,坐下就要弹,扭头看到蓝千柔正专心绣花,她站起身,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楼下荷花池中的那座八角凉亭,心念一转,抱着琴走出房门。

柳流儿抱着琴靠在雕花栏杆上朝凉亭瞄了瞄,心里掂量了下,自言自语道:“应该可以的,就这么办吧。”

话音刚落,她翻上栏杆,抱着琴向荷花池中的凉亭跳去。

本来在楼上看着距离并不算远的,谁知道跳下之后才发觉事情并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她那三脚猫的轻功根本管不了事儿,她并没有跳进凉亭而是直直朝荷叶上落去,她心下倒没怎么慌张,因为爹爹教过她借力的,于是,在将要落下之即,她学着爹爹教的方法,足尖一点荷叶,提气向上纵去,还好又跳起来了,眼看着凉亭就在眼前,柳流儿心花儿怒放,自觉得轻功又进步了些儿,只没想到,这一松懈,人直直坠落入荷花池中。

“救命”,柳流儿刚掉入水中就大叫起来,她不会游水啊。

蓝万里回到自己的书房,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偷偷又跑了过来,刚走到芊芸阁的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阁楼上飘落下来,他猛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是妹妹想不开要寻短,待到看清楚那人在荷叶上轻点足尖竟能再次纵起时,马上松了一口气,这必定不是妹妹了,妹妹是不会功夫的,但他仍然为那人担着心,生怕他会掉到池中,正这么想着,就见那人影直落入池中,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救命”就响了起来。

蓝万里见那人在水里挣扎,显然不会游水,稍一犹豫,快跑到池边,二话不说跳了下去,三下两下游到那人身边,从身后揽起柳流儿,朝岸边游去。

柳流儿心慌乱,喝了几口水,已经有些迷糊了,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抓住来人的手臂。

蓝万里单手扶岸跳了上去,另一只手被柳流儿抓着不放,只好仍揽着她问:“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让柳流儿回归了现实,她睁开眼睛一扭头就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雅的公子正笑咪咪地看着自己,再看自己,正依在人家怀里,一双手还抓在正紧。

“男女授受不亲”,这是柳流儿这会儿想到唯一的一句话,于是,下一刻,就见原本笑着的男子“扑通”一声栽到了荷花池中,而这一次,不是他自己跳的,是柳流儿推的。

“流儿小姐,你干嘛把公子推下去啊?”刚进院门的春儿刚好看到这一幕,气呼呼地问,这假小子也太大胆了,住进人家家里就算了,这会儿连主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啊?!”柳流儿张大了嘴巴,这下糗大了,不光没报人家的救命之恩,却还以怨报德,更糗的是,自己推下去的还是这家的公子爷,这事儿怎么说的?

“还傻站着干嘛,赶快把公子拉上来啊?”春儿冲着张大嘴巴的柳流儿大叫,自己也朝荷花池跑了过来。

“我拉你上来吧。”柳流儿这才醒悟过来,把手伸给已抓到池边儿的蓝万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蓝万里笑看着柳流儿,拒绝了她的好意,当然,他并不是因为生她的气才拒绝的,而是因为看到她的小身板,自我评估过后,觉得如果让她拉的话,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她没把自己拉上来,最后还得自己拉她上来。

柳流儿讪讪收回手,站在池边儿看着蓝万里,这人长得还满顺眼的,面容俊雅,浓眉大眼,鼻梁很直,厚薄适中的唇,跟师兄比起来多了几分文气,柳流儿暗想。

蓝万里拒绝了柳流儿的好意,用手撑着池边,跳了上来,站地池边儿上,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向下沥落着水。

“少爷,你没事儿吧?”春儿跑到蓝万里面前,关切地问,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八成又会怪罪到小姐头上的,谁让人是她请来的哪?想到这儿,春儿朝柳流儿瞪了一眼,心里骂:惹祸精,这还没帮上忙哪,倒是先给小姐惹事儿来了。

“哦,我没事,回去换件衣服就好了。”蓝万里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并不在意。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柳流儿讪笑着向蓝万里道歉。

“我没事,你不用道歉了。对了,你刚刚为什么要在这上面跳啊?是想到中间的那个小亭子里去吗?”蓝万里笑着问,他有些好奇,这好好的有路干嘛不去走却用跳哪?看她刚刚的样子,她应该是不会游水的,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嗯,我是想到那个小亭里去的。”柳流儿低着头回答。

“你不知道那边儿有路通过去的吗?”蓝万里又问,以为她是刚来相府,不熟悉才那样的。

“呵呵,知道啊,不过我以为我能用轻功跳过去的。”柳流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是太高估自己了。

“少爷,别说话了,快回去换件衣服吧?着凉了可不好。”春儿在一旁说道,万一少爷要是着了凉,这老爷问起来,早晚要扯上小姐的,她可不想小姐再受训斥,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万一老爷真知道了,那说不定会因此把柳流儿赶走,那小姐的事儿办起来就麻烦些儿了,她可不想这样。

“噢,我是该回去换衣服了,这位姑娘,你也快点儿去换件衣服吧。”蓝万里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柳流儿,很是体贴。

“嗯,我马上去换。”柳流儿这才觉得身上有些冷,开始有点儿抖起来。

“走吧,进去换衣服吧。”春儿看着蓝万里离开,然后转头没好气地说。

“嗯”,柳流儿应了声,低垂着头跟在春儿身后,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学生。

“你说你也真是的,没事跳什么跳啊?还会轻功?就你?功夫没学到家就不要学人家做大侠,这下好了,冻着了吧?”春儿边走边数落,别看她年纪不大,但说出的话很像是个有经验的老妈子,柳流儿不搭话只管低着头走路,心下却暗暗觉得春儿太罗嗦。

“唉,你这哪儿是来帮小姐的啊?明明是来添乱的。”春儿自顾自的叹息。

柳流儿低垂着头跟着春儿上了楼。

“小姐,你的衣服先找件出来给流儿小姐换上吧。”春儿走到仍专心致志坐在绣架前绣花的蓝千柔身旁说。

“哦?衣服?怎么了?”蓝千柔有些搞不清状况。

“小姐,流儿小姐刚刚掉到荷花池里了,衣服都湿了,需要换。”春儿有些不满地看了柳流儿一眼,没好气地说。

“啊,掉池里了?怎么会?”蓝千柔有些迷糊了,她刚刚不是还在楼上弹琴吗?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她就掉池子里了?

“算了,等一下再跟小姐详细说吧,现在换衣服要紧。”春儿说道,她虽然生柳流儿的气,但也要先让她换过衣服再说别的。

“哦,你带她去找一件吧,看看有没有她能穿的。”蓝千柔坦诚地说。

“走吧。”春儿瞟了柳流儿一眼说。

“哦。”柳流儿低声应道,她还真是没衣服穿,通常情况下,她都是拿钱去买新的,这一次换了男装之后,她还没来得及去买哪,就跟着蓝千柔他们来相府了,自然没有换的衣服了。

春儿带着柳流儿进里屋,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找出一件蓝色的半新的衣服,柳流儿穿上正好。

换好衣服,两人走出外屋,柳流儿还是低着头不作声,这是她的习惯,她犯错误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对她爹的,一般情况下,柳时先看到她这个模样,通常都会心软,不惩罚她的。

“流儿妹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掉荷花池里?”蓝千柔柔声问,她有些自责,是自己请来的客人,竟然让人家掉进自家的荷花池里,这主人做的实在是不好啊。

“小姐,人家那不是掉,应该说是跳进去才合适。”春儿阴阳怪气地说。

“哦,跳进去?”蓝千柔不解。

“呵呵,我原本以为从楼上跳能直接跳到亭子里的,没想到…”柳流儿傻呵呵的笑,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来。

“流儿妹妹,那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蓝千柔关心的问。

“她倒没什么,只不过把少爷又推到池里罢了。”春儿在一旁瞪了柳流儿一眼说。

“啊?”蓝千柔有些惊讶,这怎么又扯上兄长了?

“呵呵,我不会游水,蓝公子把我救上岸,结果我一不小心把他又碰下去了。”柳流儿红着脸说。

“哼,你那是不小心嘛,我明明看到你故意推少爷下去的。”春儿大声揭露,从她那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是柳流儿伸手推少爷下去的,她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春儿,我相信流儿妹妹不是那样的人,你肯定是误会她了。”蓝千柔正色道,她才不信流儿会做那种事儿的。

“对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不过想到他是男的,想挣开,却忘了我们还在池边儿站着,所以…”柳流儿面色绯红的解释。

春儿撇撇嘴,对柳流儿的解释不太相信。

“没关系,你没事儿就好。”蓝千柔柔声说道。

“谢谢姐姐,我真的没事儿。”柳流儿感激地说,还是千柔好,不像春儿,老怀疑她的动机,天可怜见,她一个弱女子,跟那个少爷又无怨无仇,之前更没见过面的,怎么会想害他?

“没事就好,来,妹妹,你来看看,我这个绣的如何?”蓝千柔拉着柳流儿的手,来到绣架旁指着上面一朵鲜红的花朵儿问。

“呀,姐姐绣得太好了,咦,这地方,这不是我手上滴下来的血花儿吗?”柳流儿疑惑地问,她记得很清楚,那地方正是她刺到手流血弄脏的地方。

“嗯,是啊,我看这红红的,就按照它的形状绣成了一朵花儿。”蓝千柔温柔地笑着说。

“姐姐真行,这下画面更漂亮了。”柳流儿由衷地赞道,她原本还以为这画就让她给毁了哪?没想到蓝千柔心细这么巧,竟能化腐朽为神奇!

“那是,我家小姐手可巧了。”春儿自豪地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