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请问公子贵姓高名?”红衣女子没开声,紫衣姑娘开口问道。

“在下柳云海。”柳云海欠身回答,同时很仔细地观察着红衣女子脸上的表情。

红衣女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仍在苦苦思索。

“柳公子认识月儿妹妹?”紫衣姑娘看了红衣女子一眼接口问道。

柳云海再次看了一眼红衣女子,近距离看,她确是邵月盈无疑,但世上的事情很能说,如今他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于是问道:“不知贵父母是在哪儿捡到她的?”

“罗盘山”,紫衣姑娘说道,然后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当时她似是从山上跌下来,所幸被山崖上的树木挡了一下,但还是受了伤,昏迷不醒,家父母于是就将她带了回来,经过调养,如今伤是好了,可是之前的事儿她已全记不起来了。”

“哦,原来如此。”柳云海回了句,心下却合计上了,这罗盘山离云阳也有些距离,如若是邵月盈的话她去罗盘山做什么?听说那山上近来出现了一伙强盗,难不成她还想去做强盗不成?

“月儿,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紫衣姑娘看向红衣姑娘,面带关切地问。

红衣女子沮丧地摇了摇头,她很努力地去想了,可是真的想不起来。

“邵姑娘难道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吗?”柳云海问。

“你说我姓邵?”红衣女子问。

“对,你应该是姓邵。”柳云海答。

“你怎么认识我的?”红衣女子问,脸上冷冷的。

“这个…”柳云海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好说其实是她先找上他的吧?

“怎么?”紫衣姑娘看到柳云海面露难色,疑惑地问道。

也好,为了她能记得往事儿,说就说吧,想到这儿柳云海开口道:“是这样的,邵姑娘原本是青阳扬威镖局镖头的女儿,先前曾在青阳比武招亲,结果我的小师妹易容成我的样子不小心上了台,赢了比赛,还与邵姑娘成了亲拜了堂,后来又怕被识破,于洞房夜悄悄溜走了,结果我一到青阳就被邵姑娘误会了,一直追杀我,后来我们在云阳又见了面,再之后姑娘就一个人离开了,后来的事儿我也不清楚了,只没想到,姑娘竟在这里,还失了忆。”

紫衣姑娘有些惊异,她自然也没想到自己父母捡回来的女子原来还有这些事儿。

红衣女子定定地看着柳云海,面上探询的意味很浓,似乎在考虑他的话的真假。

“姑娘如若不信,大可以去请扬威镖局的镖头邵前辈过来,他总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吧。”柳云海想出了一个办法。

紫衣姑娘想了想,点点头。

红衣女子看着柳云海还是满面疑问,一脸陌生人的表情,这让柳云海心下有些失落,他没想到,他们再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而现在他一点儿也不希望她忘掉自己,因为他似乎已经忘不掉她了。

容府的人果然派人前去青阳请邵振山去了,柳云海自己回了客栈,有些心神不宁。

人就是奇怪的动物,人家追着他的时候他有些嫌烦,现在人家不仅不追他了,还不认识他了,他明明可以松口气的,不再怕有人追着他喊打喊杀甚或逼婚了,他却心里不是滋味起来,连要查清楚元天烈底细的事儿都给忘到脑后去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很有些得了相思病的味道,但是你若明问他的话,他一定会否认的,他一定会说,那不过是因为…具体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不过他一定会说肯定不是因为邵月盈不理他的缘故。

柳云海这边儿烦恼着,那边儿容家已经请来了邵振山,邵振山来的那天柳云海也去了,他希望能看到邵月盈记起往事儿,他对自己说,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内疚,就可以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儿了,当然邵振山到来的消息是紫衣姑娘容秀云派人告诉他的。

走近容府大门,柳云海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看门的已经认识他了,况且早有容秀云交待过,是以也不拦阻,让他进去了。

丫环绿玉带了他到前厅,说是邵振山已经到了,正跟邵月盈在前厅叙话。

柳云海快步走向前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女儿,你连爹爹都不认得了么?”厅里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柳云海没作迟疑,来到了厅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邵月盈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沉痛。

“你是我爹?”邵月盈开口,显然并没有想起什么来。

“是啊,盈儿,我是你爹啊,你再好好想想。”邵振山道,很有些不相信自己女儿竟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邵月盈低头努力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邵叔叔,不必着急,家父母遇到妹妹的时候她受了伤,想必是因为这才造成了失忆,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这种情况说不好,也许哪一天遇到什么特殊相似的情境她就一下子记起来了哪,这事儿急不来。”容秀云上前说道。

“是啊,邵兄,这事儿不能急哈,你看把孩子都急成啥样了,你就别逼她了。”一旁的容老爷说道,他救回邵月盈之后,见她跟自己女儿很投契,已经认她作了干女儿,况且他跟容夫人还有些别的意思,是以对邵月盈自然是关爱有加。

“唉,也不知盈儿遇到了什么事儿,竟连我都不记得了。”邵振山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忧郁。

“哦,这位是谁?”容老爷终于注意到刚进了门的柳云海,抬头说道。

“是你这臭小子?你还来作甚么?”还没等别人说话,邵振山开口大声喝斥。

“爹,我来介绍,这位公子姓柳名云海,他说认识妹妹,所以我今天也请了他来。”容秀云说道。

“怎么?邵兄认识这位小兄弟?”容老爷有些疑惑地问。

“唉,说了也不怕你们笑话,他本是盈儿比武招亲选中的女婿,谁想他却在新婚夜逃走,盈儿为了找他才离的家,如今盈儿失忆,多少他都脱不了干系。”邵振山叹口气说,说道还狠狠瞪了柳云海一眼,想来如果这里不是容府,他只怕已经上来揍柳云海了。

“邵叔叔,可是这位柳公子说当日参加比武的并不是他啊。”容秀云替柳云海开了口,她怎么看都觉得柳云海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他还敢否认?”邵振山大怒,这人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当日在场的人可都知道是他没错啊,这相貌,这装束,根本就是一个人吗?他怎么抵赖得了?

“邵前辈请息怒,请听我一言。”柳云海终于开了声,他想至少也应该解释清楚,不让误会继续才好。

“哼”,邵振山冷哼一声,显然觉得他肯定又想出什么托辞来了。

“柳公子有话请讲。”容秀云看了下邵振山,又看了一眼她爹,然后开口道。

“邵前辈,我可以解释,当日上台的确实不是我,而是我的小师妹,她精通易容术,易容成了我的模样,是以才以假乱真,前些日子我遇到了小师妹,她说了经过我这才知道的,邵前辈如不信可以仔细想一想,她虽易容成我的样子,但这身高却易不了,她是女子,比起我来可矮多了。”柳云海道,他想了多日总算想到这一处破绽来。

“哼,什么身高不身高的,我只知道当日就是你,别跟我说什么易容不易容的,这江湖上有哪个能这么逼真?别告诉我说你其实是那个已经久不出江湖的圣手怪医柳时先的徒弟,也只有他的易容术才能以假乱真,别的人会这么精湛的易容术,我才不信。”邵振山冷哼道,他才不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会这么厉害的易容术,这易容术是这么好学的吗?拿这个来骗他,没那么容易。

“唉”,柳云海叹气,说真话都没人信,这人跟他女儿果然是父女哈,都是一根筋,认定的事儿很难让他改变想法。

“你滚吧,既然你不愿与盈儿成亲,我们也不想再见到你了。”邵振山也不敢这是在别人家里,满面怒气地下了逐客令,他不想再见到眼前这个人,他令邵家面上无光,至今他女儿被甩的流言还在江湖乱传,他不讨厌他才是怪事儿。

柳云海看向邵月盈,希望她能突然开口,说声“我记起他了”,或者直接举起宝剑刺杀他,那样他至少好过点儿,但是他失望了,邵月盈仍是苦苦思索的表情,然后突然抱着脑袋蹲下身去。

柳云海心一慌,快速移步到邵月盈身边,蹲下来问:“你怎么了?”

“你少在这儿猫哭老鼠假慈悲,我们不需要。”邵振山一把把柳云海推向一边儿,恶狠狠地说。然后自己扶起邵月盈关心地问:“盈儿,你怎么了?”

“我头疼。”邵月盈道,她觉得脑海中有无数影子在飞,可是每一个她都看不清楚,她努力地想抓住一个影像,却发现怎么也抓不住,她越想看清楚就越看不清楚,最后头就疼了起来。

“好了,别想了,慢慢会好的。”邵振山安慰女儿道。

柳云海站在旁边甚是无奈,邵月盈认不出他来,他觉得自己是有力无处使,第一次感觉到无措和沮丧。

容秀云见没有办法,只好让柳云海先回去。

柳云海心情失落地回了客栈,不知道如何是好。

过了几日,容秀云送来消息,邵振山要将女儿许配给她哥容德成,还说两家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书,几日后就给两人完婚。

这个消息让柳云海方寸大乱,他发现他不能容忍邵月盈嫁给别人,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已经爱上邵月盈了,可是现在是不是已经晚了?

得到消息之后,柳云海几天都没有出去,天天躲在屋子里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日,正是容秀云说过邵月盈与容德成成亲的日子,柳云海晚饭都没有吃,也没有出客栈,一直在房间里不知在干什么。

夜色来临,灯光斓珊,一个黑色身影从客栈二楼跳了出来,在夜色下一闪而过。



邵月盈此刻正端坐在新房中,新郎还没有来,想必是在前边儿跟人敬酒的吧?她悄悄揭开盖头,打量新房内的摆设。

大红的喜烛燃着,大红的喜帐高挂着,连屋里的桌椅都红漆漆的,通红一片,让她看得有些发晕,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这种情形她似乎曾经看到过,只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

她轻叹了口气,想不起就不想了吧?也许真像那个柳云海说的哪,都是些不愉快的事儿,不想也罢。想起柳云海,她面上的多了一丝愁绪,这个人总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以她原本是不答应这门婚事的,但她爹说了,如果她不嫁就不认她这个女儿了,而且,不管怎么样,容德成这人还不错,温文有礼,应该是个做夫婿的好人选吧,更重要的是,容家人对她都不错,还有救命之恩的,让她以身相许回报也不算离谱。

邵月盈正出神地想着,一个黑影从窗子跳了进来,二话不说,点了她的穴道,抱着她跳窗而去。



邵月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有些刺眼,是以她刚睁开眼又闭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把眼睛睁开,一转头,看到在俯在床边儿正睡着的男人,她想起那个掳走自己的黑影,想也不想,抓起床边儿的剑就刷的一声抽了出来,毫不犹豫的刺向那男人。

男人听到响动,抬起了头,眼角瞥到寒光一闪,他反射般地跳向一边儿,邵月盈一刺不中,举剑再刺,剑尖闪着寒光直朝那人的胸膛而去。

眼看着剑就要刺进那人的胸膛,邵月盈整个人却软了下来,剑脱了手,掉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声响,她的人也倒在地上,人事不醒,就好像刚刚只是她在梦游一般。

柳云海定定立在原地,没错,是他将她在新婚夜抢了出来的,他不能眼看着她跟别人成亲,这是唯一的理由。

小心地上前将邵月盈再次抱放在床上,他认真地打量这张脸,自己也有些好笑,他一直以为他爱的是小师妹,也一直以为他最终会跟小师妹在一起的,只没想到,这个女子斜刺里杀入他的生活,她的波辣性情与小师妹的俏皮可爱完全不同,但却一点点渗入他的血液,再也挥之不去,现在想来,对小师妹,他一直是兄妹般的感情吧?他想娶她也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更喜欢的人吧?更重要的是他想藉由照顾小师妹来报答师父的恩情吧。



邵月盈再次醒来,看到眼前人的脸,一下子愣了,竟然是柳云海!是了,她之前拿剑向的那个人正是柳云海,而就在自己要刺中他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脑海中有一堆影像铺天盖地地朝她扑面而来,然后她就晕了过去,现在她想起来了,过去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只是她不明白,明明是他宁死也不要她的,为什么又把她从新婚夜中劫了出来?

“你醒了?”柳云海看着邵月盈微笑,他已经想明白了,是不会再放她去跟别人成亲的。

“为什么要劫我来?”邵月盈冰冷着脸,别过头不看柳云海,冷淡地问。

“我是你的相公,当然不能看着你再嫁别人了。”柳云海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一刻他开始感谢她一直不相信他的真话了,呵呵,这个理由真是太棒了,要多充分有多充分。

“你不是一直不承认吗?现在才认不觉得有些迟了吗?”邵月盈身体颤抖了下,冷冷地说道。

“你想起来了?”柳云海大喜,她既然这么说,说明之前的事儿她已经想起来了,那是不是事情就好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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