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么,落太子就继续住在落英院吧!那里离唐啸住的地方很近,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一下!退朝!”

青帝退进堂内,文武百官也都散去,唐沐特地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冲着唐啸暧昧的笑笑:“二弟啊,没想到这紫幂的太子居然是如此绝色,怎样,要不要跟我打赌……”

“皇兄,”唐啸打断他,他可以猜到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大皇子的风流在青城是出了名,他敬苏落文为生平第一对手,不忍他受别人的折辱,“他虽是质子,但毕竟还是紫幂的太子,皇兄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的好!”

“二弟啊,你还真是无趣!”唐沐摇摇头,离去。

唐啸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捕捉到那个清瘦的身影,确实是个美人,也难怪唐沐会有那样的想法了,连他都忍不住想在他的面前替他挡掉一切的困难,紧走两步,他拉住那人。

苏落文回头,目光依旧疏离!

“怎么,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能从那双温和淡定的眸子中看出他的想法。

他没有回答,轻轻的挣脱他继续走自己的路。唐啸无奈的扬扬眉毛,竟然又被无视了。他锲而不舍的跟在那人身后,一直出了朝阳殿,穿过重重的宫墙,走进了铺满落英的院落。

苏落文并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屋子,整理着简单的行李,蒋惟春一大早就回紫幂了,青帝还没有派遣宫女过来,大概是为了让他认清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紫幂太子了吧,自从离开故国,似乎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提醒他这个事实,其实,又何须他们提醒,他一刻都不曾忘记自己已是阶下之囚,更不会忘记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唐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他的东西很少,除了衣物,便只有一把古琴。唐啸注意到他的衣物几乎只有白色,他想也对,除了白色,什么颜色能配得上他孤傲清高的气质,除了苏落文,谁又能配得上白色的圣洁?他突然想到江孜也是喜欢白色的,但两相比较,唐啸只有摇头,虽然这样想很对不起自己的好友。

“刚刚在生气吗?”唐啸旧话重提,“是因为任人摆布没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苏落文手上的动作一停,没想到他竟能看穿自己的想法,是,他在生气,过去的二十几年,他一直是中心,是焦点,他有足够的能力让别人臣服,但刚刚在那朝堂之上,面对众人敌对的目光,他却只能选择忽略与服从,唐啸说得没错,在这里,那些自尊和骄傲对于此时的他都是无关紧要的。他转头看着他,认真地回答,“是悲哀!”

他笑:“昨天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协议……”

“那不一样!”

“你的个性还真别扭!”其实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他也一定会生气,别扭的只怕不只是苏落文一个人,他和他在本质是一样的。

“无聊!”苏落文轻轻地说。正想跟着唐啸出门,胸口却一阵绞痛,一股腥热的液体冲向喉咙,他不由得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唐啸注意到他的异常,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

“没事……”他勉强的回答。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不可能没事,唐啸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心中烦躁起来,环顾偌大的院子,竟找不出一个宫女,见那人痛得蹲了下去,他终于还是走到他的身边,扶住他瘦弱的身体,脑中满是疑问。

苏落文慢慢的靠在唐啸身上,终于无力对抗体内的剧痛,摊开的双手上再一次沾满了鲜血,那刺眼的红色令唐啸的心微微一惊。

疼痛稍减之后,苏落文挣开唐啸环绕在自己肩上的双手,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软弱的一面,更何况这个人是唐啸。他慢慢的往屋内走去,想处理一下手上的鲜血,只是那残余的疼痛却让身体微微一晃,几欲跌倒。

唐啸的身体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已经冲过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人。

“放开我!”声音虽虚弱却不减威严。

“别逞强!”唐啸发现有一种人可以坚强到令人心疼,他双手环住他的身体,他吩咐李翰去打盆水来。

“怎么回事?”他抓住他满是鲜血的双手,他听江孜说过他在战争中受了重伤,但这么长时间了,即使重伤未愈,也不该继续吐血啊!

“在与红凌的战争中不慎中毒!!”他再次挣脱他,没有告诉他那个下毒之人正是他的手下。

“中毒?”唐啸冷笑,“好卑鄙!不过不用担心,明翰,去找丹晨……”

“没用的,他解不了……”

唐啸疑惑地盯着他,丹晨是妙手毒医和姬无翼唯一的徒弟,没有什么毒是他解不了的,但听苏落文的口气,似乎……

“怎么会?丹晨不可能……”

“他是真的无法!”

既然跟杜丹晨做了交易,他就有责任替他掩饰,当日,他确实服下了颗名为“笑陶然”的解药,只是因为没有药引,无法彻底解毒,只能让原本每天发作的毒暂时得到缓和,改为每十天发作一次。

杜丹晨给他下的毒名叫“独醉红尘”,当年,妙手毒医与姬无翼因为绝妙的医术和用毒之术在江湖的齐名,他们谁都不服谁,约定每年较量一次,方法很简单,一方服下另一方研制的慢性毒药,在中毒身亡之前研制解药救自己,赌注自然是他们的性命。

这样的比试持续了十年,谁也没有赢过谁,心高气傲的姬无翼终于在第十一年拿出了自己最新研制的无解之毒“独醉红尘!”

妙手毒医服下独醉红尘的那一刻,姬无翼便后悔了,他知道这毒药的厉害,这药不会马上要人性命,但却每日发作一次,一次比一次更痛,直到中毒之人忍受不住痛苦,自裁而死!他跟妙手毒医虽然是死敌,但在长时间的较量之中,却不由自主的生了爱慕之心。看着他一天天的受蚀心之苦,他终于提出跟他一起研制解药。

两个人合作,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研制出解药,妙手毒医服下解药,第二日,毒果然没有发作,两个人都很高兴。但到了第十日,妙手毒医却再次被那种蚀心之痛困扰,姬无翼心烦意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心痛不已,如果,如果他真的受不了……

“西亭暮,落霞明,燕子双飞,比目结伴游。花有意,水无情,红尘独醉,长江自空流!”

姬无翼低声吟出自己心情,却不知道他仰慕的人正站在门外,直到他被人抱住,听那人在他的耳边说:“我不会自杀,我死了,你怎么办!”

姬无翼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自作多情,妙手毒医捧起他的脸,吻去他脸上的泪痕,从怀中又拿了一粒解药服下,承诺无论有多痛,自己都不会离开。

说来也奇怪,那之后“独醉红尘”就再也没有发作过,后来他们才知道,那解药需要一味药引,那就是“情人的眼泪”,因为姬无翼在研制解药时是怀着对所爱之人的怨恨的。

这个故事,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所以苏落文在明白自己所中之毒是“独醉红尘”时,就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拥有那药引的,他的时间都给了紫幂,他不可能有两情相悦的情人,但他也不会选择死亡,因为他还没有报仇,紫幂还需要他。他看着眼前本该是自己敌人的人,淡淡的开口:“太子不用担心,在打败你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唐啸看到他眼中倔强的光芒,送给他一个张狂的笑容,打败我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唐啸在京城第一酒楼醉和春设下了宴席,名义上是为苏落文接风,实际上却是将自己的人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的计划。醉和楼春之所以有名,除了厨子的技术一流之外,还因为他们有一个八面玲珑的老板娘,青离的达官贵人们都喜欢到这里宴客,顺便跟老板娘斗斗诗词,谈谈歌赋,当然有时候,也会调调情。

当唐啸带着苏落文走进定好的雅间时,雅间等候的人都站起来向唐啸行礼,苏落文的目光扫过这些人,齐修、谷钦平和杜丹晨他是见过的,在场的除了这三个人外,还有一个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他想那应该就是青离左丞相江肖文之子江孜,那个一身黑衣的中年人他曾经与之交过手,青离的定远大将军苏青,那么剩下的那个就应该是顾雍武了,这人是阴阳八卦的行家,自己的手下廉湘月在得知这人存在之后,就执意要与他比试一番。这些人并不是唐啸手下所有的人,但却是他最信任的人。

江孜也在打量自家太子身边的人,对他的兴趣是被唐啸勾起的。中秋之夜,唐啸回到宴会上,见到他后就忍不住赞叹,他告诉他在见到苏落文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见到了谪仙;他说,江孜,你说得没错,他果然是个美人,他说江孜,你比不过他,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比得过他,江孜从来没有见过唐啸这样夸奖过一个人,带着七分的期待和三分的不甘,江孜终于见到了苏落文,他倒没有以为自己看到了谪仙,只是那天之后,江孜再也没有穿过白衣。

唐啸看向屋子里的人:“不用我介绍了吧,从今天起,他加入我们。”

苏落文冲着众人微微点头,算是见礼,苏青皱了皱眉头,他们交过手,他知道这敌国太子的厉害,所以一直不赞同唐啸的计划,但却拗不过自己的太子。

唐啸的目光锁在杜丹晨身上,问:“你真的解不了他身上的毒?”

杜丹晨不由得一惊,太子已经知道自己下毒的事了吗?再去看太子的脸,发现那上面只有担忧却无责备,看来那苏落文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太子,他本是心思单纯的人,此刻不由对苏落文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才回答:“我也没想到落太子会缺少药引啊!”

“药引?什么药引?”唐啸皱皱眉头,有什么药引是他唐啸找不到的吗?

杜丹晨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如果此时把药引说出来,不就告诉太子苏落文所中之毒是“独醉红尘”吗?这不是间接承认这毒是自己所下吗?毕竟这世上除了两位师傅之外,拥有“独醉红尘”只有自己一个人!

苏落文淡淡的开口:“没什么,那药引是同胞兄弟的鲜血,苏落文没有兄弟!”

“没有兄弟?”唐啸再次皱眉,“我记得你应该有一个兄弟的!”

“他是我母亲的侄子,童年失去父母,母亲便把他接到宫中抚养!”

“这么说你身上的毒永远无法解了!”唐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虽然他是对手,但他却不想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他要跟他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决一死战!

“落文的事,不劳太子费心,还是太子的大事要紧。”苏落文淡淡的带过,似乎他们在讨论的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现在落文已经离开紫幂,白仪内部也有权利的争斗,无法分身国外的斗争,太子可以放心实施你的计划了!”

唐啸不满他这毫不在乎的态度,但终究不能说什么,只好示意众人坐下,顺手拉过苏落文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才开口:“正像落太子说的,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外患,是时候解决内忧了,各位怎么想?”

“大皇子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那时侯他才主动要求派王琪去紫幂的前线!”江孜首先开口。

“你的意思是说,大皇子在这段期间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苏青虽然年纪稍长,但却是个急性子。

“是!”江孜轻摇折扇,一脸微笑,“主动权在我们一方。”

“江孜说的对!”齐修独特的嗓音响应江孜的话,“我们主动出击反而会给百姓留下口实,不如以静制动。”

“但目前我们的实力高于大皇子,一味的等只能给他更多的时间扶植自己的力量。”谷钦平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没错!他一定不会贸然行动,等他有所行动时必然会有八成以上的把握!那时侯我们会很被动!”顾雍武也说。

“无缘无故对自己的兄弟出手,即使成功了也无法向皇上交代,除非太子想学隋炀帝和唐太宗!”

江孜的话让众人一惊,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太子虽然张狂,却是个至孝之人,绝对不会效法唐太宗逼皇上退位,更不会像隋炀帝那样弑父自立,如此一来,皇上那里确实是个问题。双方各持自己的观点,一时僵持不下。

唐啸手抚酒杯沉思了一会儿,转头问自己身边的人:“你怎么说?”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朝中的形势呢?”苏青对苏落文依旧怀有敌意,毕竟他首先是他们的敌人,即使此刻答应合作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可不一定,人家都说紫幂太子才智过人呢!”杜丹晨感激苏落文刚刚替自己解围,此刻也便出口帮他。

“对啊,说说看!”江孜冲着苏落文温柔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不想主动出击,又怕时间长了对自己不利,那就只有逼他出手!”苏落文慢慢的说出自己的看法。

“好一个逼他出手!”最先出口赞叹的居然是苏青,他射向苏落文的目光中有欣赏却也有了更多的戒备。

“将他逼上绝境,还怕他不反!”其实这也正是唐啸的想法,之所以不说,只是想要试探苏落文是不是真心帮他。

众人也都表示同意,正准备继续讨论细节,却听见外面老板娘娇媚的声音喊:“太子,晴风送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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