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折子您没看吗?”余悦道。

承平揉揉额头,疲惫道:“西凉的事情一出,兵部那群家伙,都好像被火烧了眉毛一样,从昨天早朝开始,一直议论个没完,折子是一道接一道的上,我虽然知道他们挣来争去,左不过是自家利益,再怎么折腾,也得推出个姓李的来统兵,可是会议我也得列席,折子我也得看啊。”

余悦叹气道:“左相家在兵部根深蒂固,实在不是轻易可以动摇的。”

承平点点头,道:“虽然知道是这样,可是还要想办法把我们的人插进去,我当然要亲自盯着点儿了。”

她没有告诉余悦的是,这些天,光是为了给郑梦庭争个参将,就已经争了好几次,直逼得她几乎翻脸,才算成功。

余悦只是侍读。不能深入朝堂。哪里知道承平这些辛苦。

他道:“看来左相对你选夫地结果很是不满呢。”

承平没说话。过来半饷。突然道:“我把户部尚书地位置给李文光。怎么样?”

“李文光不是你舅舅吗?”余悦道。

“是。内举不避亲嘛。”承平懒洋洋道:“出兵没有左相点头不行。干脆连户部也给他。总不会再有战败地理由了吧。”

“国事到这地步了吗?”余悦道。

“没有。”承平道。

“最近真是连我,也不知道你想什么了。”余悦道。

“我想什么?太简单了。”承平道。

说什么来什么,绕朱进来道:“主子饿了吧,大清早的,忙到这会儿才回来,午膳是摆在这里,还是回房吃?”

“摆这里吧,余悦陪我吃。”承平伸出手,绕朱立刻上前为她理袖子,身为皇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承平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吃过了,殿下慢用。”余悦道。

一旁有宫女鱼贯而入,摆上桌子和食物,承平饮食简单,日常用膳不过三菜一汤,她对余悦道:“坐下吧,一起吃一些。”

余悦顺从地坐下,看了看食物道:“你还是吃这些温过的东西?让小厨房做些新鲜的吧。”

宫中人员众,御膳房虽然主要是给主子们服务的,可是像承平这样的主子,日常吃饭不能定时,只好先做了温在灶上,时间一长,食物早失了本味,也只有饿了才真的吃得下去。

“宫中本来奢侈,我要是开了先例,以后就无法服人了。”承平道,看余悦那眼神好像在可怜自己一样,不忿道:“要真想吃,得闲的时候,让东乡夫人给我做就是,这不是忙着吗?”

正说着,流碧捧了罐鸡汤进来,对承平道:“主子,知道这几天您忙,东乡夫人特地给您熬了鸡汤,您要好好地喝一些才好。”

承平笑了笑:“再有东乡夫人做的糖醋鱼就好了。”

转眼,鱼就端了上来,绕朱笑道:“夫人怎么能不知道,主子的最爱吃的菜呢。”

承平实在饿了,这顿吃了不少。

等饭后的香茶送上来,余悦才道:“成亲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

“当然是越快越好,嗯……就说国家有战事,我不想浪费国帑,直接按照高宗的侍夫进宫的程序办理。”承平道。

余悦惊道:“高宗皇帝是守寡后招的侍夫,你这是……,给穆家脸色看,也不用这样吧。”

“我不是为了尽快办了吗?”承平道:“这就好像,先入宫为妃,再晋位皇后一样,有什么不妥么?”

余悦道:“这不会是给穆公子的下马威吧?”

承平摇摇头:“我也不想啊,可是不管公主嫁驸马,还是皇夫入赘,都不符合我现在的身份,让礼部去议,议个一两个月是轻的。”

“那倒是。”余悦道:“礼部最喜欢种事情,不管是谁都会上来说两句,说对了正好,说错了,也是敢于直言,正好扬名。”

承平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吧,为了安慰穆家,我在驸马都尉的职位外,再给他一个候位好了。”

“封侯吗?”余悦点头道:“这样也许可以,毕竟穆家一定是乐见这件婚事。”

乐见,当然乐见。

当承平纳夫的诏书到达右相府,右相一整天都笑呵呵的,唯有穆夫人不忿,对右相抱怨道:“怎么那孩子就能凭空封侯,如果是我的见淇……。”

右相笑道:“如果是见淇,你不就连杯媳妇茶也喝不上了吗?”

“怎么会?就算是天家的公主,那在我们眼前不也是晚辈么?”穆夫人道。

右相问道:“你何时见过,摄政王把宫里的贵太妃放在眼里?”

“那不同,我儿子和她不一样。”穆夫人道:“就算没得媳妇茶喝,那也是天家的女儿呀。”

右相见穆夫人不依不饶,安慰道:“见深最好,摄政王这么急着选夫,指不定就是为了找个人挡住李家,我们且看看。”

穆夫人听到说起李家,当然知道做这个驸马是有风险的,风险么,还是给别人吧,于是点头道:“说得也是,听说摄政王不愿搬离东宫,宫里这么复杂的地方,我的见淇还小,恐怕应付不来呢。”

右相道:“说起来,东宫不算宫内,既然是做驸马,见深也可以带些家人,使唤起来也顺手些。”这样右相在宫中,便可以有自己的耳目了。

“那当然。”穆夫人答道,她想没有这么多,可这也是穆家的体面不是?便愉快地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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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打滚中……

成亲,都应该是很热闹的吧。

错了,皇家的婚礼,那可不一定。

除了皇后。太子妃进宫有一定的程序,其他,不管是临幸宫女、还是招幸嫔妃,那是连个招呼都不用打的,事后封赏,完全算是上车补票而已。

穆见深遇到的,就是这样尴尬的婚礼。

十月二十八,钦天监认定的好日子中,承平选了最近的一个。

当然,这么急促,免不了礼部又一阵议论,好在右相希望这件事越快越好,不用承平出声,直接就帮着压下去了。

没有鼓乐,没有高头大马、金花红衣,这一天,穆见深独自入宫,换了宫中备好的礼服,接了给他赐爵寿春候,加封驸马都尉,并让他入住东宫听风阁的诏书。

接着,他就干巴巴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

看看天色已暗,穆见深越等越烦:“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新娘子么?”

还好穆家“陪嫁”了两房家人,可是使人出去一问,竟然连听风阁的门都没出得去。

这听风阁是承平特地选的地儿,在东宫最南边,原来是一个小花园,本来就只有一道门出入,承平让工部顺势将这里修缮之后,将门扩了,围墙加高,分成了一个单独的院子,就算是穆见深的住处了。

承平也不算是虐待他。怎么说也是皇宫。比起穆见深在右相府地住处好了很多。各处都照着办喜事地规矩布置了。大红地被褥、纱帐。红烛。各种器皿都是双双对对。怎么看怎么喜庆。

可是穆见深地心里却觉得很冷清。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房里。看着窗外树上稀疏地黄叶。

门外倒个是很不错地小花园。正合了陈宜地胃口。自进了听风阁地门。就不见了人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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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承平也烦呢。穆见深在她心里那就是个陌生人。让她按规矩去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那也是一件很尴尬地事情。

可是又不能不去。

所以,承平就一直在昭阳殿里,磨磨蹭蹭,不肯出去。

东乡夫人看不过,道:“怎么说,今天也是您大婚的日子,还是赶快去侯爷那里吧。”

承平封了王,她的夫婿怎么也比一般的驸马高一些。当然高的也有,高宗的皇夫是封了亲王的,可是穆见深的级别却还没有到。

于是东乡夫人就含含糊糊,把穆见深称作“侯爷”。

承平穿了礼服,戴了金冠,坐了二人肩舆去听风阁,一路上,心里盘算着这么能给这个男人一个下马威。

吓是要的,哄也是要的。

为了好办事,特地带上了朱嬷嬷、绕朱、流碧等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往听风阁去,进了门,就见到一排陌生人跪在自己眼前。

“他们是谁?”承平问道。

“小的们,是穆家送来服侍侯爷的。”一个跪在左边的男子回答,看身形虎背熊腰,声音也沙哑。

承平皱了眉,对朱嬷嬷道:“这是什么规矩?这样的粗人也进来了?”她自幼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宫女、太监之手,除了文质彬彬的大臣,可没想过有一天,在自己家里看见这么个毫无礼貌的家伙。

朱嬷嬷喝道:“摄政王没有问你,谁让你回答的?来人,送这几个下人回穆府。”又转头问道:“照驸马的规矩,安排的人手呢?”

立刻有一队太监宫女从后面上来,领头的小个子道:“都来了,等摄政王示下。”

承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今天在场的全是她的心腹,还用不着这些人,径直进去了。

穆见深已经等了很久,等着太监在门口叫:“摄政王驾到——。”

承平跨进听风阁的喜堂,穆见深迎上来先向她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承平道:“平身。”

接着按照礼制,穆见深先对承平行了个平辈礼,这是迎接新妇的礼,承平还了一礼。

接着,一旁宫女端上来一个大大的铜盆,先给二人净手。

撤下铜盆,二人移步到喜堂正中的,相对而坐,宫女奉上一个大盘子,盘子里只有一块熟肉,一把匕首。绕朱拿起匕首,在肉上切下两片,分别奉给承平和穆见深,两人吃了肉,这就完成了“同牢”的过程。

接下来是“合卺”。

宫女端上来一壶酒,一对用红线拴好的金杯,斟满酒,放在承平和穆见深面前,两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半,放下。

承平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想起过一会儿,要喝这个男人喝过的半杯酒,突然就有些恶心。

等宫女把杯子放到她眼前,就直接皱起了眉,勉强拿起来,对自己说:“喝吧,喝吧,喝完就没事儿了。”

杯子举到唇边儿,胃里一阵翻滚,承平实在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起来,其实她也没吃什么东西,吐了没几下,就剩干呕了。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绕朱赶紧上前询问。

流碧吩咐一旁的小太监道:“快叫太医!”

一时人仰马翻,个个跑到承平面前献殷勤,拿盆的拿盆、端水的端水、递毛巾的递毛巾,承平只觉得胃就好像痉挛一样,一下下收紧,直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双大手托起她的手臂,温暖的气息扑过来,轻声道:“你怎么了?”

承平诧异地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穆见深。

吃惊地发现他眼里竟然有丝焦急,大概是太吃惊了,穆见深刚才说了什么,承平反而没听清。

承平现在这个样子,说得上是楚楚可怜,大红色的礼服衬着苍白的脸色,多少有些弱不胜衣,脸越发显得小了,头顶金花聚凤冠,看起来很是沉重,泪光闪闪的眼睛,迷离地看着穆见深。

穆见深一手托着她的手臂一手扶起她的腰,道:“到床上躺躺吧。”

承平正呕得昏天黑地,无力反抗,被穆见深一扶,直接就靠在他身上,由着他把自己带上了洞房里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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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叫“上床”吧,会不会被和谐掉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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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朱流碧帮承平换下弄脏的衣服,解散了头发,让她躺在床上,穆见深本来站在床头,很快就被一群太监宫女挤到了床尾。

过了好一会儿,王太医才巴巴地赶来,同时赶来的还有东乡夫人。

“公主,你怎么样了。”东乡夫人急切问道。

承平这会儿没有再吐,有气无力道:“没什么,夫人不用担心。”

王太医给她诊了脉,问道:“殿下这会儿感觉怎么样?还恶心吗?”

承平摇摇头:“只是头有些晕。”

王太医环视了一下,东乡夫人对一干宫女太监道:“你们都下去吧。”

很快,朱嬷嬷就领着宫女太监退了出去,只剩下承平,王太医,东乡夫人,绕朱,流碧,还有一个穆见深。

东乡对绕朱流碧使了个眼色道:“带侯爷去外间休息,等一会儿,再把结发礼补齐吧。”

新婚夫妇入了洞房,还要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编在一起收藏起来,也就是“结发”,算是婚礼中,有旁人人见证的最后一道程序。

至于剩下的,那就不能为外人道了。

绕朱流碧一左一右拉着穆见深出去。背后承平小声道:“夫人。今天就算了吧。我不舒服。想睡了。”

东乡夫人道:“公主。今天是你新婚之日。不能完成婚礼是不吉利地。还是让王太医好好看看……。”

穆见深竖起耳朵。听见王太医对承平道:“恶心。呕吐。这都是正常地。殿下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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