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穆见深贴过去,手伸向承平的衣裳,承平躲了一下,穆见深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说完,真的帮承平系好衣服的带子,拉过被子来为两人盖上。接着,抱住承平,低低的叹了一声:“你还是不愿意?”

夜里静静的,穆见深的叹息好像被放大了,承平小声道:“不,我……我现在……,不行。”

穆见深微微一笑。躺在与承平呼吸相闻地地方。轻轻道:“嗯。”

“你知道地。”承平捶了捶他地肩。感觉穆见深在戏弄她。

“我知道。”穆见深说:“我只是……承平。你愿意地。对不对?”话一出口。心中忐忑起来。

承平没有回答。却在穆见深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便背过身去。

“小妖精。你要磨死我。”穆见深不甘心地贴上去。在她地香肩上深深地流连。

承平道:“别……。”

“我什么也不做,我摸摸孩子,可以吗?”他乞求道。也不等她回答,手从她浑圆的肩开始,滑过她的背,她凹下去的腰线,抚上微微她隆起的腹部。

承平没有拒绝。

可是穆见深皱了眉,对承平的身材很不满意:“承平,你要多吃一点。”

“嗯?”承平问:“为什么?”

“这样孩子才能长得更好呀。”穆见深低低的说,手在承平腹上来回抚摸,好像在摩挲一件爱不释手的珍宝。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心爱的女人将为他生下的孩子,是这世间最最贵重的宝贝,不能替代的宝贝。

“吃不下。”承平翻了个身,老是侧躺着,她不舒服。

“吃不下也要吃。”穆见深道。

承平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受,低低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孩子呢?”

“因为他是我的孩子。”穆见深道。

承平有些感动地看向他:“是的,他会永远是你的孩子。”

“不是,承平我是说,我是孩子的父亲,是……。”

穆见深发现承平好像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刚要解释,却被承平捂住了嘴。

承平道:“不要说了,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这件事情,我希望永远不要提。”

永远不要提?

“在你心中,那一夜那么不堪么?”穆见深有些沮丧地想,不再说话。

感觉到他的僵硬,承平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亏欠了你,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补偿。”

“不,我不需要。”穆见深道:“我有你就够了。”深深地抱住她,却奇迹般地触动了她心底柔软的一片。

“对不起。”她道。

她道歉,却让他心痛,自己是这么不堪的人么?是这么卑鄙的行径吗?痛得他几乎大叫起来。他颤声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真的。”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承平好像要抱一辈子。

承平想了想,挣开他的怀抱,翻身下床,就着月光走到梳妆台前,那上面一样放着文房四宝,她抽出一张纸,想写点什么,又觉得太黑,索性拿起当天穆见深给她的令牌,涂上朱砂印在纸上,对穆见深笑道:“这个给你。”

穆见深接过纸张,道:“这算什么?”

承平道:“我听说这个令牌也可以当印章,用来调动星卫,这张纸你收起来,就可以让星卫帮你做一件事。”

见穆见深不为所动,承平又道:“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一张没用的纸就算给你的补偿了吗?其实不是,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可靠的人,现在,只有你了。”

“是什么?”

“就是找星卫的名册。”

“给我这张纸做什么?”

承平道:“就算我提前给的奖励吧,其实你要是找不到,这也只是张废纸。”

穆见深弯了弯嘴角。

“可是如果你找到……。”承平诱惑道:“就可以做一件你想做,却连我也做不到的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

穆见深看着承平,承平微笑着,可是目光却好像将他看穿了,他记得他曾经向承平提过一个要求,当时承平回答:“提议是很好,可惜不是时候。”

确实不是时候,那根本就不是承平能做的事情。

现在,这张纸,却给了一个机会。

穆见深收下这张印着印章的空白纸张。

承平微笑着看着穆见深。

此刻她是完全信任他的,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就会完全相信他,哪怕是漏洞百出的谎言,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因为爱,让她选择相信对方。而承平的相信里,还夹着另一种东西,她不只是相信他不会用这张空印纸来害自己,更加自信,就算穆见深想做什么,也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承平已经忘记了,在空白纸上印章,在法典里叫做“空印纸”,是完全禁止的行为,是要杀头充军的重罪。

在内部僵化的帝国,长期在高位上的贵族,总有这样的自得,法律是为普通人准备的,刑不上大夫,所以触犯它没有危险。

然而作为一个社会的准则,法律有它自己的规律。

违背规律的承平,现在不会想到,最后这张小小的纸片,会带来一片滔天巨浪,将她卷入谷底。

“空印”这个词,是来自于明朝有名的“空印案”(有兴趣的童鞋可以百度一下)。

橙子在此继续求收藏,O(∩_∩)O~。

收我一下吧,人家不肥,不怎么占地儿。

冬季的御花园萧瑟无比,银装素裹的园林里,只有梅花林还有些生机,种在最外圈的腊梅开了,带来丝丝幽香,再过不久就是新年,其他的梅花也会开放,姹紫嫣红做春天的使者。

梅林里,穆见深与绕朱面对面站着。

有一件很小,但是很棘手的事情,等着解决。

“让我去赎他?”穆见深问道。

绕朱点点头:“求您了,侯爷。”

穆见深冷漠地转过头:“你知道这个月以来,我们几次从赌场里把他赎出来吗?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侯爷,那是我哥哥,我的亲哥哥,我不能看着他这么下去。”绕朱道。

“你哥哥?你哥哥不是死了吗?连你的侄女自己都这么说。”穆见深道:“你对外说他死了,就当他死了吧。”

“侯爷,求您。”绕朱哭道:“我是撒了谎,可是我能对人说么?说我哥哥为了赌钱,气死了母亲,卖掉了嫂嫂,要不是我爹爹送玉叶进宫,只怕也被他买了,可是我不能看他死啊……他再怎么不堪,也是我的亲人。”说到这里,绕朱已经是泪如泉涌。

可是穆见深冷冷道:“他本事真是大,宫里都能送信进来,哪里需要我去救?”

“不是的,侯爷。”绕朱道:“确实有人送了信,可那也是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穆见深嘲笑道:“好吧。你自己光明正大地去赎他吧。”

绕朱一呆:“我……我……我已经没有钱了。”

再怎么是大宫女。月钱也有限。三番四次地折腾早就没了。穆见深劝道:“这种人。不招惹地好。多少家业都能败了。你还是不要出宫。才能供养你地父亲。也顺便能照看玉叶。是不是?”

绕朱愣了愣:“侯爷真地不肯吗?”

穆见深叹气道:“我已经赎了他三次了。事不过三。我不会去做第四次。这样对大家都好。”

“哼。是觉着我对侯爷没有用处了吧。”绕朱道:“侯爷做了主子地枕边人。自然是看不起我们地。”

“与这无关,我是就事论事。”穆见深道:“我也该走了。”

说完抬脚就想离开,绕朱自然不想就这样算了,一把将穆见深拉住,急切地说道:“侯爷记得余悦死的那天吗?”

穆见深一惊,那天他撞到了玉叶,难道玉叶说了什么引起绕朱怀疑?或者,是看见了什么?

他站住了:“什么意思?”

绕朱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侯爷,是你杀的余悦吧。”

呼——

穆见深松了口气,她没看见。

有恃无恐,穆见深笑道:“你有证据吗?”

绕朱道:“当然,只要我交给主子或者刑部的官员,您就只能去天牢过日子了。”

“哦?”穆见深不信。

绕朱道:“我记得,侯爷那天穿的是一双麋皮靴子吧,那靴子虽然是褐色的却有些泛白,灯火底下看着更是如此。”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那靴子上有一些血迹,看起好像是飞溅上去的……您说是不是呢?”

“余悦不是我杀的。”

“可是您在场,而且很近,除了您,没人见过凶手,这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呢?”绕朱威胁道。

穆见深退了一步,本能地想离绕朱远一点儿,皇宫就是皇宫,都是人精。

绕朱不依不饶地贴过来:“侯爷现在可以答应了吗?”

她的精致的脸旁两个玉制的耳环晃晃悠悠,脖子纤细,似乎一捏就会断掉,穆见深心里升起一阵杀意,将手搁到绕朱肩上,笑道:“要是你哥哥有你一半聪明,就用不着我去救他了。”

“多谢侯爷夸奖。”绕朱脸上泪痕还在,却笑得很自然,好像真是得到了夸奖似的。

穆见深的手蓄势待发,只等着绕朱退开的一瞬间动手。

喀嚓!

很轻的一声。

树枝断掉的声音,有人!?

穆见深与绕朱同时退开,转头看去,二十步外,隔着腊梅的花枝,影影绰绰是承平红色的大氅,雪地里红得好像一团火。

“承平?”穆见深走过去,他不确定承平是否一开始就站在这里,那么她听见了么?

不,绕朱贴着耳朵说的那些话,她不可能听见。

那么,她看见了什么?

绕朱踮起脚尖,头贴着穆见深的耳朵,穆见深抬起手摸着绕朱的肩……。

一个是她的丈夫,她刚刚决定接受他;一个是她的侍女,她最信任最得力的大宫女之一。

很好!

承平冷冷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刚才折断的一根树枝,看见穆见深走过来,冷笑道:“悄悄话说完了?”

“不,承平,不是你想的那样。”穆见深道。

“我想的什么样?”承平反问。

“我和她……。”穆见深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向站在一边的流碧看了一眼,希望得到些帮助。

而流碧并没理他,而是向绕朱站的地方,深深地怨毒地看了一眼。

绕朱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跪到承平眼前:“主子……。”

穆见深的言语和表情,简直让承平怒到极点。

什么是你和她?她是谁?

愤怒烧掉了她的理智,露出她本性里残酷的一面,她笑道:“很好,绕朱,你在求我吗?”

绕朱祈求道:“主子恕罪。”

绕朱是承平最熟悉的人之一,是承平最喜欢最看重的宫女。现在,在承平眼前低低地跪伏着,好像要跪进泥土里,低成一片尘埃,她消瘦的肩微微颤动,是害怕,还是冷?

她看向穆见深——穆见深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呢?你有罪吗?

你为什么不跪下?

是了,你觉得你没错。

你是个男人,大丈夫三妻四妾很寻常,何况我与你并无夫妻之实……。

来来回回,承平脑子里都是这样的话语,她讨厌自己身为女子,她讨厌那些转头便会爱上别人的男子……厌恶……六年前,当她知道穆心莲要做父皇的妃子时的感觉,又涌了回来。

“真恶心……。”承平低低道,看着绕朱低伏的背,道:“我成全你。”

“什么?”流碧惊道:“这样便宜他们?”

绕朱不能置信地抬头。

穆见深也道:“什么意思?”

承平转向他,道:“你们不是郎有情妾有意么?我成全你们。绕朱,你以后就跟着他吧,你是他的人了。”

“不,承平,不是这样的,这是个误会!”穆见深道:“我们不过是在说一些事情,她家里的事情,接着是……。”

穆见深说不下去了,怎么说?说我们在谈余悦是不是我杀的?

承平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流碧气不过,嘲笑道:“哼,说家事,当真是感情好呀,说什么也用不着把手搭在肩上说吧?”

言罢,狠狠瞪了绕朱和穆见深一眼,跟着承平飘然而去。

这天的御花园里,寒风刺骨。

开虐了,唔……橙子也好不忍心,应该多甜蜜一下(对手指……我是亲妈……)

所谓成长,就是在现实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橙子

好冷。

承平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沉地好像此刻的心情,不,此刻的心情比天空更阴沉。

天地茫茫,唯有自己,没有一丝依靠。

承平往昭阳殿走着,却越走越慢,手脚似有千斤,挪不动步子,完全喘不过气来,心跳得好响,响如鼓点,悲凉的鼓点,每敲一下,心就痛一分,痛得她想把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让你这么痛?

是什么?

是嫉妒吗?

还是觉得被背叛?

承平闭上眼,靠在红色的宫墙边儿上,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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