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长安说:“侯爷有心,为何不在朝堂为殿下留个退路?”

“退路?”

“对,先帝遗诏是对自家儿女的,太后可不一定放在眼里。”长安道。

穆见深想了想,确实如此,然而想到承平将离他而去,不由心中剧痛,又反悔道:“不行,承平在我身边最安全,星卫在我手中,太后不敢如何。”

星卫在穆见深手中之事,长安也猜到一二,但穆见深这样坦然,也令长安吃惊,他问道:“您找到了星卫名册?”

穆见深笑道:“公公莫非要我交给皇上?”

长安道:“按理是这样,不过……交给太后也不行……就当老奴不知道吧,殿下也能安全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公公,您很偏向承平呢。”穆见深突然道。

长安道:“说句僭越的话,殿下也是老奴抱着长大的,自然不能看着她受苦。”

穆见深低了头,愧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侯爷,您的心思,老奴知道,您也是想着殿下好,只是舍不得。”长安这话一出,就好像点了穆见深的穴,他呆呆坐着听着老太监道:“男女的事情老奴不懂,但想来天下的爱意都是一样,好比逃荒的夫妇卖掉自己的孩子,难道就真的舍得骨肉分离吗?那是为了孩子有口饭吃,为了活命啊。如今为了殿下的命,侯爷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怎么能舍不得呢?

只要承平能好了,便是要他的命也行,穆见深淡淡笑道:“好,请公公安排。”

“就在今夜,如何?”长安显然有所准备。

“也好,承平身边得有个人,我看流碧很好,承平也舍不得她……。”他想起承平笑着说,我也舍不得你的情景,心如刀割。

长安道:“那就请快些吧。”

穆见深唤起流碧,为承平准备衣服用品,长安道:“侯爷别拿那些了,快些出宫是最好的。”

流碧问道:“我们去哪里?是宫中不能待了吗?”

长安道:“流碧,这是先帝的遗诏,你看了便知,殿下醒了,也给她看看,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快上车吧。”

青色小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宫门侧。

穆见深抱着承平,不断地问长安:“承平是去哪里?”

长安道:“老奴明日回来,再回答侯爷的问题。”

穆见深再问,而长安只管催促起行,他只好闭嘴。

再次为承平裹了裹披风,理理她的发丝,再一次吻上她的脸,将她抱上车去,她的肌肤冰凉如夜色,头上的发簪是他特意选的犀角簪,因为传说犀角压惊……。

穆见深对流碧道:“你好好侍候承平,我一定来接你们。”

说完,塞上车一个盒子,沉得流碧几乎握不住,她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金叶子。

车轮碌碌,穆见深看着马车远行,承平从他的生命里远走,渐行渐远……。

是夜,昭阳殿大火。

曾经金碧辉煌的昭阳殿,变成了一片废墟,穆见深去见了太后。

“失踪?”穆心莲冷笑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穆见深道:“我送她走了。”

“哦?”穆心莲嘲笑道:“你舍得吗?她要自杀,你就由着她嘛,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都是这样的,闹过了就没事了。”她妩媚地笑着,好像在说一个笑话,其实心里盘算着,走了更好,在外面干掉她就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她的打算,穆见深如何看不出,他道:“太后如果想派人追杀只管去,我这里有样东西,要给太后看。”

“是什么?”

穆见深拿出伸出手,慢慢松开,他手里是一块绸子,那绸子渐渐松开,竟有数尺之阔,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星卫的名册。”穆见深道,顺手将绸子扔上了离他最近的灯,绸子见火就着,转眼间化作了灰烬。

“你这是做什么?”穆心莲怒道。

穆见深道:“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人知道星卫的名册了,太后,你如果要杀承平只管杀,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你也不用想着找到名册来对付我,因为我就是名册,只有我。”

穆心莲怒极,然而琢磨了半晌,觉得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于是道:“也好,只要她不回来,我当然不会与她为难。”

穆见深笑道:“那就好,还请太后多多小心齐王。”

“齐王?”

“是啊。”穆见深不怀好意地说:“齐王世子,也是李家外孙呢,三年很快就过了。”

穆心莲听得浑身发冷,她四下环顾,竟觉得无人可以依靠,原来真是,高处不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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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不虐了,就等着虐男主了。

橙子保证,如果不虐男主,咱就自挂东南枝!

承平道:你本来就是树上结的,还自挂东南枝呢,有点诚意好不好?

橙子:……那啥,东南向结的果子更大个嘛。

承平(鄙视):知道你是肥橙。

橙子:喂,我是拉你来求收藏的啊……。(请多多收藏,嘿嘿)

承平挣开眼,看见一个白色的顶——好像是粗制的纱,她有点发愣,这不是昭阳殿。

这是哪里?

他终于受不了,把她放逐了?还是自己落到了穆心莲手里?

“主子!”流碧的声音愉快地响起,很快她的脸出现在承平的视线里:“主子醒了?”

“嗯……,这是哪里?”承平问道,声音很沙哑,空气像沙砾一样摩挲喉咙,她想起来了,自己在绝食。

“是长安公公安排的地方,我们从宫里出来了。”流碧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更好,她拿出先帝的遗诏,扶起承平道:“主子看看吧。”

汝姐弟二人,俱吾骨肉,父视汝等如目之左右,珍之爱之……。

承平看着父亲熟悉的字迹,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原来她错了,错的离谱,她一直纠结于父皇的偏颇,却不想在这最后一刻,是父皇将自己解救。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被父皇抱在怀里,那是怎样温暖的怀抱,是记忆深处不能忘记的欢笑。

“我真是……不孝……。”

在这间简朴的屋子里,承平嚎啕大哭,她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这一次,好像要将所有的眼泪流尽,将所有的伤心都哭出来。

院子里的桃树上,停了一只鸽子,它歪着头看看承平,不能理解人类的情绪,卜楞两下翅膀,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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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万里无云。

“流碧。”

“是。”

“流碧。”

“主子。唤流碧何事?”流碧回答。

承平躺在长椅上。隔着葡萄架地阴影仰望天空。她回头一笑:“我就是想叫叫你地名字。”

然后她轻轻叹道:“只有我们俩,真悠闲呐……。”

“是啊,主子,以前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如今闲下来了,要好好休养才是。”流碧坐在一旁,绣着一条带子,她穿着蓝底白花的布裙,头上只有两只银钗,耳上珍珠耳饰样式极简,专注于手中活计,有一种承平不熟悉的娴静优雅。

承平道:“流碧,你今天真好看。”

流碧一怔:“主子说什么呢。”

“嗯……,我是说,你这样子真好看,真像个贤妻良母。”承平道:“流碧,你的家人呢?”

“主子问这个干吗?”

“我想,你还是嫁了吧。”承平道:“你总不能跟着我一辈子。”

“主子嫌弃流碧了?”

“怎么会?我望着你好呢,女人一辈子,总要有个归宿。”

“主子以前可不这么说。”

“以前我是怎么说的?”承平问道。

流碧说:“主子总是说,女人也是人,男人能做的女人一样能做,女人自己便是自己的归宿。”

“此一时彼一时,流碧,我怕我拖累你。”承平道:“真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跟着我总是不好。”

“主子不放心流碧,流碧也不放心主子。”

“不用担心我。”

“最少,也要等侯爷来接主子吧。”流碧道,突觉失言忙捂了嘴。

承平最不愿提及的就是穆见深,她忿忿道:“不要提他!”

流碧低了头,继续不声不响地做针线。

承平继续望着天,将养了几个月,身子好了很多,病一旦好了,就觉得日子过得无趣,多少年来,她一直是天未明便起,读书也好,上朝也好,一日之中总有许多事,就算有空闲也要练习弓马,突然像这样空闲下来什么事也不做,心里竟总是空落落的。

“大概是我还不甘心吧。”她想。

然而遗诏上的字,又让她放弃了任何想法,没有目标的日子空洞无比,回忆起过往的种种,更加了无生趣,承平连门也不愿出,日子就这样流逝着……如果就这样过下去,承平也许这一辈子,都要活在自己的回忆里了。

直到有一天,暴雨倾盆。

“流碧,流碧?”承平在屋子里叫了好几声,流碧都没回答,她心里起了疑,一间间寻去,直到在厨房里看见晕倒的流碧。

“好烫。”承平摸了摸流碧的额头,发现她烧得厉害,她脱口而出:“来人——。”

停了片刻,才想起这里只有她与流碧两个,哪里来的人?

承平将流碧拖出厨房,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弄上床,草草给流碧盖上被子,承平拿了伞出门。

宫里要是谁病了,自然是找太医,可这里是什么地方?大夫在哪里?

承平撑着伞,茫然无措地站在自家门前,这看起来是个小镇,四周门窗紧闭,看不出哪里是医馆,哪里有人?

风雨很大,承平虽然拿着伞,却湿了大半,她索性扔了伞,拍起隔壁的门来:“有没有人啊,开开门,请开开门!”

良久,门才打开,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站在门内问道:“你是谁啊?”

“……大嫂……。”承平不知该如何称乎,迟疑道:“请问这里何处有医馆?”

“医馆?后街的刘大夫不就是,你不知道吗?”大嫂说。

“我,我们刚搬来,就住隔壁,大婶能说得详细些吗?”承平道。

那大嫂突然笑起来:“我说呢,隔壁搬来了人,怎么也不见出入,原来是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我让我儿子带你去吧。”说完便向内叫道:“三儿——。”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问道:“娘,什么事?”

“带这位姐姐去后街找刘大夫。”大嫂说。

小孩子一听往里跑去,他娘吼道:“跑什么,不就是带个路吗?懒不死你呀。”

“我去拿伞。”那孩子叫道,果然拿了两把伞出来:“姐姐,我们一人一把吧。”

承平捡起自己扔在外面的伞,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伞。”

那孩子撅了嘴:“早说嘛。”

带着承平去了后街请大夫,谁知刘大夫说雨太大不愿出诊,非要承平先给诊金,承平匆匆忙忙出门,怎么会带着钱?再说了,日常生活都是流碧在打理,承平连钱放在那里都不知道。

情急之下,承平拔下发簪递给刘大夫。

那发簪是犀角所制,一般人可能不认识,做大夫的却是知道的,犀角是一种很珍贵的药材,天朝并不出产,要从遥远的南洋运来,价格昂贵,有一两黄金一两犀之说。

刘大夫大吃一惊,连忙答应了,跟着承平去。

流碧不过是风寒,刘大夫开了药,给承平带路的小孩子,主动去帮承平抓了药,刘大夫走了,承平对着药包,和刘大夫所谓三碗水熬成一碗的叮嘱,不知所措。

好在流碧晕倒前,在炉子上坐了水,火一直没熄,承平拿锅子放了水和药,端到炉子上,一时水沸了,药汁冒着泡泡噗得满地都是,承平手忙脚乱地想把锅子从炉子上拿下来,不想烫了手。

锅子咣当一声落到地上,药撒了一地。

承平呆呆地看着一地狼藉,突然感到自己很没用:“轩辕承平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说出来的,都是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可是有什么用,哪有家国需要你?你连药也不会熬,饭也不会做,你那些道理有什么用?流碧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连为流碧熬个药也不能?你就是个废物!……”

她心里又焦急又难受,禁不住掉下泪来。

“哎呀,姑娘,你怎么了?烫了手啦?嫂子帮你吧,我帮你吧。”隔壁的大嫂过来帮忙,正好看见这一幕,以为承平烫得厉害,忙帮她收拾了,又叫自家儿子再抓了药来,这才又熬了药给流碧喂下去。

摸着流碧的体温渐渐降下去,承平突然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她想要流碧幸福的活下去。

她在心中默默念过余悦、东乡夫人、王太医……许许多多的名字,这些关怀过,爱过她的人。此时此刻,很多事情,很多人,想追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至少,让唯一还在自己身边的流碧幸福。

一定要幸福。

重生了,这段橙子一直在纠结是放番外还是正文,不过想到,这是推动人物性格变化很重要的一环,所以还是作为正文,放上来了。

橙子觉得成长很重要的一环,是从索取到付出,从自私到有责任感,承平还会继续成长,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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