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绕朱看出承平在笑,不悦道:“妹妹为何老拿把扇子遮着脸?难道是羞于见人么?”

“没什么,脂粉味儿大了些而已。”承平笑道,说完不自觉地扇了扇风。

绕朱站在她正面没觉得什么,倒是有个站在承平侧面的女子,道:“咦?你是卖胭脂的平老板吗?”

承平一愣,寻声看去,站在那里的是凤求凰去年最红的含笑,她还没回答,一群人听说她是个卖胭脂的小老板,便来了气焰,纷纷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竟然是个小贩,还不如我们呢,遮着脸干什么?没脸见人啊?”

承平冷笑道:“我是不是小贩不重要,但是我起码知道,我是府上的客人,各位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没弄清楚,还是弄清楚了再来说话吧,慢走不送。”说完就要起身离去。

这些人都是来看承平笑话的,如今只看到把扇子,哪里肯干休,都拦着不让走,正闹哄哄地,突然后面有人娇声道:“爷,您来了。”

一时众人又呼啦啦散开,穆见深面色疲惫,扫了一眼周围,问绕朱道:“我何时允你们进来的?”

“公子,您怎么来了?”绕朱微有些吃惊,解释道:“我们不过是来看看这位新来的姐妹。”

穆见深摇摇头:“你要与她们姐妹相称,随你,她不是。”后面这个她,单指承平。

她不是。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只有绕朱惊道:“难道我不配么?”

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这平安苑地屋子是照着昭阳殿建地,也就是说为承平准备的。

三年过去了,承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那么能入住这里地人,一定是穆见深看重的,他希望成为他妻子地人。如果绕朱与她姐妹相称。不管将来地位如何,自然也就是穆见深妻妾的一员,只要这个女人点点头……。

偏偏这女人硬气得很,一点儿面子也不给。

这些都不算什么,可是穆见深也这么说,绕朱不禁有些难过起来,要知道天下地女人都是这样。不管别人怎么说,心里闷一闷就过去了,只有心上人说一句,却比圣旨还重。

穆见深不答,坐到承平身边的椅子上,承平看见,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有些颤抖,再看人也苍白,想来这几天在宫中周旋的挺累。再看满堂莺莺燕燕,真觉得他活得挺没意思的。不过,穆见深有没有意思,承平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眼前这个说:“爷,你好久没来看奴家了。”那个说:“爷,奴家新练了小曲儿等您来听呀。”……头疼,真不知道他怎么过来地,或者男人都乐在其中?

承平不满道:“你家妻妾的事情,与我无干。能不能不在我这里闹腾?”

“我没有妾。”穆见深道。

妻倒是有一个,可惜她不认我。

“是吗?”承平看了他一眼,不太相信。

“我骗你做什么?她们都是人家送的。总不收也不行。而且宴客时,有几个舞姬也好。你不喜欢,散了就是。”穆见深说。

“别。别说得与我有关系,这是你的家务事。”承平道。你的,两字咬的极重。

穆见深有些尴尬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绕朱道:“你们下去吧。”

那群女人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唯一绕朱不动。

穆见深道:“你也去吧。”

绕朱只盯着承平道:“她是谁?”

“你不要问了,去吧。”穆见深不想回答。

“公子……。”绕朱决定冒个险:“你忘记主子了么?”

承平失笑,绕朱,你在用这个办法吸引他的目光么?她有些吃惊地看向穆见深,想看看他的反应。

“我看是你忘记主子了吧。”流碧出来道,她本来在后面,可是承平走后,她又坐立不安,等出来时,正听见绕朱这句,气愤的什么都忘记了。

流碧一出来,绕朱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盯着承平,看着承平手中地扇子慢慢收起,露出那张她又嫉妒又害怕的脸来。

“主子……。”

“不用这样叫,我如今还是在你绕朱夫人的矮檐下呢。”承平道。

“不敢,主子请吩咐。”绕朱话是这样说,眼睛却瞧向穆见深,在向穆见深求救。

毕竟是穆见深得用的人,穆见深也不想看着她们就这样闹下去,干脆岔开话题,问承平道:“你在这里还过得惯吗?”

“过得惯,比我那农家院子好多了。”承平这会儿说话处处是刺。

穆见深也不多问,只说:“我近日有些事,等事情了了,再来瞧你。”

如果这会儿说什么不要见了,觉得实在是太矫情,再怎么说穆见深也算收留了自己,走的时候至少要说一声吧,所以承平干脆答道:“行。”

他满意地笑了笑,对绕朱道:“我们走。”

承平也不送,等他走出了门,自己转身要回里屋,然而还没等她转身,门外扑地一声,绕朱的声音传过来:“公子,你怎么了,来人啊……。”

大厅里的人互相看了看,小红几个飞快地跑了出去,承平跟在后面,出门时,正看着穆见深扶着绕朱爬起来,绕朱叫小红快去请大夫,转头过来对穆见深道:“公子你别回去了,在这儿等着大夫来吧。”

穆见深背对着承平,不知道与绕朱说了句什么,挣扎着站起来。

承平上前问道:“怎么了?”

穆见深回头看见是她,脸色便很难看,自己想走,却没有动,承平问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穆见深没说话,承平靠近了却觉察出他的呼吸极重,说:“你还是回厅里歇一歇,等小王过来吧。”

承平就在眼前,穆见深突然转开视线说道:“花园里有个凉亭,你与我同去如何?”

承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确实是凉亭,穆见深说的就是那里?回头看大厅,毕竟要近些。

“何必舍近求远?”承平有些疑惑。

穆见深也不答,伸手拉着她地手,慢慢地往凉亭走去,绕朱叫道:公子……?”

“都退下。”穆见深说。

承平拉着他的手,才觉得滚烫,难道他正发烧?

承平没问,细看他额上一层毛毛的汗,心里就有些可怜他,随着他走到凉亭中,这间凉亭正面着水甚是清凉,亭旁地一棵绿藤长得很茂盛,绿叶几乎将亭顶整个覆盖了,丝丝微风拂过,确实比厅里要凉快些。

“你生病了?”在石凳子上坐下后,承平问。

穆见深却说:“你知道吗,这亭边儿种地紫藤,是我从听风阁移植来的。”

“哦,这是棵紫藤。”承平答道:“不开花地时候,我还真不怎么认识呢。”

穆见深撑着桌子坐着,嘴角露出一点微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紫藤的叶子,看着承平,心里很是感慨,就是此刻死去,也算没有遗憾了……。------免费地废话------------

好像我又在优待穆见深了,嘿嘿。

那啥,各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死在这里吗?这丫心里一点儿也不好受呢。

王季鑫一见到穆见深,生气地抱怨道:“你不要命就算了,干嘛自己跑出来?害得一院子的人找来找去。”

穆见深不答,他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视线几乎是模糊的,只看见王季鑫的脸凑上来道:“别晕过去,你想死啊。快点把他抬进屋里去。”后面这句是对下人说的。

承平她们住着东厢房,流碧对王季鑫道:“小王大夫,直接去主屋吧。”

主屋里一切准备停当,绕朱还嫌太热,叫人取冰来,又绞了帕子给穆见深冰敷,王季鑫一面给穆见深诊脉一面与他说话,不让他昏过去。

承平问道:“怎么就这样了?”

“还能怎样?”王季鑫说:“回来的时候身上七八个大口子,又是一身泥,又骑着马吹着风回来,伤口已开始发溃,这几天都在发烧昏迷,我还以为他熬不过去,好在今天醒了,我才放下心,回去睡一会儿,谁想到就不见了人。”

回头又对穆见深道:“你想死就死吧,只是,殿……承平还在这里,你要是这会儿死了,谁去救她?”他故意说的承平的名字,怕穆见深已经糊涂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穆见深果然睁开眼,看到承平在身边,有气无力道:“季鑫,你骗我,承平好好的在这里。”

“她这会儿在这里,你要是死了怎么办?”王季鑫问。

“绕朱。”穆见深唤绕朱过来:“你去我书房第六架书后面,有个小抽屉,把里面黑色的盒子拿来。”

绕朱问道:“公子。那是什么?”

“你拿来给你主子就是。”穆见深道。

听到主子两字。绕朱脸色微变。

等绕朱走了。穆见深才对承平说:“里面是一份路引和李家给地荐书。只要李家不倒。你到哪里都用得着。你还是去西北吧。有郑梦庭在。穆心莲做不了什么。”

承平有些疑惑:“你特地准备给我地?”

“怎么会。”穆见深笑道:“我准备给自己地。”

“你?”承平本想说。你怎么用得着。后来一想。准备个后路也不奇怪。便说:“你倒准备地齐全。”

“因为我怕死。”穆见深自嘲道。

很快绕朱将盒子拿来了,承平接了过去。也没有打开看,穆见深道:“你收着吧,就这样……我想睡了。”

“不许睡!”王季鑫怒道:“至少要等药熬好了,喝了才能睡!我不想给你灌药了。”

穆见深将路引给了承平,放下了心事,哪里听得进去。只看着眼皮耷拉下去。王季鑫对承平道:“平姑娘,你说话啊。你说说话,他就醒了。他要是睡下去,药也不好灌。而且会越烧越热,说不定就醒不来了。”

承平没说话,发现绕朱狠狠地瞪着她,无奈叫道:“穆见

穆见深眨了眨眼道:“什么?”

承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与他其实是无话可说的。

王季鑫看了看承平的脸色,对周围的人道:“都出去,我要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侍候的人退下去,绕朱不想走,但是王季鑫开始脱穆见深地衣服,她毕竟是未婚的少女,红着脸也出去了,承平刚想走,王季鑫叫住她:“平姑娘在这儿吧。”

“我留这里干什么?”承平道:“男女授受不亲的。”

“你不在这里,他又会昏过去,你留下来说话。”王季鑫道,口气不容置疑,让承平想起小时候,王太医逼自己喝药的口气。

“好吧,好吧,你是大夫,你最大。”承平道,坐到一旁的凳子上,看着王季鑫换药。

穆见深身上的伤口很多,所谓七八个,那只是指比较大一些地,承平看得触目惊心,问道:“都是那天……弄的?”

穆见深回答:“没什么,你不要看。”

承平背过身去。

王季鑫奇道:“我说你们俩,不是夫妻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都不回答,谁也没法说清楚,到底算个什么关系。

一时沉默,好在承平还记得自己留下来干什么,便问道:“穆见深,你还醒着吗?”

“还醒着。”穆见深说。

“疼吗?”

“不疼了。”

这样的对话,根本没办法继续,王季鑫说:“说点儿别的吧,殿下这几年在外头,一定吃了很多苦。”他是关心的承平地,当然,穆见深地想法,他也看在眼里。

果然这句话一出,穆见深动了动,愧疚道:“对不起,承平。”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你不过做了你想做的事情。”承平道:“而我也不觉得苦。”

“你恨我吧。”

“……。”承平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穆见深,你喜欢我吗?”

“喜欢。”回答地毫不犹疑。

“喜欢我什么呢?”

“不知道。”

承平笑起来:“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却说你喜欢。”

“我也说不清楚。”

“那就说说看啊,什么时候的事?”插嘴地是王季鑫,看来八卦是人类的本质。

承平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提问地时候完全忘记了还有别人在,她在心里祈祷着穆见深不要回答。

但是穆见深不知道是已经烧糊涂了,还是想着自己快要死了,接口答道:“第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可是你很美,性子却太硬了些。”

“这是什么意思?”承平有些不悦地想。

“后来我知道你怀了孩子……。”穆见深伸手去触上承平的衣角,他没有力气抓住,接着说道:“心里说不出的欢喜,我是被父亲抛弃地孩子,我多想有自己地家人……你不会知道。”

“从那一刻开始。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你是我的妻子……。”他说道。

“所以你要联合穆心莲把我拉下来,因为你不能接受你的妻子比你地位高?”承平问。

“不是。”穆见深回答:“开始我并不这样想,可是你一句话就可以将我软禁,将我放逐,我和你是不平等的。我是个男人,我不想接受你给强加我的未来,我本来也想解释,可是……。”

可是,后果更糟糕,孩子没了。他与承平最后一点羁绊也没了。

“我想抓住你。穆心莲来找我,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是个很混蛋地人吧,在你看来。”穆见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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