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皇帝坐在轻塌上,小手抱着个橙子(作者客串),倚在承平身边,正与承平说笑,看见承平,穆心莲停住了脚步。

承平拿起一块糕点喂给小皇帝:“尝尝这个。”

小皇帝就着她的手吃了,承平笑道:“慢点吃,没人与你抢。”神态亲昵,好似母子一般,看在穆心莲眼里却是针刺一样痛,眼泪沁满了目光。

承平抬眼看了穆心莲一眼,道:“太妃忘记什么了吧?”

虽然是生母可是按照天朝的制度,只要不是太后,地位就越不过皇帝去,穆心莲停下来,躬身行礼:“皇上万福。”

小皇帝看了看穆心莲,心里好生奇怪,这女人进来也不磕头,还没说话就掉眼泪,还直愣愣地看着他,目光有些让人害怕。小皇帝往承平身边缩了缩,拉拉承平的袖子,道:“阿姐。”

承平低头在小皇帝耳边说了什么,小皇帝眉头一皱,几乎要哭出来:“不要阿姐,我不要她。”

“好好,训儿说不要就不要。”承平哄道。

穆心莲心如刀割、泪如泉涌,刚才承平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她没有听见,但是可想而知皇帝的这个态度是因这话而起,想与承平争执,可是连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如何争起?

“皇上……。”穆心莲道,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却说不出一句。

小皇帝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善,他撅着嘴,拉着承平道:“我不喜欢她。”

心如刀绞,也无法形容穆心莲此时的感受,就是片片凌迟也不过如此了。

“好好,不理她,我们去御膳房看看点心是怎么做的,好不好?”承平故意漠视穆心莲的存在,哄小皇帝道。

“好啊。”皇帝点点头。

承平抱起小皇帝,对穆心莲道:“贵太妃今日给我的惊喜,孤王已经收到了,既然皇上要我陪伴,那就不款待贵太妃了,请自便吧。”

说完便出了殿门,把穆心莲晾在那里。

此刻承平在朝中有李家支持,在宫中控制着皇帝,自己又以摄政王的身份发号施令,端的是位高权重、天下无双。别说穆心莲在后宫根基浅,就是有些根基这三年中明里暗里也折损了,拿什么与她斗?

可怜穆心莲留在殿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抱走,忍不住嚎啕大哭,过了许久,才有宫女上前道:“太妃莫要哭坏了身子。”

穆心莲抬眼看去,这宫女却是认识的,宫女对穆心莲道:“贵太妃为自己保重身体,也要想想皇上啊。”

宫女在穆心莲耳边又说了几句,她方止了哭,由自己宫里的几个小宫女扶了,慢慢地走回慈宁宫去。

另一边。

看着承平得意洋洋地回到御书房,余悦问道:“报了仇了?”

“当然。”承平坐下来把玩手里的一只毛笔。

余悦皱眉道:“你拿皇帝要挟她了?”

“我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情?”承平说:“我不过是和皇帝说,要换掉他的乳母。”

贵族子女都是跟着乳母长大的,比亲生母亲还要亲几分,小皇帝一听当然不愿意了,这才有那句:“我不要她。”

“诛心呀!”余悦听完承平的描述,觉得她实在有些过分,便道:“你这样会有报应的!”

“报应?”承平笑道:“你何时见过我有报应?”

出身高贵,又受父母宠溺的孩子,不管成才也好,纨绔也好,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任性。这个特点在承平身上几乎发挥到了极致,承平天资聪颖,头脑灵活,加上身份极高,谁也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耍起性子来阴狠毒辣又计谋百出,实在是让人无法招架。

关于这点,没有谁比余悦更清楚了,他没说话,只在心里腹诽道:“你肚子里没爹的孩子就是你的报应。”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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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呃——这章承平实在是太恶劣了。

为啥我的收藏这么低啊,打滚中……

三天后。

“你看看,三天就收到这么多荐书。”余悦献宝似的给承平看一大堆荐书,讽道:“要是做事情,拟方略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先收着吧,还有些要把儿子紧急叫到京里来的官员呢,且等等。”承平笑道。

余悦听承平这样说,奇道:“真有紧急把儿子叫来的?”

承平道:“从三天前下了朝,到今天午时,共有多少三品以上的官员的家人离开京城,你知道吗?”

余悦摇头。

承平竖起两只指头:“二百一十三人。”

余悦笑道:“快赶上太学生的人数了,说到这儿,要不要也在太学生里挑呢?”

“不用。”承平拒绝这个提议:“太学生都是立志为国的,不合要求。”

余悦摇摇头,调侃道:“不但要性子软,还要没大志,殿下,你在挑什么呢?”

承平狡黠一笑:“挑个小白脸!”

“小白脸是给人养地。”余悦道。

“没关系。要什么给什么。”承平大方地说:“要钱给钱。要屋给屋。就是要几个女人也没关系。只要听话!”

余悦哈哈大笑。余悦十二岁起便随侍在承平身边。对她极为了解。知道她向来性子爽利。没什么架子。说话不免随意起来。指着荐书笑道:“可惜那些大臣没一个知道地。看看这些荐书。写地个顶个都是神童、孝子、文比太白、武追关圣。我看了真是自叹弗如啊。”

承平捡了几册看。笑道:“由着他们编去。我安排你打听地事儿。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余悦摇摇头道:“你地诏书发早了。现在去打听消息。回地都是好话。而且连赏钱都不用。还要倒着给红包呢。”

“哦?那你不是发了一笔。”承平笑道:“谁家给地红包最厚啊?”

“说起来有趣。”余悦道:“给我钱最多的是郑梦庭的父亲,缁邑候——郑伯虎。直接就把钱送到我家里了,要我帮着梦庭美言几句。”

“郑梦庭也有荐书上来?”郑梦庭是东宫侍读之一,与承平从小认识,熟悉之极,承平从没想过连郑梦庭也会想着这个驸马之位。

“有什么好奇怪的?”余悦问。

承平说:“这还不够奇怪的?前一阵子不是还听说他与商家千金议婚吗?”

“他想不想不好说,可是他爹可想着呢。”余悦抽出一本折子来:“你看,这是郑伯虎的荐书。”

承平皱眉道:“梦庭不是嫡长子吗?”

余悦道:“他是长子,可不是嫡子,虽然养在嫡母身边,对外都说是郑家的大公子,一般人也不问这些。几年前他嫡母生了个小兄弟,我们不是还安慰他来着吗?你还答应了给他谋个立军功的机会呢。”

承平拍拍额头:“想起来了,看我这记性,当时梦庭不还说,男儿应战死沙场,千古留名什么的吗?”

“可不是。”余悦道:“其实我觉得梦庭不错。”

“什么不错?”承平道,随手翻着几本荐书。

“当驸马不错。”余悦说。

“啊?”承平道:“太过了吧,我想不出他做小白脸的样子。”玩笑开大了,承平道:“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余悦拉住承平道:“你不觉得知根知底的最好吗,梦庭家里是千户侯,地位合适,他又喜欢你……。”

“他喜欢我?”承平奇道:“别瞎扯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找个梦庭这样互相知道的,才好拿捏得住,就是他不满,也不会怎么样,是不是?”

余悦不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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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右手覆上自己的小腹,突然沉声道:“这件事我想过了,最好是地位低,人懦弱,什么用都没有的,这样才好完完全全在我的控制之下。”

停了一下,承平又道:“还有一件事,在东宫辟出一块地方做驸马的居处,要独门独院的。”

“单独一个院子?”余悦问。

“对,把王詹事叫来商量吧,这个院子越偏僻越好。”承平道。

“会不会太过了?”余悦有点担心道。

承平奇道:“哪儿过了?新的摄政王府还没修好,暂时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对?”

“殿下,您是成亲啊,哪有成亲了不住在一块儿的?”余悦道。

“父皇母后不也不住一起吗?”承平道。

“是。”余悦不说话了,心道:“果然是皇家做派,独门独院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原因吧,恐怕是打着驸马要是不听话,就直接软禁了事的主意。”

“好了,就这样,我今天要去左相府上,你和王詹事商量好了再报与我。”承平说完就出门了。

余悦追出来道:“别骑马!”

承平看了他一眼,愣了一瞬,方点头道:“好。”

光滑的青石,映着天光,微微泛着蓝色,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驶来,没有特别的纹饰,这不过是一辆普通的马车。

承平日常出行,不骑马时,便乘这个,既不引人注意,也很方便快捷。

马车的木轮碌碌响着,有些烦闷。

承平坐在车里,看着一旁的绕朱、流碧极兴奋地往外张望。

“看什么呢?没个规矩。”承平道。

绕朱说:“哎呀主子,我们可是好久都没有出宫了,东乡夫人不在,您就别学她说话了吧。”

流碧拉拉绕朱道:“快看,快看,那条裙子,看见没有,那个颜色,哎呀呀……。”

绕朱也扑到了帘子前。

承平道:“我后悔带你们出来了。”

绕朱、流碧赶紧回头坐回车厢,以平息主子的怨气,可是坐在那里,眼睛却左右飘来飘去,一副不安于室的样子。

承平刚要说话,马车却停了。

良久也没见动。

“怎么了?”承平问。

赶车的老李道:“前面吵起来了,围了一圈儿人呢。”

看热闹是人的共性,承平看看两个宫女那充满八卦精神的脸,道:“你们下去看看吧。”

就差没有欢呼了,两人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本职,轻快地跳下马车,就跑前头去了。

人群的圈子里,站着一个滔滔不绝的老太婆和一个文弱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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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小白脸之一终于出现啦。撒花!

真不容易啊(擦汗)

对了,伯虎兄有出场,看见没?要仔细看哦,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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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穿着布衣,手里抱着盆花,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口中不断说着:“对不起……。”

老婆婆一手拎着个粗瓷大碗,一手指着书生的鼻子,正在那里破口大骂,地上还有一团豆腐之类的东西。

听了半天,绕朱道:“就为了一碗豆腐花,至于吗?”

“嗯,他长得还不错。”流碧道:“可惜了,从衣服看只是个贫寒子弟,不能参加驸马的挑选。”

绕朱看了看那男子,相貌确实还算英俊,可是那懦弱的神情……绕朱道:“你是说让这种小白脸参加驸马的挑选?”

“不好吗?”流碧道:“我认为主子那种性格,找个温和的男人才合适呢。”

“温和的男人?”绕朱道:“那还不得被欺负死?在我看来还是郑梦庭大人那样的才好。”

“哦——。”流碧拖长了声线:“你喜欢郑侍读呀。”

郑梦庭——东宫侍读之一,父亲是淄邑候郑伯虎,人长得很高,相貌也好,气质刚毅果决。骑马、射箭、比武、论战在同一辈人里都是上上之选,被看做是下一代的将帅之才。

不用说,这样的男子在宫女中是很有人缘的。

被流碧一说,绕朱红了脸:“胡说什么呢?郑侍读如果当了驸马才好呢。”

“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流碧打趣道。

两人正打趣。一个老头从身边挤过。跑得圈子里头对书生道:“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

绕朱与流碧交换了个没看出来地表情。

那老太婆可不管他是谁家地少爷。还在那里声讨打翻了她一碗豆花地罪魁祸首。

看那老头打扮地像个管家。穿得很不错。竟然是一件绸衣。

绕朱有点奇怪道:“刚才老婆婆要那书生赔一吊钱都没有,哪里请得起穿绸衫的管家?”

谁知那管家竟拿出一锭银子,扔给老婆婆道:“这是右相家的二公子,你竟然这么无礼!”

说完,拉着那抱着花盆的书生就走了。

人群发出一阵低叹,小声议论起来:

“他是右相家的二公子?”

“穿着布衣?”

“不可能吧。”

“不、不,我听说过,这个公子不怎么受重视,书也读得不好,只知道种花养草……。”

“听说右相夫人不是他的生母。”

“庶出啊。”

“难怪,穿得还不如一个管家。”

“那位夫人做得也太过分了点儿吧。”

“可不是吗……。”

“不是说右相靠着他夫人娘家才爬上来的吗……。”

……没有热闹可看,大家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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