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穆见深直恨不得,把燕翩跹那张充满了惊喜的脸撕烂了才好。却只能不动声色地看着,由此燕翩跹不止发现他们所谓的夫妇关系名存实亡,而且越发觉得承平奇货可居,不免动了点儿吕不韦的心思。

而穆见深却觉得地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他自己是有政务的,没时间日日陪着承平,那燕翩跹三不五时来一趟,登堂入室,让他不自觉地想,承平该是在如何如何,燕翩跹会邀她出门否,或者又说些什么,如此种种……。

其实,郑梦庭与承平出门时,他也是焦躁不安的,可是心里却知郑梦庭绝对是个君子,才没有发作。但是,那燕翩跹算什么?一介商贾,来趟这摊浑水做什么,是他该做的吗?

他焦躁地样子,王季鑫都看着眼里,笑道:“我说见深,你走来走去,地板都快磨出坑来了,不就是殿下与那什么燕翩跹出去了吗?”

“别提他。”穆见深说:“我在想事情。”

“噗----,你想得全天下的人都看得出来。”王季鑫哈哈笑起来。

穆见深跺跺脚:“那你说,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其实吧。”王季鑫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了点儿茶,老气横秋地说道:“女人是要哄的。”

“废话。”穆见深道,接着鄙夷地看着王季鑫:“你说我?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什么?”王季鑫还没娶亲,在穆见深看来,他应该属于什么经验都没有的,暗自嘲笑自己是病急乱投医。

王季鑫却很有良医地精神,提点穆见深道:“你就不会想点儿办法吗?这样不尴不尬地处着,虽然你离得最近,也说不定煮熟的鸭子真会飞呢。”

“你才是鸭子。”穆见深道,他心里烦闷至极,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才是最大的折磨。

王季鑫喝喝茶水,说道:“你也不看看燕翩跹都做的些什么,你不会学吗?”

“我倒是想学。”穆见深说:“我也要有空呀,你也不想想……。”突然他住了嘴,露出微笑来,对王季鑫道:“很对,我该多学学。”

他是笑容实在得很诡异,王季鑫心里一寒。

第二天,燕翩跹就被赐了官,被穆见深扔到户部去了,当时他还高兴呢,以为是承平谋给他的,等他在户部对了半个月账本,面对着一笔笔的亏空,一堆堆地糊涂账,头晕脑胀想破口大骂之际,他才知道被穆见深阴了。

没了燕翩跹,穆见深又安心地过了几天舒服日子,虽然承平还是不怎么理他,但是总好过燕翩跹在眼前晃来晃去,加之郑梦庭又侍奉老父回乡祭祖,正是他的好机会。他甚至有些幻想着,日子慢慢过去,他与承平地心结总会有解开的一天……。

可是该来地还是要来,人不惹事,事总会来找你……。

当天夜里,平安苑花园中。

溪水静静地流过承平眼前,水中的月亮永远是破碎地形状,微风带来阵阵桂花的香味,甜甜地,让夜色都变得甜蜜起来。

“你来做什么?”承平问道,她穿着轻薄的秋衫,手里捏着把团扇,坐在小桥的栏杆上,人也如画,景也如画,如果再题上两句“轻罗小扇扑流萤,坐看牛郎织女星”之类的字,便是一幅仕女图了。

穆见深站在她身后,低声回答道:“今天……有人来向流碧提亲了。”

“向流碧提亲?是谁?”承平大吃一惊,她转过身来,看着穆见深。

穆见深停了停,方吐出两个字:“许岚。”

“做梦!”承平怒道:“他向谁提亲?向你?国公爷?你是流碧什么人,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你吧!”

“承平,名义上,我还是你的丈夫。”穆见深顺口说道。

没想到这句话惹恼了承平。

“名义?名义有什么意思?国公爷干脆些,给我一张放妻书吧,何必让我为难?”承平怒道,这句话她想说很久了。

“你……。”他几乎窒息,知道承平怨恨,自己退开是一回事,被承平明着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他咬牙道:“现在是说流碧的事情。”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休想。”承平道:“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压根就是穆心莲的小白脸!”

“我知道。”穆见深放低了声音,往后面的厢房看了一眼,提示承平不要让流碧发觉。

“你知道还来说什么?直接回了就是,不然让他来见我。”说出口,承平又后悔了,厌恶道:“算了,我不见他,什么东西?”

“承平----。”穆见深柔声道:“你想过没有,流碧的户籍在哪里?”

承平一愣。

穆见深接着道:“如果我没猜错,流碧还在宫女籍册上吧。”

“对啊。”承平道。她怎么忘记了这茬。流碧地户籍还在宫里。也就是说。穆心莲还控制着她。将宫女送人赏赐什么地。这时候。是再简单寻常不过地事情。她突然惊道:“那怎么办?”

“既然是穆心莲地主意。流碧是光明正大地嫁人。她就得将流碧地户籍放回户部。如果我们不答应。逼急了她将流碧随便送了谁。那时候才不好办。”穆见深道。

“谁敢到我这里提人?”承平嘲笑道。

她回京几个月。发现一件以前想都没想过地事情。原来世家对穆心莲几乎没有信心。朝堂上分成了穆见深派和齐王派争斗不休。她回来没几个月。就有不少夹缝中地世家家主、先帝遗臣。来拜见请安。加上郑梦庭明里暗里说地都是帮助她地话。人心不活是不可能地。

就算心不活。承平也明白了。就像她害怕背上杀死幼弟地罪名一样。穆心莲也不能直接背上杀死承平地罪名。不要说还有穆见深护着。说到底。只要自己小心些。没有什么大把柄。其实承平是很安全地。

所以她才能大大咧咧地说:“谁敢。”

“今日不敢,说不得明日不敢,要真送给个没见过女人地混蛋,日日到府前吵闹。你待如何?”穆见深问:“打杀了,你是知法犯法。不动,也很恶心不是?”

“那是你的想法吧。”承平揉揉扇子。说道:“穆心莲还有这种伎俩?”

“她没有,不代表其他人没有。”穆见深说。

“说来说去。你是想要我接受,把流碧嫁给许岚?”承平问。她的手紧紧捏住扇子,好像要将那紫竹扇骨捏碎。

“只是要你不动声色罢了,另外,也不要告诉流碧。”穆见深道:“我是不会看着这事儿成真的,你放心,我必要给流碧一个好姻缘。”

“好姻缘?”承平斜眼看着他:“我能信你么?”

“你看着就是,我保证最后人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如何?”穆见深笑道,看出承平地神色缓和,悄悄靠到她身边的扶栏上,慢慢说道:“你也信我一次吧,若是不能,任你责罚就是。”

“哼。”承平笑道:“国公爷----,您在说笑吧,太后也要让您三分呢。”

“如果是别人,当然不敢,只有承平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他自以为亲切地笑道。

承平说:“好啊,你从这里跳下去吧。”

下面是深深的潭水,黑夜里看不到底,残荷的叶子在风里摇曳着,影影绰绰,真有几分诡异。

穆见深愣了愣道:“这里不够深,淹不死我的,承平。”

“你不跳,怎么知道不够深?”承平不耐烦地敲敲栏杆。随着她的话音,扑通一声,穆见深真的跳了下去。但是很快又浮上来笑道:“就算够深,也一样淹不死我,承平,你会失望么?”

他本不想这么快浮上来,要是能换得承平担心一下,岂不正好?奈何他骤然入水,秋天水又极凉,竟搞到小腿抽筋,再不浮上来可就真淹死在这里,只好赶快浮起,抓着回廊下面入水的柱子,假模假样的对承平一笑。

“国公爷此刻颇有些尾生抱柱地样子,不如就这样待到天明吧。”承平笑道,走出几步,又回头打趣道:“你说,今天会不会,巴山夜雨涨秋池呢?”说完,轻轻一笑,残忍地转身离去。

留下穆见深孤零零泡在水里,寒风飕飕,秋月惨淡,说不出的凄凉。

第二天承平起来,看见房门外地上有一朵蔫蔫地荷花,花下是一滩水,有些发怔,难道那人昨晚竟摘了朵荷花来么?她拾起荷花,花儿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是因为在这里躺了一夜地板太硬,还是秋天的到来让它也觉得冷了。

“姑娘?”小红打了洗脸水来。

承平拿着花问道:“今早你看见这个没有?”

小红说:“姑娘体恤我们,都是让我们打了水再来服侍地,婢子这不是才来吗?”

承平自从宫里出来,就没再要人守夜,小红小绿以及在这平安苑里侍候的人,承平都是不怎么用地,也许是在外面惯了,对这些也不看中,总觉得能自己做的事情,何必要使唤人呢。

流碧也来了。看见承平手中地花问道:“哪里来的,难为这时候了还找得到。”

承平将花递给流碧:“你喜欢,就给你啦。”

“那好。我供到佛前去,也是心意。”流碧说的佛,是只平安苑大厅中那幅观音像,承平对这些不太上心,倒是流碧常去上香。

流碧去了,到中午时。却红着眼回来。

承平笑道:“怎么了?难道观音大士也给你气受?”

流碧摇摇头,对承平跪下:“主子,流碧不嫁,流碧情愿侍候主子一辈子。”

“怎么……?”承平知道了:“是许岚来提亲了?”

“国公爷连聘礼都收了,说是秋闱后就完婚。”流碧道:“我不嫁。”

“这……也是好事吧。”承平想起穆见深昨晚说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对流碧明说呢?

“我不嫁许岚。”流碧斩钉截铁道。

“那你要嫁谁?”承平问,突然见流碧脸色划过一丝红晕,便怀疑起穆见深的意图来,难道……?

“流碧……流碧谁也不嫁,让我跟着主子一辈子吧。”流碧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承平不动声色:“我去说说看吧,你若是……你若是有心上人,我自是好说话,若是没有……其实许岚也没什么不好呀。”

流碧不开口。

承平想这事儿还是要弄清楚得好。便去了前厅,恰巧郑梦庭也来了。看着院子里放的聘礼,奇道:“承平。这是谁要出嫁?”

“流碧。”承平笑道。

“哦?”郑梦庭道:“你舍得把她嫁掉了?”

“嗯。”承平问:“嫁给许岚,你看怎么样?”

“那小子?”郑梦庭皱眉道:“那小子不是穆心莲地人么?这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穆见深插嘴道。接着与承平打招呼:“你来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不行也得行?”郑梦庭回了趟老家,有些事情并不知道。

穆见深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接着说:“秋闱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我们拖着就是了,大不了最后退亲,现在就看流碧的户籍何时从宫中提出来。”

“让谁去问?”承平问道。

“燕翩跹不就在户部吗?”穆见深阴险地笑了笑:“我写张字条给他。”

说起写字,穆见深想起来自己不行,正想叫人,承平主动说:“我来写吧,我的面子虽然不如辅国公大,这种小事还是管些用的。”

写完,自有仆从送信去不提。

三人坐在大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郑梦庭言谈间说起在老家地见闻,说到离他家乡甚近的齐王封地,近些年来,地租屡涨,佃户们纷纷逃离,齐王的田地没人种,便四处购买奴婢……等等。

承平问道:“齐王的封地是各位王爷中最大的,为什么还要不断涨租?难道他缺钱么?”

“缺,怎么会不缺?”穆见深道:“诸侯可以有封地,但是没有采矿和买盐铁等物地权利,说到底不过是个大些的地主罢了,齐王要在京城活动,自然需要大笔银钱,当然会缺。”

“不止吧。”承平说道:“早年他也在京城活动,哪里需要这么多钱?”她几乎可以肯定,齐王所图……怕是要大乱一场。

郑梦庭点点头:“我爹也这样说,齐王不该用得了这么多钱。”……大家都没说,但风雨欲来之势人人警觉。

就这样过了几天,流碧先是求承平无望,接着便消极起来,也不出房间,日日在平安苑里关着,承平想着穆见深的话,以及齐王动静,怎么都想将流碧撇出去,也不与她说清楚。

直到有一天夜里,穆见深来敲她的门。

“干嘛?”承平有几分不悦地将门打开一点儿,丝毫没有要他进来的意思。

穆见深笑嘻嘻地说:“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不去。”承平答道。

穆见深用手卡住门,神神秘秘地小声道:“我们去看私奔。”

啥?

“私奔?”承平白了他一眼:“你脑子进水了?”

穆见深顺势拉着承平的手,将她拖出门外:“快点,再晚,就打草惊蛇了。”他拉着承平在花园里疾步走着。

承平问道:“谁和谁啊?”

“我和你,怎么样?”穆见深突然回头说,他站在一棵柳树下,月光漏过树枝,给他留下斑驳的光点,他的脸很柔和,嘴角含着微笑,眼睛里满是期许:“我和你,现在离开,把过去忘掉,好不好?”

“从此再没有公主,再没有辅国公,没有太后,没有齐王,没有天下……这些太重了,为何不扔掉呢?”他斟酌着话语,想打动他眼前的女子,她乌黑的长发在风中轻摆,一丝丝都缠住他的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