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你是个好人,承平,你怎么能,我……我……。”穆心莲“我”了好几句,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什么?承训已经去了,你还有什么牵挂吗?”承平问道:“本来还想着,让你与训儿葬在一起,可惜现在——你还有脸面去见

承训吗?”

“我没有……。”穆心莲哭起来,她是被齐王硬绑起来塞进箱子里的,当初她在京城外,看见那飘动的黄旗,以及齐王迅速回转的马头,不知道怎么下的决定,就跟着去了,要是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她该后悔什么呢?

是后悔,不该跟着齐王走?不该与他一道去所谓的大营,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和承平作对……或者,在最初的最初,她就不该进宫。

“不要,承平……你可怜可怜我,我不要封号了,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就是个贱民,一个农妇,都行,我不想死……。”穆心莲哭得眼泪横流,怯弱的人永远怯弱。

承平眯了眯眼睛,怎么自己竟然曾经栽在这个女人手里?她嘲笑道:“太后,您那种当太后的气度哪儿去了?你杀东乡夫人的时候,她难道想死吗?你在昭阳殿前,叫嚣着要杀我的时候,我难道想死么?呵呵,做了事情,享受了成果,总要付出点儿代价吧,你连这点儿也不懂?”

“不……承平,我不能死,我……我有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你放过他,求你了,求你了,我是有罪,但是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承平,你也做过母亲,你会明白这种心情,求求你,求求你……。”穆心莲继续苦求,用她所有想得到的理由,完全不顾这些理由,多么骇人听闻,多么让皇家颜面扫地。

承平一脚将她蹬开!

“送她上路!”承平吼道,大步地走出了殿门。

朱嬷嬷心领神会,当即备下三尺白绫,对两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穆心莲的故事,就此结束。

承平的心里难以平静,她气冲冲地走到御书房,穆见深还在书房里等她,见她进来,撩袍跪下道:“皇上万岁!”

承平白了他一眼:“大殿上也没见你这样客气,这是什么意思呢?”

“臣本微末,当然要注意礼节。”穆见深说。

承平不耐烦地坐到椅子上:“行了行了,你起来吧,有什么话直说,别来这些弯弯绕,我看着心虚。”

穆见深方才站起来,也没笑,只问了一句话:“几时歼灭齐王残部?”数倍于齐王的兵力围着,何时歼灭只是一句话而已。

“几时?”承平反问道:“他降表上说什么?”

“要你亲自去受降。”穆见深说。

承平想了想:“我去!”

“不行。”

“不行?”承平眯起眼睛,这么多天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不行,她笑了笑:“你就不怕我生气。”

“天子一怒,尸横遍野嘛。”穆见深叹了口气:“一定有诈,何必去冒险?”

承平道:“不是星卫调动了高将军,我也没法翻身,总该给他一个反扑的机会呀,坐实他谋逆的罪名,人也让他死的明白些。”接着她补充道:“有些罪名,知道是一回事儿,总不能真的写在圣旨上,昭告天下吧?”

“**后宫一样死罪。”穆见深说。

“那不一样吗?后宫里都是先帝的妃子,我不想听到,对我父亲有所不敬的传言。”承平说。

穆见深摇摇头:“你去也行,我会安排的。”

说完也不久留,起身便要走。

承平突然叫住他:“见深。”

穆见深回头看了看,承平却又道:“没什么,你去吧。”

第一百零八章 万岁!

见深出了宫门,与郑梦庭商量该几时出发,郑梦庭提Pi去就快一点儿,我怕没有军粮,不出几日,齐王的士卒就该把他捆来请赏了。”

穆见深道:“那不正好?”

“好什么好?到时候,你还得给齐王立碑,说他死得冤。”郑梦庭说:“承平要以自己为饵,也可以啊。”

“不可以!”穆见深说:“照我说,直接饿死齐王得了,管他史书怎么写呢?就凭这点儿,难道就能翻了天不成?”

郑梦庭笑道:“我是该说你坦荡呢?还是说你不顾脸面呢?”

“随便。”穆见深说:“可惜承平要去,我也拦不住。



“让她去吧,她一直觉得这会她能回到皇位上,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好像有些心虚。”郑梦庭道。

“心虚?”

“对,好像白捡了什么似的。”

“天地良心,我们在背后做了多少事儿,还被这样说。”穆见深沮丧极了:“承平难道不明白这群人的苦心么?”

郑梦庭安慰道:“她就是明白。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穆见深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觉得阳光很刺眼。难道是自己地性格太阴郁了?再看一眼身边地男人。果敢刚毅。灿烂地笑容。好像与承平更加匹配。不。他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就定在三天后吧。明天启程。一天之内就可以到达黄花渡。那座城太小。我们也不带什么人。王大川手里地六千人。就直接用作护卫了。”郑梦庭计划道:“齐王虽说要降。恐怕还是打着主意。不如我们卖他个破绽……但是又要保证承平地安全……。”他陷入沉思。这确实是个难题。

穆见深地也思考起来。这件事越快了断越好。

后面地事情如同计划好地一样。承平到了黄花渡。要求齐王来觐见。齐王当然不肯。反而要求承平拿出点儿诚意来。先给出一道丹书铁卷来保命。

承平怎么会答应?

该拖的拖,该谈的谈,拖拖拉拉又是几天,承平总于松口:“齐王可以与朕在城外任何一处见面,时间由朕定下,齐王选择地点,再约定所在人数及其他。”

齐王选了竹林。

承平选了日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天竟是大雾。

“大雾?正好有利于埋下伏兵呢。”承平笑道。

穆见深有些担心:“不如这样,我们将军令反过来,击鼓退,鸣金出,怎么样?”本来这种埋伏是没打算用鼓的,但是大雾看不到令旗,只好如此了。

一番安排之后,承平见到了齐王。

轩辕承文,她的堂兄,一贯风流倜傥,颇有贤名。

现在?承平冷冷一笑,是的,她看见了他袖子里藏的刀,看见了他眼底藏的杀气,但是敌不动我不动,承平虽然从马上下来了,但是站着不动,等着齐王上来请安。

齐王不甘地跪在地上,口称“万岁”!

承平不禁有些得意。

两人骑马而至,身边各带一人以管理马匹,剩下的人,按约定都在百步开外。大雾让他们与周围隔绝,配上青青的竹子,有些如梦似幻的错觉,但是他们都知道,很快,这里就是血腥的战场了,很快。

齐王当初很担心承平带上郑梦庭,以他的身手最多与拖住郑梦庭一会儿,这样的话,承平很容易逃走,但是没想到,承平身边,只有一个文弱的穆见深——齐王

笑了笑。

承平道:“齐王免礼,至亲骨肉不必如此。”

齐王站起来,问道:“臣听信谗言跟着太后,不,是穆心莲那个妖妇,做出很多大逆不道的事,希望皇上念在同是一家骨肉的份儿上,从轻发落。”

“自然。”承平道:“你还是我的表姐夫嘛。虽然我的表姐已经过世,但在这件事上,我还是要帮你的。”承平觉得应该刺激他一下。

“去世?”齐王惊道:“怎么可能,那聪儿呢?”他问起了他的儿子。

人心底,总有几个最重要的人或者物,齐王此刻生死攸关,最先问起的,是他的儿子。

承平叹了口气,他们夫妇这样看重那个孩子,其实多少有些感情在吧?承平回答道:“当然在京里。”

“那么……淑娴她……是怎么死的?”齐王斟酌着语句,但是明显的,思绪有些混乱了。

“触柱自尽。”承平面无表情地说:“就在我眼前。”

“你逼死的她!”齐王吼道,他一生顺遂,少年便封了王位,到最后竟连自己的妻子儿子也保护不了!这让他情何以堪?!

“不错。”承平残忍地说。

然后满意地看到齐王暴怒,大叫一声:“女皇万岁!”

四周响起鸣金声!很快便是刀剑交击之声,看来齐王的人与承平的人对上了,齐王的带的人虽少,可是仗着雾气弥漫,也能勉强打个平手!

齐王的袖子里压根不是刀子,而是一匝袖箭,触动机括,便能射出,承平身手再好,也难以逃脱,几只袖箭哧哧有声地射入她的身体,可是承平却没事。

她拔下袖箭,露出里面的金色甲冑:“好在这幅胸甲够厚,齐王,你弑君谋反,该当何罪?”

齐王自靴子里掏出刀子便向承平刺去,承平虽有甲冑,无奈太重,怎么能与齐王抗衡,何况左右看去,穆见深被齐王带来的人缠住了,正是险象环生。

承平暗骂穆见深没用,只好自己对付齐王,好在甲冑够厚,连续几次的攻击都险险避过。

齐王突然大叫道:“女皇已死,齐王登基!”

他当然不是疯了,只是扰乱军心而已。大概是事先安排过,竹林里反复响起这样的声音,一只羽箭射了过来,虽然没中,让齐王退开了几步,承平回头望去,穆见深不知何时砍倒了他的对手,骑了马奔过来,伸手对承平道:“上来!”

承平拉着穆见深的手上马,穆见深驾着马儿,直往对面的山坡上冲去,一路上叫道:“女皇在此,降者既往不咎!”

“女皇在此,降者既往不咎!”

……

太阳终于升到足够的高度,大雾在阳光里消散了,穆见深将她带到山坡上,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看见她,看见她的面孔和坚毅的目光,看见她的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之后。

“万岁!”

不知是谁喊出,承平的军队同声呼喝起来,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响:“万岁!万岁!……”

山野之中,声音久久回荡。

第一百零九章 大结局

场之上,以少对多已经不利,对方气势如虹,就更加)+齐王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齐王却在混乱中不幸丧生。

“我这个堂兄没福啊。”承平嘲笑地说。

站在她身的郑梦庭,当然知道是在说自己,也回答道:“可怜小世子,没了爹娘,还要过继给卢阳大长公主做嗣……。”

“你为什么不看看他们?”承平打断道。

她说着视线向下,承平与郑梦庭站在皇宫的外墙上,墙下是齐王军队的残兵,被圈在皇宫前的空地上,由禁军看管,愿意留在军中的,由郑梦庭挑选其中优秀者,入西北军,其余的分批遣送原籍,但他们在户籍上是有污点的人,一旦发生官司,皆要罪加一等。

即便如此,大部分的士兵还是愿意回家。

齐王自被困在黄花渡开始,很快就陷入既无援军又无粮草的局面,连战马都杀得精光,承平在城头上,看着那些士兵分到食物急不可耐地往嘴里塞,对郑梦庭道:“看看他们,我就觉得,皇帝这个位置,责任太重了。”

“你会做得很好的。”郑梦庭说。

“会吗?”承平问道。

“会。”郑梦庭当然知道,承平不过是要一个肯定而已。

果然她笑起来,好像在给自己打气,毕竟那个位子太重,谁也不能保证,能做得很好。

在这个当口。郑梦庭瞥见了一个孤单地身影。骑着马慢慢地从宫门前地空地走过——那是穆见深。他有些发怔。

承平顺着他地目光。看着穆见深地背影。低声说道:“他今天递了辞表。”

穆见深今天递了辞表。辞去所有地职务和爵位。孤身一人。离开宫中。承平在城楼上看着他。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说话。

眼看着他地身影就要消失。

郑梦庭突然道:“你想去就去吧。送送他也好。”

承平顿了顿足,本想咬牙说些什么,却觉得心头压着一块石头,似有千斤,也没回答,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郑梦庭没动,很快,听见楼梯急促地响起来,不消片刻,承平的菱花急急驰出宫门,他自己嘲笑了自己一下,回头看见燕翩跹。

“你怎么不阻止她?”燕翩跹说:“这一定是穆见深的计。”

郑梦庭摊摊手:“有什么用?她心里有他,只是嘴巴硬,不承认罢了。”

“你就那么肯定?”燕翩跹不信。

郑梦庭说了一件事情:“承训死的那天夜里,承平到三十里铺,来找我借人救穆见深的时候,她一脸都是泪痕……我想都没想过,她会哭得那么厉害。”

燕翩跹不再说话。

承平骑着菱花骢,当然很容易追上穆见深。

穆见深很吃惊地,看着承平的自己身边出现,问道:“你,你怎么来了?快回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我来送送你。”承平说道,故作轻松地走在前头,问道:“你要去哪里?走陆路还是水路?”

穆见深戚然道:“我还要在京里呆几天,大哥他们还在,总要去告个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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