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此后几天,浩清王都是在如烟处过夜,别人倒是没有什么,唯独素婉气愤不过,但也别无他法。

这天,汀芷抱着一捆东西笑嘻嘻的跑回夕菡的住处,一进门就把东西拿到夕菡面前,“小姐。这是刚刚我去领的,给小姐做新衣服,柳夫人说这可是王爷特意让留给小姐的,小姐你看一下嘛,好漂亮哦!”

夕菡抬头一看,见是一匹月牙白羽纱面映红梅花的缎子。她用手抚摸了一下,问道:“别人都分了吗?不是应该还有你们的一份?”

汀兰过来看了看料子,也说好看。汀芷说道:“这是先给小姐预备的,柳夫人自己拿了,另外别人的还没领呢,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要等到最后了。”

夕菡心中细想:如烟得宠就如此慢待素婉,将来一旦失宠,结果必定比旁人都要惨烈。她虽向着自己,但素婉也一并连自己也恨了,如今两家有个共同的仇人,还算和睦,若是将来叶相不在了,皇后也不在了,两家势必如同水火。我虽要离开此地,但也要保父母周全。

这样想着,心中细细琢磨了一番,便对汀兰汀芷说道:“若是有你们的年例,等正妃住处的人先去领了,你们再去,明白了吗?”

汀芷刚要发问,被汀兰制止,两人都说明白。夕菡便不再纠缠琐事,只是继续低头看书。

转眼就要过年了,按照王室的规矩,受封在外的亲王是要回朝纳贡,除夕元日一直到元宵,都要在宫中度过,这样一来回起码要耽搁将近一个月,但是每位亲王只能带一位妃子进京。浩清王碍着叶相和母妃的面子,每年都是带素婉同去的,但今年因与夕菡新婚,所以他也考虑是否携夕菡前往。

“启斌王爷,柳夫人说身体不适,请王爷回去看看。”正思量着,外面有人通报。

“我又不是大夫,回去看了有用么?请大夫了没有?”浩清王不悦的说。

“已经请了。”

“那……还是回去吧。”浩清王整了整衣冠,准备回府。

“恭喜王爷!”刚一进如烟的住处,就有丫鬟前来道喜,他有些莫名其妙,进去看时,见如烟躺在床上,大夫站在一旁。

“怎么了这是?”

“王爷……”如烟娇滴滴的喊他,“大夫说,妾身又有喜了……”

“真的?”浩清王喜道。

“千真万确,王爷,按脉象来看,是个女婴。”大夫抚须说道。

“是吗?这么准确?”浩清王虽然开心,但也有所怀疑。

“王爷您忘了,我怀宁儿和荣儿的时候,李大夫都说是男孩儿,这两个孩子生下来,可不都是男孩儿嘛!这次也一定没错,王爷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吗?”如烟依在浩清王身上。

“先请李大夫下去领赏,若生下来真是女孩儿,本王还重重有赏!哈哈……”浩清王着实高兴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素婉和夕菡那里,素婉气的眼框子冒火:“又怀上了?哼,这个小骚蹄子到是能生!说什么是女儿?不管是儿子女儿,生下来都一样是个贱种!是贱种!”

“我的娘娘哎,您可小声着点儿!”紫奴担心的四处张望,看着没人,才放心。

“怕什么?这里是我的地方,她还能听见?就算听见了,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吗?别忘了,我才是正妃!是浩清王府的女主人!登高必跌重,有朝一日,我一定……”下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但是那眼神,那握紧的拳头,说明了一切。

而夕菡听说之后,赶紧让汀兰备礼。汀芷又开始聒噪:“柳夫人可真厉害呀,都生了两个儿子了,现在又怀上了,据说是个女儿,王爷可喜欢女儿了。”

“你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夕菡无奈的看着汀芷。

“这还用特意打听吗?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哎小姐,你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啊?”汀芷将矛头指向夕菡了。

“我才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很痛的。”夕菡皱了皱眉头。

“小姐您怎么知道啊?”汀芷故意问。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多嘴!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好像都吃过猪肉,就是没见过猪跑,呵呵。”夕菡咯咯的笑起来,等汀兰选好礼品,三人一起给如烟拿去。

浩清王已经决定带夕菡一同上京,不光自己这么想,如烟也说因是新婚,应当带夕菡过去,毕竟,夕菡作为浩清王的侧妃,还没有拜见过父皇和母妃。而将这个决定告知素婉时,她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不高兴,却很通情达理似的,笑着答应了,连说应该。浩清王纳闷,素婉却说:“王爷不必怀疑,我并不是那样不通情理的人,这是礼数,应该的。哦,这些都是带给姑母和祖父的礼物,表哥路上尽心些。”

浩清王好久没有听到素婉叫自己表哥了,微微一愣,说道:“恩,知道了。你在自己府里这么叫就算了,在旁人面前,最好不要这样。”

“是。”素婉低下了头,但浩清王今晚还是留在这里过夜了,素婉兴奋的甚至有些不知所以。

欢愉过后,两人都没有睡着。素婉的手臂柔若无骨的抚着王爷的胸膛:“表哥,咱们多久没这样了?”

浩清王微微喘了一口气,自己的确很长时间没来这里了。因为不爱吗?不,男女之间不一定要因为爱才能在一起,这只是男人最原始的欲望而已,其实女人也一样,有时候,女人的欲望甚至比男人还强烈一些。其实,自己又何尝真的唉如烟呢?

“以后,我会常来的。”浩清王缓缓说道。

“表哥,我……我也想为你生个女儿。”素婉有些颤抖的说。

浩清王猛的翻身将素婉压在身下,素婉娇呼一声,她喜欢这种感觉,王爷每次的索取都很强烈,都很震撼。她正准备再享受一次的时候,外面有人轻轻的却有些急的敲门。

“王爷,柳夫人不好了,说肚子疼的厉害!”外面焦急的声音,

素婉整个人都僵住了,浩清王立刻披衣起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出去了,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

“表哥……”素婉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堵住了,用尽了全力,也只喊出这么虚弱的声音来。两行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打湿了她的心。

夕菡自从知道浩清王要带自己回京之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几天都忙不迭的和汀兰汀芷一起采办各种礼物,几乎把湖州成的特产都买到了,而且很用心的把礼物分成一份一份的,回去的时候好派发。

“父亲母亲的,大哥二哥的,大姐的,二姐的,贤妃的……恩,差不多了。”夕菡一样一样的点过来。

“小姐,您是不是忘了个人啊?”汀芷提醒她。

“谁啊?哦,你说何先生,哎呀,何先生的怎么会在这里面呢?我当然好好保存起来啦。”夕菡笑眯眯的说。

“可见咱们小姐有多喜欢何先生了,连老爷夫人都给比下去了。”汀芷笑嘻嘻的说。

“要是没有他,我能活到现在吗?父母是生养我的父母,而何先生……”夕菡顿了一顿。

“何先生呀,是小姐的再生父母。”汀芷故作聪明的说。

“就你话多!”夕菡和汀兰一起瞪她一眼。

汀芷做了个鬼脸:“你们就会一起欺负我,等我回去告诉二少爷!”

“我们欺负你,你告诉二少爷有什么用?我又不怕他。”夕菡眯起眼睛,“难道你和我二哥……”

“小姐别点错了,你不怕,有人怕呢!”汀芷瞟着汀兰。

“死丫头,我不撕烂你的嘴……”汀兰追过去作势要打,汀芷吓得在房中奔跑,夕菡在一旁哈哈大笑。

原本预备过两天再出发,谁知京城那边已经开始降雪,若是不提前两天,恐怕就不能提早到达京城了。于是,浩清王立刻让夕菡准备动身,幸好东西都已准备停当,随时都能出发。

一行人带着岁贡,浩浩荡荡的向京城而去,前面有人骑马领着,夕菡和浩清王坐在前面的马车里,汀兰汀芷和另一个丫鬟绮雯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莫白莫羽就在马车前后骑马随行,货物等都依次在后面,用马车拉着。

夕菡第一次和浩清王一起坐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其实这辆马车还算大,也有炭盆。但是只有两个人在面对面的坐着,夕菡觉得很不舒服。她不想对着这张脸,却无意间瞥到了浩清王的佩剑,之前从未见过。

“你的剑……”夕菡有些好奇的指着那把剑问。

“是我师傅的,外出的时候我会带着。”浩清王取下剑,拿在手里,“我师傅死之前,这柄剑从未败过,唯一的一次,要了我师傅的命。”

夕菡有些动容:“他在临死之前把剑给了你,让你好好保存,看来你师傅很器重你。”

浩清王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是的。”

“不过,你师傅到底是谁呢?据我所知,王室成员是不会用这种剑的……”

“你懂剑吗?”

“不……我的意思是,这柄剑太冷……不会在王室成员手中出现。”其实夕菡心里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的确,我的师傅就是一个很冷的人,所以他的剑才冷,不过……后来我发现一个比他更冷的人,不知道这个人的剑会不会还要冷呢?”

“说了半天,你师傅到底是谁呀?”夕菡不愿意问那个人是谁。

“蒙自在!”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忧伤。

“蒙自在?大内第一高手?”夕菡惊叹道。

“是的,我和他学剑的时候,才五岁。”

那倒是比夕菡早了两年,夕菡也是五岁的时候遇到了何寒衣,花了两年时间调理身体,七岁的时候开始练武。“你知道你师傅是怎么死的吗?”夕菡问。

“当然。”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他便不再说话,收起了剑,开始闭目养神。

浩清王此时的表情,也好冷啊!就像那柄剑一样,夕菡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知道蒙自在是怎么死的。但是,如果他是蒙自在的徒弟,并且能让蒙自在在临死之前交付这柄剑的人,剑术上的修为一定也很高吧!夕菡从未想过,浩清王竟然会是蒙自在的徒弟,而他的剑法,到底有多深呢?

走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下雪了。越往前,雪下的越大,地上的积雪也越深。晚上在馆驿休息,雪仍没有停,夕菡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着黑黑的天空,雪花如流星般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她的头晕晕的,但还是这么站着。她闭上眼,张开双手,凉丝丝的,但很舒服。

“你在做什么?”是浩清王的声音。

“我在听,雪落的声音。”良久,夕菡睁开眼睛,看着浩清王,妩媚的一笑。

黑夜中的那双眸子,好亮。浩清王的心跳似乎停止了,他缓缓走到夕菡身边:他看到有一片雪花俏皮的停在夕菡的鼻尖上,他微微一笑,伸手去触摸。夕菡不明所以,去挡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

“你的手比雪还要冷。”浩清王直视那一双眸子。

夕菡低下头,浩清王轻轻的把她揽在怀里,她没有拒绝,很安静的依着他,似乎很贪婪的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

浩清王轻抚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孩的发丝,心中轻笑:这个懵懂的丫头,什么都不明白。

“我想堆个雪人。”夕菡抬起头,笑着说。

“好啊。”

两个人就在院子中央,垒起一个大大的雪球,又滚起一个小点的雪球,放在大雪球上面。汀兰汀芷去找了两块小煤块,按上去做它的眼睛,又找来胡萝卜,然后用葱做了个大嘴巴。

“哈哈,真丑。”夕菡指着雪人笑。

浩清王看着她率真的样子,很宽容的微笑着。

“萧豫,我送你一个礼物。”夕菡背着手,站在浩清王面前,很认真的说。她没有叫他王爷,而是直呼他的名字:萧豫。

“什么?”萧豫有点不适应,好像还没有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觉得脸上好凉,视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白色的,是雪。然后就听到夕菡放肆的笑声,这笑声越来越远,等他将脸上的雪擦干净,夕菡早已回房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心底暖暖的。他轻笑了两声,如果早点遇到她,也许自己会快乐一些。

幸好提前了两天出发,路上走的很是艰难,今年的风雪很大,据说已经有很多地方在闹雪灾了。房屋倒塌了很多,也死了很多人,饿死的,冻死的,有些在睡梦中被屋顶压死的。就在这个年关,皇帝已派人去赈灾了,但是真正能有什么作用呢?银子一层一层的刮,到百姓手中的,能有多少?

夕菡沿路就看到不少流民,“这儿离京城不远了,竟也有这么多灾民,可见别的地方……莫白莫羽,把这些吃的拿去给他们吧,也只剩下这么多了。”夕菡把自己吃的点心递给莫白。

萧豫看了看她,马车上有个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他把盒子递给夕菡:“也让他们分了吧。”

夕菡感激的一笑,拿了盒子出去,灾民们正在争夺莫白手里的点心,夕菡把盒子给莫羽:“你来分一下,各位,浩清王体恤,在此分发银两,大家依次过来领,买点吃的穿的吧。”灾民们又涌了过来,士兵怕他们伤着侧妃,都拦住了。

“一个一个来,大家都有份。”夕菡笑着看他们。

汀兰汀芷和绮雯也把她们的点心送了出去,莫白分着点心,莫羽分着银两。分好后,灾民们在为首一人的带领下给他们磕头:“谢王爷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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