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笑着对惠妃说道:“这孩子怪面生的,以前到没见过。”

惠妃恭敬的答道:“是臣妾的妹妹,因长年病着,所以带她到宫中请太医诊治。”

“哦?病情怎么样了?”

“唉,太医也束手无策。”惠妃隐去府中已请到名医之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名医,但那人称自己一定会医好小姐,并且夕菡的病情确实已得到控制了。

“那可如何是好呢?”慕容珏面上焦虑,心中大喜。

惠妃沉默不语,慕容珏看着夕菡的眼睛,只觉得越看心中越是慌神,便急急的回宫了。惠妃虽然奇怪今日皇后的到来,却也不敢怠慢。此后便收到皇上的旨意:除有圣谕,不准后宫嫔妃的家人再随意进宫。这哪里是皇上的圣旨,分明是那妖后从中作梗。

夕菡虽不能进宫,但沈府中那位高人却有妙招,那高人姓何,名寒衣,沈府众人都尊称其为何先生,夕菡亦如此。何寒衣医术高超,进府半年来,夕菡的病情果然有所好转。所以虽有时思念大姐,但于身体上,反而好了许多。

时值夏末,沈府后门外的小巷子里,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在玩着“跳格子”的游戏,那些孩子玩的很高兴。站在门口的夕菡羡慕的看着他们,她的身子很弱,不能跑跑跳跳,只能慢慢的走,纵然是这样,走几步还要咳嗽许久。她倚在门框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们,时而捂住胸口拼命的咳嗽。

“沈夕菡,你也过来玩儿吧。”有个男孩子冲她喊道。

她的眼里蹦出一丝火花,小脚往前挪了一步,但随即缩了回来,眼睛里的光彩也黯淡了许多。她低下头盯着脚尖,不说话。

“不要喊她来,她什么都不会,”一个小女孩大声说,“你没看到她那个样子吗?病怏怏的风一吹就倒了。”其余几个孩子都笑了起来。

另一个小孩子笑着唱道:“亲贵街上都在传,沈家三小姐,空有倾国倾城貌,却添多愁多病身,唉,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哟!”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夕菡抬头怒视着他们,小脸憋的红红的,才瞪了一会儿,又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那些孩子笑的更放肆了。

“你们好大胆子,趁我不在就欺负我妹妹,看棒!”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忽然从门后冲了出来,手里还提了根棒子,那些孩子一看,吓得四处逃窜,男孩也不去追,跑回夕菡身边,轻轻的帮她拍拍背。“妹妹不要生气,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夕菡抬头,勉强一笑:“你又把他们吓跑了,以后谁还敢到这里来玩?”

沈俊笑道:“不来才好呢!你看着他们玩,自己又不能玩,岂不是心里难受?咱们快进去吧,回头让爹爹看到了,以为我又……啊,爹……”沈俊的笑容凝固了。

夕菡一回头,见沈瑞昱站在那里,便甜甜的叫了一声:“爹爹,你回来啦。”

沈瑞昱抱起夕菡,爱怜的说:“菡儿也想和他们一起玩吗?可是菡儿的身子太弱,不能玩。以后等菡儿的身子好了,爹爹陪你一起玩,好吗?”

夕菡开心的笑起来:“好啊……咦?好香!”

“呵呵,小馋猫,闻到荷叶糕的味道了?俊儿,你去买几个来吧。”

“好嘞。”沈俊立刻撒腿就跑,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些白色的东西,他递一块给夕菡,自己也吃了一块。

只是那么一小块荷叶糕,夕菡也只能慢慢咀嚼半块,还有半块让沈俊吃了。沈俊边吃边说:“妹妹身体不好,二哥哥先帮你吃了,以后等妹妹身体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去买。”

夕菡微笑着看他,说道:“以后二哥哥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对我好了。”

沈俊咽下最后一口,说道:“怎么会?我到这世上来,就是为了保护妹妹,对妹妹好。爹爹不是常说,一个男人一生只要守护一个女人吗?那我今生守护的人就是妹妹你呀!”

沈瑞昱听了好笑,看着眼前的这一双儿女,一个十一岁,一个六岁。自己能在下朝之后,听到稚嫩的童声细语,看到儿女都快乐安全,也算是安慰了。那些朝堂上的事,也不算什么了,皇后不是想把她的姐姐许配给凡儿吗?这婚事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只是以后,万不能再生出废后的事端来了。皇上现在对慕容珏是言听计从,既然慕容珏说出疏不间亲这四个字,那也只好沉默不语了。

沈府便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大少爷的婚事来,这是沈府里第一次给少爷办婚事,更何况对方还是当今皇后的姐姐,所以操办的格外热闹。尤其是沈俊和夕菡这两个孩子,虽然他们不懂得什么是成亲,但因是喜事,所以也十分高兴喜庆。

慕容珏的姐姐慕容瑜,行事完全和皇后判若两人,不仅待人宽厚,处世温和,而且心地善良,真正是一个娘肚子里生出的孩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夕菡尤为喜爱这位大嫂,所以也常去叨扰她,她也十分疼爱这位多病美貌的妹妹。慕容瑜在沈家上下备受赞扬,沈凡对她也是呵护备至,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腊月底,夕菡裹的似个棉花球,何先生背着她到后门巷子里,看府里的人运送年货。却见一堆人围在巷子口,两人挤进去一看,见是两个冻的快死的小女孩,比夕菡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夕菡心中一动,便命人将她们抬进屋去。等她们醒来后,给她们些吃的。

“谢谢小姐的救命之恩。”两人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你们不要这样,我受不起,咳咳……”夕菡咳了两声,“你们家住哪儿?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大点的丫头哭道:“我们的家早没了,我和妹妹流落至此,差点冻死……”

夕菡缓了口气:“这么说你们也没什么家人了?要不这样吧,我这里也少两个丫鬟,你们可愿意留下来和我做伴?”

两人哪有不肯之理,又跪下磕头,夕菡扶她们起来,让人带下去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又因两人都无名字,遂赐名:汀兰,汀芷。

顺德二十四年,三月廿四,亥时。

大齐国京城,沈府后院树林。

依稀传来兵器之声,又有女子叱咤之音。

林中两人,正比划的难分难解。那女子不过十四五岁,与她比试者是一中年男子,剑招奇妙。

但那女子并不弱,招招凌厉轻巧,剑风逼人。又拆了数十招,那女子剑走偏锋,一剑指向中年男子咽喉处,相隔二三寸,男子瞬间不得动弹。

女子娇笑道:“呵呵,先生,这招就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中年男子并不言语,只是微微一笑。女子的笑容忽然僵住,低头一看,男子的剑早已抵住了自己的腰侧。

“这招叫做‘姜还是老的辣’。”中年男子爽朗的笑道。

女子放下手中的剑,嘟着嘴说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比的上先生呢?”

“夕菡,你天赋极高,跟随我习武才八年,轻功上的造诣已和为师不分伯仲了,假以时日,你的剑法必定能超越我。”中年男子正色道。

夕菡这才笑道:“果然如此吗?我想先生不会骗我的。说实话,这世上也只有先生你的武功和修为能称作天下第一。想想那武当的什么恒道长,比不过我就自断经脉而死,还说什么有愧。真是可叹。殊不知这练武是为了防身却不是比试,我从十岁起与他们比试,输了何止百次,若我也去死……”

先生摆手道:“此事不必再提了,你与别人也休要提起此事,那些人原是寻仇无门呢。”

夕菡浅笑道:“是,先生教训的是,弟子记住了。”

先生满意的点点头,正预说话,忽听得有喧哗之声。他立刻掠上树梢,却见沈府内人影灯笼走动,像是出了什么事。他落地与夕菡说道:“府中不知出了何事,大家都忙乱起来。”

夕菡诧异道:“先生看清楚是哪个院落了吗?”

先生沉吟道:“像是东苑里的。”

夕菡心下一惊:“东苑?莫非是大嫂……”

两人立时施展轻功,赶回夕菡所住小楼。

夕菡刚从阁楼进入自己的闺房,就有两名丫鬟迎上来说道:“小姐,何先生,府里出事了呢。”

夕菡深知不妙,问道:“是不是大嫂她……”

丫鬟泣道:“不错,大少奶奶她……殁了。”

夕菡顿觉站立不稳,向后倒去。何先生连忙扶住,丫鬟也扶住夕菡,说道:“小姐千万别急,大少奶奶已经殁了,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三人扶夕菡到床边坐下,她缓缓说道:“这个毒妇,果真连自己的姐姐都不放过吗?”丫鬟忙掩住夕菡之口,悄声说道:“小姐到了外面万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咱们这院里保不好就有皇后娘娘的眼睛在呢!”

“这个妖妇……”夕菡眼中含泪。但她随即擦了擦眼睛,“汀兰汀芷,更衣,我们这就前往东苑哭大嫂去!”四人走出院落,立刻有两名随从跟上。

行至东苑,府中各人均已俱在。众人都在低低饮泣,不敢放声大哭。沈夫人强忍悲伤指挥下人准备发丧等事宜,

夕菡在人群中未找到大哥,便往房中寻找,果然见大少爷沈凡于大嫂床前痛哭。夕菡哽咽着上前劝道:“哥哥快别这样,小心身体呀!”

“慕容珏这妖妇!终于如愿逼死了瑜儿!这贱人,杀我爱妻,我必定要报此仇!”沈凡边说边取下床头宝剑,挥剑斩断帘幔。

夕菡按捺不住,握着沈凡拿剑的手暗自垂泪。此时沈相进来说道:“咱们沈家不能再出岔子了,凡儿,你需忍得一时之气呀!夕菡,你身体不好,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你母亲在,这些事你就不必管了。”

夕菡屈膝道:“是,父母大人都要受累了,女儿不能分担,实为抱歉。”说着用丝帕捂着胸口轻咳了两下,汀芷汀兰左右搀扶着小姐。

此时沈夫人进来看到夕菡,便说道:“菡儿怎么在这里?这屋子不是你待着的。汀兰汀芷,快扶小姐回房。”

汀兰汀芷领命一起扶着夕菡回去。

刚走到院中,夕菡一口鲜血喷出,人即倒了下去。汀兰汀芷惊呼道:“小姐!”忙扶着不让夕菡的身子瘫倒在地,众人都是一惊,何先生连忙上前把脉,随即说道:“不碍的,只是急火攻心。”然后抱起夕菡就往小楼里去,众人都缓过神来,想三小姐吐血并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小就病着,于是都不理会,各自忙碌起来。

何先生将夕菡放在床上,让汀兰汀芷到外屋去,自己在床边守着。过了一会儿,夕菡睁眼说道:“我这样病着果然很好,否则皇后早早派人杀了我。”

“那些眼线看到你这样,皇后自然知道你时日无多了。”

“就怕她等不及了。”

“放心吧夕菡,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那妖妇得逞!天快亮了,你先睡一会儿。”何先生帮她掖了掖被子,等她呼吸均匀了才悄然离开。

何先生独自站在小楼屋顶,他看着夜空的明月,一声长叹。

两名随从像幽灵一般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他并不回头,只是说道:“一定要保护好小姐,现在时机未熟,我们只能等!”“是!”二人点头,何先生挥了挥手,二人退下。

中宫,皇后于内室嘤嘤哭泣。

众侍女跪于一地,有心腹者上前抚慰:“皇后娘娘快别伤心了,哭坏了凤体可如何是好呀?”

皇帝摆驾而来,于中宫外走廊疾走。边走边呼:“皇后,皇后,朕来了!”

皇后忙起身接驾,盈盈一拜,如弱柳扶风。皇帝慌忙伸手搀扶,疼爱有加。皇后顺势倒在皇帝怀中,哭将起来:“君上……”这一片梨花带雨,皇帝是五内具化,怜悯更甚。

“朕已经追封你姐姐为二品诰命秦国夫人了。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毕竟有此殊荣,皇后就不要如此伤心了,朕看着实在是心疼。”

皇后连忙擦拭眼角,低声说道:“让皇上为难,是臣妾的罪过。只不过……沈凡不过才是从四品,就封姐姐是二品,于礼不合……”

“朕是皇帝,凡事朕说了算。你是皇后,皇后的姐姐封个二品哪里错了?”

“那臣妾真是多谢君上了。”皇后又一拜,皇帝扶她起来。皇后哀叹道:“当初皇上将姐姐嫁入沈家,臣妾多番嘱咐沈家人一定要善待姐姐,可如今……竟然……”说着又哭泣了起来。

皇帝连忙劝慰:“朕已经下旨革了沈瑞昱的宰相一职!将他逐出内阁了!”

皇后心中一阵窃喜,皇帝悄声问道:“皇后这下满意了吗?”皇后连忙下阶而跪:“君上此言让臣妾惶恐之至,朝中大事臣妾从不过问,更何况姐姐之死与沈相无关,皇上若是因为臣妾不高兴,臣妾此时只请皇上收回成命。”

“好了,好了。朕已经下旨了,不过皇后这样于心不忍,朕就再下旨给他个别的官做,但万不能在内阁用事。”皇帝拉皇后在一旁坐下。皇后嘴角一丝浅笑,不易察觉。

皇上走后,皇后屏退所有侍女太监,只留一人:良儿。

良儿是皇后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信任的心腹。

“皇后娘娘可是走了一步险棋呀。”良儿说道,“万一秦国夫人没有听从指示,而是临阵倒戈,娘娘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你以为慕容瑜没有倒戈吗?”皇后轻抚指甲,“从她嫁入沈家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不可信任,不过话说回来,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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