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两名女子便上前道:“静怡姐姐弹的好琴。”原来她就是中书令的女儿刘静怡。

刘静怡巧笑道:“两位妹妹过奖了,两位妹妹也抚一曲如何?”

粉衣女笑道:“哎呀,那不是献丑了嘛,岂能在关公门前卖弄刀法呢?”

三人便说着些客气话,萧豫一扯夕菡的衣角,示意她出去。两人出了院落,夕菡问:“那个叫静怡的,我看着不错。”

“她是正二品中书令的女儿,少不了她的。”

“你这么知道?”

“今早在太后寝宫看过,也有老师的女儿,我到想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京城第一才女。”

夕菡心下一惊,原来他早对范芸芳上了心,幸亏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二人便来到范芸芳所住院落,远远的就听到里面高声喧哗,也有嘤嘤哭泣之声,原来不知谁又触了霉头被那佟雪嫣抓住了短处,她正不依不挠的抓住那丫头不放呢!

“哼!区区一个县丞的女儿,也敢来招惹我?”佟雪嫣怒目瞪着那坐在地上哭泣的女子。那女子身量娇小,哭的很是伤心。

范芸芳又待上前制止,却被郑雅岚拉住:“姐姐,你已为我出了头,若再和她做对,恐怕……”

范芸芳却道:“难道就看怜儿被欺负不成?我本无意于宫中,若是这样,落选了更好!”

看佟雪嫣的架势,似乎还未解气,骂的更是难听,连那秀女父亲也一并辱骂了。夕菡听着暗道:“真是个泼妇。”

萧豫轻语:“英雄所见略同。”

只听范芸芳义正词严的说道:“怜儿只不过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又何必斤斤计较,这样未免太有失身份了。”

佟雪嫣冷笑道:“又是你!不小心?谁知她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今儿她踩了我,明儿她撞了我,都是不小心吗?范才女每每和我做对,我看你不要有失身份才是。”

范芸芳说道:“身份高贵的人,不是看她的出身门第,而是看她的德行秉性。即便出身再好,没有好的德行,也算不上高贵之人,这样反而会失了身份。”

佟雪嫣说道:“你是说我无德行吗?你父亲虽然曾是太傅,但他如今并不在宫中为官,凭你也能这样说我吗?”

弟四十四章 秀女(三)

“不在宫中为官就没有地位了吗?”众人一惊,却见是一个宫女在说话,正是夕菡,“当今皇上曾在范太傅手下求学,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皇上还尊称范太傅为老师,可见皇上对范太傅有多么的礼遇了。”

众人更是吃惊,这宫女不仅容貌出众,且毫无畏惧的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让人觉得寒气逼人。

佟雪嫣仍不肯服输,说道:“哪儿来的宫女,竟敢如此放肆!”

“放肆这个词,用在这位秀女的身上倒很合适。”夕菡轻笑道,“不知这位秀女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佟雪嫣先是恼怒,但听到她问及自己父亲,立刻神气起来,说道:“家父正是吏部侍郎。”

夕菡更是笑的轻蔑至极:“原来不过区区的四品官,也敢这么肆无忌惮。”

“你说什么!”佟雪嫣冲到夕菡面前狠狠盯着她。夕菡手快,一指点在她的哑穴上,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教你个乖,以后别这么放肆,尤其……在我的面前。”夕菡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冷冷的转身走了。

萧豫在她身后不快的说道:“今早也看到了那泼妇的名字,太后身边的人太不会办事了,难道让朕对着这样一个女人么!”

“我看留在宫中到好,可以改改那样脾气!而且她若在你面前,肯定比小绵羊还乖呢!”

萧豫不置可否的苦笑一下,刚一转身,却见范芸芳,郑雅岚和那名唤怜儿者,都齐齐的追了上来。范芸芳喊道:“二位请留步。”

二人住了脚步,夕菡笑问道:“三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范芸芳心知夕菡绝不简单,见她言笑之间并无寻常宫女的卑下之气,到有十分的贵气,于是便不敢小瞧,道:“刚才多谢这位姑娘正言相助。”

怜儿也道:“谢谢这位姐姐,为了我……”说完又哭泣。

夕菡忙道:“我只是凑巧看到而已。”

郑雅岚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个宫里的,芳名为何?改日也好拜谢。”

夕菡心想此女到很有心计,笑道:“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呢。”说完又是一笑,便拉着萧豫走了。

三人忖度其意,郑雅岚说:“她莫不是太后宫里的宫女么?”

怜儿道:“太后宫里有这样美貌的女子?我看她一点也不像宫女,到像是公主般的人物。”

郑雅岚立即惊呼道:“难道真是公主乔装而来?如今宫中如此年纪的公主……也只有惠太妃的女儿六公主了。”

范芸芳却说:“不管她是什么人物,既然她说日后咱们有机会见面,那自然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咱们还是快回庭院吧,否则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三人于是急急忙忙的赶回庭院,各有所思。

一月期满,三百个秀女中,有五十个当选,其余等人都只能沦为宫女。那场景,可见各有悲喜。唯独范芸芳仍是闷闷的,郑雅岚也当选了,便过来安慰道:“姐姐能够当选,怎么还是不高兴似的?”

范芸芳笑道:“没什么,只是十分想念父亲。”

郑雅岚也道:“是啊,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便少能见到家人了。”

两人暗自哀怨了一会儿,只见怜儿满心欢喜的过来,说道:“两位姐姐,这榜上也有我的名字呢!”

两人相视一笑,都道:“那是自然的。”

其实单凭怜儿的身份是不能够的,只是前面说了,此次选秀门第并不重要,容貌也尚在其次,只要品行端正即可。但话又说回来,那娇纵跋扈的佟雪嫣也上了榜,只因她在人前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又因她父亲是叶相的门生,和叶家的人也过往甚密,所以太后便也记下她的名字。

苍佑元年,四月中,待选的五十名秀女此时正聚在百花阁中,等待着皇上,太后,皇后的选拔。

“谁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夕菡折了支残花,“尽是未尽,只是残了。”

“小姐怎么不去百花阁看选秀?”汀芷笑嘻嘻的问。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夕菡将手中的残花抛了,“回屋吧,那副字帖我还没临摹好呢。”

“小姐……”汀芷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夕菡一笑:“可是你要去看?你自去了,什么时候跑到别处玩问过我的?今日到促狭起来。”

汀芷吐了吐舌头,笑道:“那我去看会儿就回来。”

她一溜烟的跑了,汀兰摇头叹息道:“什么时候能改改。”夕菡只是浅笑,当下两人回屋写字,并不多提。

汀芷跑到百花阁外面,见还未选到的秀女都在外面排着队,她悄悄溜达到门口,守在门口的太监拦住她说:“里面正选着呢,你进来做什么?”

殊不知汀芷这丫头,进宫月旬,却已将部分宫人混了个大熟,她笑嘻嘻的说道:“你不是皇上跟前儿的安公公么?怎么到守在门口?也不进去瞧瞧?”

安公公笑道:“你眼力劲儿到好,瞧出咱家是谁,我要在这儿报人数呢,你又过来瞧热闹?我跟你说啊,这后面有个石头梯子,悄悄的爬上去,就能见到屋里的情景了。”

汀芷忙谢了,跑到后面的梯子上去,果然将屋里的情景一览无余。

只见正排上了刘静怡,王春吟道:“中书令之女,刘静怡,年十七。”

刘静怡上前跪拜了,太后眉开眼笑的说道:“不错,不错。皇帝的意思呢?”她偏向萧豫问道。

萧豫笑道:“母后说不错,那自然是不错的。”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命旁边的妇人道:“留用。”妇人记下。

刘静怡谢恩后退下,王春又唤道:“范太傅之女,范芸芳,年十八。”

范芸芳上前跪拜,还未起身,皇后就问道:“你就是那位誉满京都的才女?都读过哪些书呀?”

范芸芳想了想,说道:“才女之称,皆是旁人的谬传罢了,妾只跟随父亲上了两年学,识得几个字而已。”

太后和皇后都满意的点点头,萧豫笑道:“起来回话吧,不知老师的身体如何?”

范芸芳起身,却不敢看萧豫,回说:“家父身体还算康健,谢皇上关心。”

范芸芳自然也是留用,接下来又看了几个,萧豫总说不可,太后有些焦急,轻轻说道:“这可不仅是给你选妃,还是充盈我大齐后宫。”

萧豫无奈的一笑,此时正报道那佟雪嫣,萧豫的眉头立刻拧在一块儿。太后却笑道:“这孩子到也还可。”说着看了萧豫一眼。萧豫想起那日夕菡的话,便道:“还可。”遂也留用。

王春继续报了几个,萧豫渐渐眯起眼睛来,似乎要睡着了,恍惚只听皇后笑道:“瞧着到像柳妹妹。”他睁开眼一看,眼前站着的秀女,果真和如烟有几分相像,也像极了慕容珏。他先是一怔,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太后沉声道:“皇帝看呢?”

萧豫摇头道:“不好,弃了吧。”

众人都是一惊,太后立刻道:“我看也不好,弃了吧。”

那秀女如遭雷打,谢恩后出了去,瘫软在地。两名太监去扶了她离开。

王春仍在报着:“武阳县丞之女,楚怜儿,年十五。”

萧豫微笑道:“果然楚楚可怜,很好。”

太后和皇后又是一愣,但皇帝已经开了口,便也留用。

一天之内,五十个秀女皆以选好,到了最后也只留用了十几人。留用的秀女都晋以正八品采女,等到皇帝临幸之后,方可晋为宝林,御女才人等。

晨昏定省向来是宫中的规矩,每日早上皇帝皇后都要到太后的寿安宫暖德殿去请安。其余的妃嫔要等到帝后参拜完了之后,才能进殿问候。

夕菡身子一向不好,何况又最厌恶“规矩”一词,萧豫体恤,以她身体抱恙为由,请太后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但是她只要身体一有好转,必定前去,但也只略坐一会儿就回。

暖德殿中,皇上先去上朝了,皇后仍在,另惠太妃,如烟,紫奴也都俱在。夕菡晚些才到,走几步路就用手捂住胸口,咳嗽一下。太后忙道:“既然病的这样,又何必来?我知道你孝顺,但也该顾及些自己的身子。”

夕菡笑道:“我也就这光景了,多谢太后挂念。”

太后赐了坐,又向众人道:“送给采女的礼物,你们都送去了?”

皇后道:“都已送了去。”皇后是六宫之主,为表公平,她给各位采女的物品都是一样的。

太后自己笑道:“我尤喜欢范采女和佟采女,所以各送了一对镯子去。”

惠太妃也笑道:“我也送了些东西给范采女,另也有中书令的女儿,刘采女。”

太后向夕菡说道:“菡儿可曾送什么去?”

夕菡一愣,窘迫道:“我……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呢。”

众人都笑,如烟道:“想是妹妹宫中的宝贝太多,所以一时想不到送什么好了。到不如像我这般,送些首饰也就罢了。”

太后却道:“其实送什么到在其次,你是后宫主妃,理应送些东西,不拘什么的。”

夕菡忙应了是,悄悄的问如烟:“姐姐送给哪位采女了?”

如烟道:“郑雅岚。”

夕菡点头:“那不错。”

如烟笑道:“我看这女子很好,这次选秀的女子中,到没什么容貌十分出众的,只那刘静怡是个顶尖的美人。”

“太后不是说了嘛,要以才德为主,容貌过得去就行。”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些话,如烟又问:“难道就没一个你中意的?呵呵。”

“要我中意何用?要皇上中意才行呢!不过呀,我倒是想到一个人了。”

“哦?”

夕菡并不答话,只是神秘一笑。

第二天,夕菡就命人准备了好些贵重礼品。这些礼品不是送给旁人,却是送给了那位娇纵的佟雪嫣。

还未侍寝就得如此大礼,况且在众采女中,她并不是最出众的一个。

本来众人还在讨论范芸芳,此时这份厚礼一到,遂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她身上,于是她便更加的嚣张跋扈了。

太后知道此事之后,以为夕菡有意讨自己欢心,和惠太妃说道:“菡儿这孩子到很是懂事。”

此言一出,惠太妃,如烟,紫奴都又加了一份厚礼给佟雪嫣。

棒打出头鸟,后宫中争宠之事常有发生,各人都无所不用其极,那些一早就在枝头乱叫,羽翼未丰就想一飞冲天的鸟儿,多半死无葬身之地。

夕菡站在水池边,看天边那一抹绯霞,笑了好久。

莫白悄无声息的站在她后面:“小姐何故如此?”

“我只觉有趣。”

莫白不再言语,江湖是男人的战场,后宫才是女人一较高下的地方。

佟雪嫣被分在了绛红馆,后妃的赏赐一个接一个的过来,她正兴奋的不知所以,那些趋炎附势的采女以为佟氏十分得宠,纷纷都来探望。而佟氏气焰愈发嚣张。先前因畏惧刘静怡的身份,如今自以为获宠,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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