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就杀了。”莫上桑做了一个刀切的动作。

何寒衣笑着摇了摇头:“呵呵,若是能杀了这么简单,我早就解决了,只是菡儿就快出嫁,我不想让她再为这些烦恼。”

“那就交给我吧,我杀人的方式可是很多的,嘿嘿。不像那个笨丫头,每次都是一剑封喉,难怪会被人寻仇呢,还是你这个师傅教的不好,光教她剑法,不教她怎么为人处世。唉……”

何寒衣便不再说话,他知道这位老友有时候就是一位老顽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是真的需要那些人为他试药,只是想帮助夕菡。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他之前说的:“这丫头对我胃口,臭书生,恭喜你收到这么个徒弟,天赋极好,性格我也喜欢。”但他又死要面子,一边数落着夕菡的不是,一边却又暗中相助。

此后几天,那些江湖人士果然一个个的离开京城。“看来老莫的药派上用场了。”何寒衣微笑着想。

夕菡远嫁之后,何寒衣自然都在保护她,只是不方便露面。那天见她面色不对,便知道菡儿病重,只是一直强忍,便悄悄把药方子交给莫白,让他必要的时候拿给夕菡。

不过,令何寒衣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在王府周围,发现了柳云阳的踪迹。“我妹妹是浩清王的侍妾。”柳云阳笑着说。

“哦?这就是你一直逗留在王府附近的原因吗?”何寒衣也笑着说。

柳云阳没有说话,何寒衣继续说道:“那天晚上你潜入夕菡的房中做什么?”

柳云阳一惊,说道:“我没有恶意,那天她病的很重。我只是去……看看她,另外,我已经吩咐过我妹妹,让她好好照顾夕菡。”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不要打她的主意,她现在是浩清王的侧妃。”何寒衣沉着脸说。

“哼,你没有权利这么说,”柳云阳微怒,“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可是也许,夕菡只是一相情愿的在编织一个梦,这个梦里的人是你,但是这个梦随时都会醒来,你从没有为她考虑过吗?”

“她只是个孩子。”何寒衣沉默了一会,说道。

“只是在你眼里而已,你在逃避什么?”柳云阳一脸的漠然,随即动情的说:“从那一剑刺入她的身体开始,我就注定,要被她羁绊了。”

何寒衣又沉默了,无言以对。

柳云阳笑着离开,在离开之前说:“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她。”

中宫是皇后的寝宫,历来在紫禁城后宫的女人,有哪一个不想成为这里的主人呢?

前皇后在位的时候,虽然她一向以贤良淑德著称,后宫之人对她总是敬畏三分,但保不了不会有人想取而代之,比如:慕容珏。

可是慕容珏,也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呀!

她是慕容将军的次女,慕容将军是大齐国的重臣,皇上赏识他,国家倚重他,可是在一场战役中,他死了。据说身中数剑,死了也没有倒下。就算他再英勇善战,那场仗到底还是败了,他到底还是死了。

太后体恤,便将他的一双女儿接进宫来,与众皇子们一起教养。可是,太后如果知道自己会死在这个丫头手上,想必会后悔当初的一念之仁吧!

慕容珏闲坐在庭院之中,自从中秋过后,便觉得心神不定。皇上虽来探视过几次,但也决口不提那日采用了贤妃提议之事,既然圣上不提,皇后也不好再说。毕竟自己在宫中用事,杀了多少人,陷害了多少无辜,皇上真的就不知道吗?太后,前皇后,太子,这些都是皇上最亲近的人,皇上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自己吗?

“良儿,查到了吗?”慕容珏屏退宫人,独留良儿。

“查到了,娘娘。”良儿立刻恭敬的回答。

“人呢?”慕容珏的脸色瞬间阴暗下来。

“他……咬舌自尽了……”良儿迟疑的回答道。

“哼!”她狠狠的拍在自己的座驾上,心中怒道:“叶贤妃,沈惠妃!我早晚要了你们的命!”

“娘娘,那个丫头,今日就出嫁了。”良儿说的那个丫头,自然就是夕菡了。

“本宫知道,沈安已经派人去了,据说这个人,可是个高手。那丫头身边其实一直隐藏着一个厉害的对手,就是那个何寒衣。我们真是太疏忽了,难怪以前的行刺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这次将那人引开,想必那丫头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了!”慕容珏想到这儿,才觉得心中有些宽慰。

“娘娘,恕婢女多嘴问一句,娘娘何必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浩清王的侧妃了,若是未嫁过去就死了,浩清王会不会迁怒……”

“你果然多嘴!”还未等她说完,慕容珏就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必须死!浩清王?他不会的,他答应娶那丫头,完全是受了贤妃的嘱托,我知道,他心里其实还一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慕容珏发呆似的怔怔的看着前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父亲战死,母亲殉节,家里就剩下自己和姐姐。遵太后懿旨,姐妹俩被接入宫中,由太后和皇后一起抚养。就是在那一天,她认识了六皇子萧豫,也就是后来的浩清王。

六皇子比自己大两岁,长相十分的英俊,也是众皇子中长的最像皇上的一个儿子。因为其母身份尊贵,他也十分得宠,但他并不因为得宠而小瞧了慕容珏,反而百般维护。就算慕容珏受了别的皇子或者娘娘欺负的时候,他也会站出来为她说话,贤妃和太后常开玩笑,说将来让六皇子娶了慕容珏,六皇子当然很高兴了。后来两人渐渐的都长大了,都知道了男女之别,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同出同进了。

恰在此时,权王进京,汇报战况。权王那时已经封王,慕容将军死后,就由权王接手了军队,平定了战乱,为慕容将军报了仇。

“你的父亲是一名英勇的战将!”只记得权王坚定的眼神,作为一个懵懂的女孩子,那样伟岸的身姿,那样坚毅的脸庞。慕容珏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开了,她的脸红红的,心惶惶的,接连几天都是这样,直到权王离开京城。

“珏儿从来都只把你当哥哥看待,六皇子……”只记得这是慕容珏对六皇子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了。

“你们姐妹都长大了,不知道可有中意的人家吗?”太后坐在暖德殿高高的位置上,笑问这对姐妹。

慕容瑜一直心无旁骛,父母去世后,她一直跟着太后长伴青灯。太后常说:“虽然诚心向佛是好事,但你们正值青春年少,也该为自己的婚嫁有所考虑了,难道要一直陪着我这个老婆子吗?”但慕容瑜却没有这个意思,直到慕容珏当上皇后,才将她作为棋子赐给了沈家、

贤妃自然要为自己的儿子讨得慕容珏,但是太后却沉默了,半晌才说:“那孩子似乎更喜欢权王,但权王已经有了正妃,她说并不在乎……我不想出现这样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而相争的事情。”

太后的难题得以解决了,但那孩子并没有成为自己的孙媳妇,却成了自己的儿媳妇。皇上竟然要了慕容珏!从正五品才人,到正三品婕妤,然后一下就跃居到正一品贵妃。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在这期间,她清除异己,构陷忠良,害死了不知多少人,其中惠妃的儿子,十一皇子就是死在她的手上。而后又污蔑前皇后,逼死太子,太后感到这个妖孽的威胁时,已经于事无补了,因为连她自己也难逃这个妖妇的毒杀。宫里只剩下了投诚的何淑妃,和有强大背景且让她抓不到把柄的叶贤妃和沈惠妃。

“我真庆幸你没有嫁给豫儿。”贤妃事后冷冷的说道,但她只是回报以冷笑。

可是就算她尊贵如后,母仪天下,心中到底意难平呀!权王,每次进京总是带有敌意的眼神,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曾经倾心于他吧?而浩清王呢?自从慕容珏成了他母后,他便远离皇宫,开始在军中历练,成为了一个驰骋沙场的将士,也是一个受到皇上器重的皇子。再见到他时,犹如当年的权王一样,也有一张刚毅的脸,鉴定的眼神。只不过……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那一年,神算子进宫卜卦,皇后问其命数,神算子答道:“沈家有弱女,可取而代之。”慕容珏便派人去查探,果然,沈家的三小姐一出生便身体较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似的,她认定这个女孩儿便是取自己而代之的人。所以她百般想杀了这个孩子,可是计划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派去的杀手一个又一个的失去踪迹。难道神算子的话,就真的没有破解之法吗?难道,一切真的是命吗?沈夕菡最终还是嫁给了皇子,但是,她慕容珏可以改变的!至少,她可以让浩清王得不到帝位!不是有谁说过吗?最后胜利的人,是那个坐在帘幕后面,被当今圣上称为母后的人吗?所以自己将十二皇子过继来是正确的决定,将来一定要扶持这个孩子当上皇帝!

“在路上伏击的杀手还是死了吗?”慕容珏缓缓的问道。

沈安不敢回答,只是跪着,皇后娘娘未免太平静了。“还说是什么高手呢,唉……江湖中人最喜欢吹捧自己是什么高手,什么剑圣。”皇后泯了一口茶,略带笑意的说,这次的结果她早料到了。

“娘娘,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那个何寒衣已经被引开了,昆仑剑圣已经把那丫头劫出来的,可是……可还是莫名其妙的死了。”

“罢了,你下去吧!”皇后挥了挥手,“昆仑剑圣?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沈安退了下去,皇后并没有责罚自己,他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也许,皇后已经想到了另外的法子呢?

“十二皇子,是我最后的赌注了。”慕容珏心中念道。

夕菡在王府中休息了几日,每日汤药不断,总算是熬过去了。身体好了起来,但也只能躺在床上,柳如烟每天都来探望,而叶素婉和紫奴,只是象征性的来询问了一下。

夕菡手中拿着一本《战国策》,兴致正浓的看着。她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只能用看书来打发。汀兰汀芷在一旁伺候着,柳如烟走了进来,说道:“这天儿是越发的冷了,妹妹在床上就是对了,瞧我这冻的。”边说边往手上呵气。

夕菡放下书,笑道:“姐姐来了,天变冷了,姐姐就在屋子里歇着吧,何必又来?我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真不用再麻烦姐姐。”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柳如烟接过汀兰递来的茶杯,泯了一口,“我说呢,只有妹妹这里有好茶,我是特意过来讨茶喝的,哈哈。”

夕菡一笑,对汀芷说:“去,取两罐茶来,待会儿给姐姐带回去。”

“哟,我这刚一提,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妹妹这是看的什么书呢?”柳如烟上来翻看夕菡看的书,一看书名脸色一变,悄声道:“妹妹快把这书收起来吧!若是让王爷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这是为何?”

“王爷常说,如今朝之不朝,国之不国,皆因牝鸡司晨而起。你说这牝鸡司晨指的是谁?必然是那妖后!”如烟压低声音说道,“其实王爷未受封时,曾与慕容珏一起上学,且功课极佳。你想,女子与男子一道上学,有什么好结果?我还听说有一次王爷竟然看到她在看《帝王术》!可见她野心极大,将来这大齐国改性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事,夕菡也曾听说过。但她只是浅笑道:“《战国策》而已,何况王爷一年到头也不会来我房里,到处都是药味儿,怕呛着他。”

如烟连忙宽慰:“看你说的,王爷对你还是上心的,否则,也不会体恤你在病中,免了你以后早上的请安呀。”

“姐姐当我不知道吗?这恐怕又是姐姐的功劳吧?”

“我……我也是受人之托。”柳如烟一不留心就说了出来。

夕菡对柳如烟的态度,早有所怀疑,自己与她素昧平生,即使再投缘,那也范不着一直维护自己。听她刚才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奇怪:“何人要姐姐照顾我呢?”

柳如烟忙掩口道:“我可不能再说了,他让我不能告诉你的。”

夕菡也不勉强,只是微微一笑:“也许,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呢?”

“你知道了?真知道了?”柳如烟惊讶的问。

夕菡点点头:“你们的眉眼原就有些像的。”

“亲兄妹能不像嘛,哟,瞧我,又漏嘴了!呵呵……”两人一起笑起来。

等到天气放晴了,夕菡也能下地走动了,柳如烟非要带她出府逛逛,说是来了这么久只闷在府里,躺在床上,也没机会出去逛街。所以就拉着她出去走动走动,两人都穿的厚厚的,已经是冬月了,天气果然冷的很。往日的夕菡在这样冷的天气是绝对不会出门的,但经不住柳如烟的左磨右泡,只好跟了出去。

“这家的赤豆汤圆可好吃了,带你来尝尝。”两顶官轿停在了景泰饭庄的门口,前面的轿子上走下来一位二十出头的妇人,风姿绰约。后面的轿子上下来一个十多岁的少女,稚气可爱。两人手牵手的步入饭庄,早有人上来迎接了。

“我们订了包厢,掌柜的。”柳如烟说道。

“您跟我来嘞——”掌柜的亲自带她们到了楼上的雅间,把门打开,请两位进去。

夕菡进去一看,里面竟已有人了,那人刚开始背对着她们,等她们进来后才转身,原来是柳云阳。

“沈三小姐,好久不见了。”柳云阳点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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