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如此说来,威武大将军是同意在后日的武试上指教小人了?”

金世昌一怔:“你……”轩辕旭却已经退开了。

齐晖帝面露赞赏:“不论是学武学文,都要有这股傲慢才好。”遂赏了些金银给轩辕旭。

齐晖帝向来重赏,当初领兵打仗的时候,就对手下人赏罚分明,治得一干人服服帖帖。只是,那些都是有功之臣,像这种无寸功的平民,齐晖帝向来是不待见的。在座众官员心头都是突突一跳,不由得多看了那黑衣少年一眼。唯有金世昌面色不虞,死死的盯着轩辕旭腰间:金世昌向来傲慢心狠睚眦必报,他惯使的一把斩马刀名叫新亭侯,是前朝名将的爱刀,可偏偏那名将就死在寒月刀的铸造者、一代名师妍华夫人的另一把爱刀之下,如今新亭侯与寒月刀同朝出现,简直就是对他的讽刺……



酒行到亥时,有些微醉的齐晖帝招手唤了江七七一起走了,金世昌面色不虞,一双虎目死死瞪着江七七的后背,叫江七七脚步一顿就要回头,却被齐晖帝展臂搂在怀中,一同上了历来只有皇帝才能乘坐的御撵。

金蓁蓁高贵得体的盈盈下拜,连拢在袖中的手指都有些微兴奋的颤抖,只是,当她侧首看向谢子安时,却见他颦紧了眉,那种兴奋便唰的一下没了。



谢子安快步上前,偷偷拉过李德贵到一边,往他手心里塞了锭银子,犹豫半晌才低声道:“公公可知父皇对七七……”

李德贵脸色一变,赶紧将那银子塞回谢子安手心,连连道:“五殿下您得顾着老奴的性命呀!殿下知道的,陛下的心思从来不许奴婢们猜测,更何况是荣阳君的事?”

谢子安眼中顿时露出些连他自己都不知的仓惶,却见李德贵叹了一声,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声音:“殿下不要担心,只要记得,此去绝无坏处就是了。只怕他日荣阳君的尊贵,无人能及。”说完就匆匆跟上了齐晖帝的脚步。



谢子安心头一阵不安,可是,到底不安烦躁些什么他却说不清楚,他只记得,以往刚被遣去南都的时候,他日日饮酒、游湖、赋诗,金蓁蓁几乎是每隔几天就要给他送来一封书信,他每次见到那书信,想要弃之不看,却又忍不住拆来细细的读了一遍又一遍时,就是这样焦躁不安的心情。

谢子安一怔,不经意间攀折掉一朵开得正好的红花,花瓣汁液染在手心里,香气清甜。

难道……他居然喜欢上江七七了?

谢子安突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茫然的给走过面前的谢子烨行礼,茫然的听谢子烨唤他起来,然后茫然的走出这纠缠不清的皇宫。

走到承庆门时,谢子安回了一次头,就见远远望去,各宫之间挂满宫灯,亮如白昼,奢华而美丽,不由握紧了拳。

三年前他就对自己说过,今后要是不再爱上谁就罢了,要是爱上了谁,他再也不会放手,不管对方是谁对手是谁!

谢子安眼中多了些霸道,快步走出了皇宫。远处,正踩着宫人后背上车的谢子烨远远投来一眼,只可惜隔得太远,神色都看不清了。



等回到了内宫,齐晖帝哪里还有半分醉色,转身就招了李德贵进万福殿办理政事,只是叫人吩咐下去,领江七七去凤仙宫歇息,好生侍候着。

皇帝就是这整个后宫的挂念,他的事,当然随时都有人注意着。当晚琼华宴上,齐晖帝对江七七的宠爱如今只怕在整个后宫都传开了,不需要齐晖帝吩咐,众人就已对江七七小心翼翼了起来。只是,宠爱是一回事,要是把人带回后宫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何况这凤仙宫向来只是贵、淑、德、贤四夫人才有资格入住,如今后宫之中,品级最高的也不过是住在九仪宫的德妃娘娘……

只怕不需多久,这凤仙宫的门槛就要被踩烂了,不过,哪个做奴婢的不想跟上个得宠的主子?几个婢女对望一眼,再看向一脸孩子气的江七七,心里偷偷的摇了头,只觉得若是跟上个这么不通世事的受宠主子,还不如安分些的好,却还是上前柔声道:“荣阳君,奴婢侍候您沐浴。”



江七七是属狼的,搓搓洗洗完了,二更都已经过了,她却仍然精神奕奕。齐晖帝不回来,凤仙宫里谁都管不住她。她把侍女撵了出去,自己装模作样往床上兜头一躺,转头就趁着侍女不注意跑外面溜达了。

宫中侍卫来来回回,也不过是些普通的军人,江七七最得意的就是潜伏,这些侍卫没发现得了她。

只是,刚溜达出没多远,江七七就看到一个黑影在宫中窜来窜去,燕子一般,身形相当的轻巧。

江七七偷偷溜近,可她那身连兔子都发现不了的步子刚靠近那人一丈之内,那人就已嗖的一下消失,再见时,已是一阵冰凉贴在脖子上。



“是你?”

“是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江七七揉着自己的脖子回头,龇牙:“轩辕旭你怎么还在皇宫里面?”她嘟囔:“还乱窜!”

轩辕旭瞪她一眼:“管你什么事!”

旁边走过一队巡逻的侍卫,轩辕旭抬手在江七七脖领子上一提,飞身闪到一边的阴影中,等侍卫过去了,才冷哼着抱臂:“怎么?荣阳君不去侍候皇上居然一个人跑出来吹冷风?难道这么快就失宠了?”

江七七对着他龇牙,就听轩辕旭的声音一低,染上了几分冷意:“皇上既然叫你跟他一起回宫,就必然有他的安排,你要是随便破坏了还得掂量掂量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江七七惊讶捂嘴:“你居然这么好心?”想了想,还是提了裙子就往回跑,背后那人却轻轻咳了两声,犹犹豫豫的开口:“诶,江七七,你知不知道出宫怎么走?”

江七七回头笑得嘴角大大咧开,一脸探寻,然后恍然大悟一击掌:“原来,轩辕旭你迷路了!”

轩辕旭抱着手臂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扭头低哼,就听江七七幸灾乐祸的笑:“从这里怎么出宫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怎么从这里回御花园,再从御花园出承庆门。”

轩辕旭面上泛出可疑的红色,手一下搭上身侧的寒月刀,手背上青筋跳了跳,忍了好几忍终于悄无声息的沿着江七七指的路消失了,江七七心情大好的往凤仙宫走,步子轻巧得像猫,身后忽然又是一阵衣衫轻飞,轩辕旭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冷冷威胁:“今天的事谁都不准说!不然杀了你!”不过,声音之中,说是恐吓,不如说是尴尬更多一些。



“陛下,已经三更了。”李德贵跪在御前轻声提醒。

齐晖帝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揉了揉肩膀:“都这么晚了。”

李德贵赶紧上前替齐晖帝捏肩,一脸的笑容:“陛下勤于政事,是我齐康之福。”

齐晖帝笑着踹他一脚:“李德贵,你是越老越油滑了是吧?”李德贵连连弯腰:“奴婢说的是实话,万岁爷你怎能这么冤枉奴婢呀!”

齐晖帝站起身来,容李德贵给他系上披风,旁边的奉笔太监赶紧过来收拾案台,将已经批复的奏折跟没批复的分开叠放。李德贵抬眼瞧了齐晖帝脸色,低声询问:“陛下这是要去凤仙宫?要不要让臣先把御撵叫来?”

齐晖帝摆摆手,明黄龙袍一摆:“罢了,这么晚了,朕走着去吧。”



三更天正是最困的时候,几个宫女见一笼火光摇摇晃晃走近,以为是巡逻的侍卫,自顾自靠在墙上小憩也没在意,等看到齐晖帝那张冷峻的脸时,才吓得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冷硬的地面上,哆嗦了嘴唇说不出话来。

齐晖帝看也不看,推门进去,李德贵倒是压低了声音训斥了几人一番。

房间里只余一盏烛火,还罩上了纱笼,光线昏暗正好入睡,角落里一盆炭火,将熄未熄。

齐晖帝走到内室,就见江七七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大,身体从床上一弹而起,一双手准确的朝齐晖帝喉咙扣来。

齐晖帝伸手将她双臂一锁,扬手甩回床上,自己闲闲的坐到床边,自个儿给自个儿脱去鞋,回头一笑:“如此警醒,不错。”

江七七狐疑的看着齐晖帝没什么表示的直接爬上她的床,脸色一变,手脚奇快的将被子一拉全部抱到怀里,盘着腿,瞪着眼,一脸不善的看向齐晖帝:“这是我的床!”



“这是朕的皇宫!”齐晖帝悠悠回头,悠闲接口。

齐晖帝脱得只剩一身明黄色绣金线的里衫,见江七七一脸警惕的缩在床脚,像一只倔强又无法反抗的小兽,忍不住笑起来:“朕倒忘了,狼的领地意识是相当强的。”他往床上一躺,拉住那被角一拽,再一拽,江七七撅撅嘴,终于缓缓的松了手,被齐晖帝拽过半截拉到身上盖好。

齐晖帝侧了身,一手枕在头下,闭了眼:“放心,你还这么小,朕不会动你。只是,今晚朕夜宿凤仙宫的事无论如何都要让内务处记上一笔才行。你是想就这么坐一晚上,还是跟朕一起睡?不过朕好心提醒你,恐怕明天的事也不会少。”他按按身下的大床,调笑:“这床很软哦!”

江七七一脸挣扎的呆坐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的往他身边挪了挪,掀开个被角钻了进去。齐晖帝伸手在她腰上一揽,将她拉得近了些,却察觉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

齐晖帝叹息一声,心想这到底是个孩子,于是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才这么点大的年纪,朕的几个皇子个个都能做你哥哥了,朕哪会动你?当真以为朕没有妃子了么?说起来,朕这么多皇子公主,倒只有你敢跟朕放肆,唉……”他抬手拧了拧江七七的鼻子,就真的睡过去了。



江七七睁着眼睛,一直到外面四更钟响。

她缓缓的侧了个身,一双夜能视物的眼缓缓的打量过齐晖帝的脸:鼻骨很高,轮廓很深,眼角有很浅的皱纹,真好看……

她将头埋在齐晖帝的胸口,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齐晖帝沉稳有力的心跳,才轻轻的抓住齐晖帝的里衣领口,慢慢的闭了眼。

她从来没有过父母,可是,他说她像他的孩子,原来,父母的感觉就是这样……



夜色中,齐晖帝慢慢的睁了眼,片刻,才又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看吧看吧,大叔是很可爱的!鄙视我大叔控的童鞋,我要反鄙视你们!

————By被自己的新章萌翻在地打滚无果的妖~~~

御前武试

齐晖帝夜宿凤仙宫的事第二天就传开了,但是,齐晖帝后宫本来就空虚,他又正值壮年,民间采选的事也停了好几年了,朝臣只能奏请齐晖帝册封荣阳君,哪想,齐晖帝竟压下不谈。金世昌心中稍定,想想齐晖帝正大概也是新奇,偶尔换个口味也无可厚非。不料,齐晖帝竟然在凤仙宫中连宿了两日!到了第三天,齐晖帝武场考校武试,仍然把江七七带在了身边,两人一起坐在上座之上,神情之间非常宠溺。



武试采取的是淘汰制,相互之间的对打抽签决定,中途只要败了一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样考校了大半天,校场之中还剩下的就只有四五人了,江七七一看,其中还有一人就是那天在学子楼里遇到的金禧。别人打他明显都有几分迟疑忍让,他打别人却半点顾忌都没有,甚至还有些找死一样的疯狂,居然也站到了最后。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一身黑衣的轩辕旭几乎已经是必胜无疑了。

金世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横了金禧几眼,金禧哼哼两声,脸色并不太好,扭头看向一边。



齐晖帝挥挥手:“看了半天了,朕也烦了,不如剩下几个就一起上了吧,谁赢了,朕准他提个要求。”百官抬起头来,金世昌憋了一口气哼道:“这些草民要是开口提些无礼的要求,冒犯了陛下怎么办?”

齐晖帝扫他一眼,握了江七七的手把玩着:“无妨,他们有胆子提,朕就敢答应。不如,威武将军也下场较量一下?朕的承诺同样见效。只要威武将军你敢提……”他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去,就见金世昌果然眼睛一亮,看了江七七一眼,大笑着退去身上外袍站起来:“既然如此,老夫也来活动活动筋骨好了。这副身子好些年没活动过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初沙场斩敌的本事。也罢,权当跟现在的年轻人比划比划,沾点状元郎的福气,也好跟陛下讨个吉利。”



金世昌的身材很魁梧,江七七倚在齐晖帝怀里左瞧右瞧,死活瞧不出他居然能生出金蓁蓁那么娇小漂亮的女儿。这些年齐康的确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战事,可是,边界之上与北戎的摩擦还是时不时发生的,零碎的仗金世昌身为威武将军自然也打过,而经历过战争的男人与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男人是完全不同的,不论是习惯还是气质,就像齐晖帝,与谢子安谢子烨等比起来,永远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齐晖帝搂着江七七,凑在她耳边低声调笑:“七七怕不怕?”

江七七乖巧的坐在他怀里,也仰起头凑到他耳边:“怕了你又不会放过我,再说我又不想回江山去。”

齐晖帝笑起来:“那倒也是,更何况你这小东西恐怕最不晓得的就是害怕了,朕对你放心得很。”

两人这番亲昵的模样落到金世昌眼里,愈发的冒火,竟然不顾自己威武将军的身份,率先从旁抽出一杆长枪挺枪就是一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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