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巧梅抓着她的裤腿低泣:“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能为娘娘尽一份心奴婢只求不得。”

德妃微微一笑,轻抚着巧梅的头:“好孩子……”



九仪殿里忽然传出一阵杯盘碎裂的声音,德妃尖利的责骂和女子的哭泣紧随着传了出来。

巡逻的侍卫忍了忍,忽然听到德妃的斥责:“来人啊!”

侍卫上前几步站到门口,就听德妃冷笑道:“站在那里干什么?还把这个大胆的婢子给本宫拖下去!”

侍卫领命拖起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子,心头叹息:如今这宫中剧变,哪个主子的脾气都大了好几分,遭罪的却还不是下面的奴婢!唉……



昏昏沉沉醒来的江七七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浮浮沉沉,就像御花园里那只她怎么都驾不好的小船,老是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所以后来,她拿了把斧头把那只船砍了,齐晖帝知道了也没有骂她,反而摸着她的脑袋说砍得好,这世上看不过眼的都得砍了才最好,让她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是骂她还是夸她。

江七七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拿砂轮挫过了一样,几乎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身体很冷,不是因为冰天雪地,而是因为身体里面的温暖在不断的淙淙的流失着,越剩越少……

耳朵里面仿佛钻进去了一只蚊子,嗡嗡嗡的吵得厉害,过了好久,那种让人烦躁的声音才慢慢的停了,可以清楚的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



“大人,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力气把这个女人弄回来?”

“你难道还没发觉这个女人的奇异?”

“这……”

“这个女人……”江七七感觉到一只冰冷而粗糙的手在她的脸上游走,她本能的一动不动,连心跳都没乱上一分,仿佛仍然昏睡着,那个声音终于又继续说了下去:“不死呀……”

“这……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可是偏偏就发生了。那一刀明明刺中了她的心脏,不说刀上见血封喉的毒,就单单说那一刀的位置也没人能够活下来,可是你看,到现在她都还活着,虽然这么微弱。”

“可是……要是让人知道我们没有杀了她,会不会……”

“那又怎样?比起帮那个女人办事,我们扶桑国主的命令永远是最高的,哪怕要我等送上性命也在所不辞!更何况,两虎相斗……未必不是好事……”

“是!谨遵大人吩咐!”



耳边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七七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即使她的身上那样凉那样痛,可是,不一会儿,意识仍旧不受控制的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的铁链,以及各种各样说不出来的奇怪刑具。每件刑具上都是斑斑点点的痕迹,污黑的、陈旧的痕迹,跟四处的石头缝里一模一样。不用刻意,只要站在这个房间里,每一次呼吸都可以清楚的闻到那种沉积下来的血腥的味道。

一个刺客打扮的男人黑衣黑裤黑纱蒙面静静的看着江七七,然后,他慢慢的站起来,走过来,蹲在了江七七的面前。



江七七胸口的伤还在,血液却已经凝固了,新鲜的艳丽的血迹将她才穿上的一身水红色骑马装染得愈发的鲜艳,尤其是那簇本来雪白的雪狐领子。

男人眼中闪出诡异的色彩,手指猛然刺入江七七胸口的刀伤中,轻轻一搅,凝固的血液立刻再次喷涌了出来,粘稠得腻人。

他的动作让江七七的身体猛然一跳,即使意识仍然在昏睡中,身体却本能的蜷了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从胸腔到喉咙接二连三的发出大声的、沉闷的咳嗽。

嘴角的血色随着她身体的不断的抖动又浸了出来,艳丽无比。



“这样的不死,是因为什么呢?是绝对的不死还是极其强悍的恢复能力呢?如果能够得到这种能力,我们扶桑国的忍者必然所向无敌!不用匍匐在任何人的脚下!真是叫人期待的美好的未来呀!”

男人的手指在江七七身上不断的游走着,他的指甲比起普通男人来说,要长得多,仿佛刀片一样,薄薄的、锋利的,几近透明。

这种锋利得刀一样的指甲轻松的挑开江七七的水红色骑马装,然后是缀衣、里衣,一层一层剥下去,透明的丝绢在指甲下轻巧的断裂,被血迹沾污粘腻在一起,却被男人毫不心软的一把扯掉,连带着一大片的血肉。



仿佛连身体都被狠狠的剥去了一层,江七七的身体猛然弓起来,嘴大张,像垂死的鱼,从喉咙里发出干涸的冒泡声。

雪白的里衣下,露出江七七如同春雪一样的皮肤,肤质很细腻,就像煮熟的鸡蛋。然后,伤口快速的漫出血来,沿着雪白的身体滑下,将雪白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艳红,像殷红的泪……



或许因为年龄的关系,江七七的胸口还没发育完全,显得有些小巧,不过形状倒很可爱,配上江七七苍白、美丽而略显稚嫩的脸,形成仿佛轻轻一折就能在指间死去的脆弱,几乎可以对所有男人形成一种致命的、残暴的诱惑。

可惜是几乎!那里面,显然不包括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手指赞叹一样抚过江七七胸口的那道刀伤,然后顺着江七七身体的曲线缓缓的游走,仿佛不经意似的,划出一条又一条的伤口。

看着那些不断流出身体的血液,这个男人的眼里闪过兴奋的光:“如果,血液都流干净了,你还能活着吗?真想看呢!”



“松本大人……”一个跟他同样一身黑打扮的人弯腰进来,视若无睹的在他面前跪下,额头触地:“那位来了。”

“哦?那就让她进来吧。”被称作松本的男人站起来,露在黑色面纱外面的一双眼中的所有神色瞬间隐去了。



“你!”一个穿着斗篷遮着脸的女人掩着鼻子走近低矮的小房间,一眼看到躺在地上赤身裸体的江七七时,脸色都变了:“你不知廉耻!”

“呵呵……”松本有些好笑的把脸转向她:“娘娘,这不都是您吩咐的吗?现在这么说,您是想不认账了吗?为了这个人,我们可是死了好多弟兄的。”

女人深深的出了几口气:“算了,反正人已经这样了。可是!松本,我记得当初就就说了让你做干净点的吧?你居然让她留到了现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陛下追究起来,我可怎么办!”

“娘娘您放心,她人都到这里了,难不成还跑得掉?绝对不会坏娘娘的事。当初,金将军对我们一行人有救命之恩,我们发过誓要效忠将军,绝对不会违背的。”



女人静静的看了被叫做松本的男人半晌,缓了缓声音:“那……那就好……她流了这么多血,现在可曾死了?”女人仿佛不太放心,慢慢的靠近了一些。

满地的血泛着一些细小的血沫子,偶有一些已经凝结变黑,散发着让人恶心的味道,女人踮着脚尖才走了过去。

松本笑起来,笑声很奇怪,像猫头鹰一样咕咕的:“不,就是因为她没死,我才对她这么感兴趣。”



女人一怔,猛然回头看了松本一眼,脸掩在斗篷的帽子下面看不清楚,她几乎咬牙切齿:“你是在拿本宫的性命开玩笑!”

女人从斗篷下猛然伸出一只手来,雪白而细腻的手指紧紧的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银色的光猛然下坠,却在半途被人一阻……



作者有话要说:上榜了……捧脸ing

爱恨纠缠

女人被那种力道带得退后了一步,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仿佛尸体一样的江七七——她的身上满是或仍在流动,或已经凝固的鲜血,蜿蜒在那春雪一般洁白的肤色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女人尖利的怒骂:“松本!你干什么?她要是不死,不死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死的就是本宫了!”

松本笑着放开她的手腕,然后略微恭敬的弯了弯腰:“娘娘,在下只是好意,杀人的事你不能做。你要知道,杀过人的人和两手干净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如果齐晖帝够英明,绝对不会看不出来。这些事,只能留给在下替娘娘办的。而且,容在下提醒娘娘一句,您是宫里的人,只要瞄准那最高的位置就行了,对皇帝心存幻想可不是什么好事。就在下看来,当皇帝的、尤其是齐晖帝这样英明的皇帝,只怕……没一个会有真心。”



“你……大胆!本宫哪里用得着你来提点!啊——”

女人被人窥破了心事,不禁恼怒的喝斥,只可惜声调陡然一变,猛的尖叫起来——她的脚边,江七七的手忽然一动,反掌抓住了她的脚踝!指尖狠狠的刺入绣鞋之下!

刚刚还破碎得仿佛马上就会死去的身体居然猝不及防的弹起,在女人的尖叫声中,她身旁的黑衣刺客松本咦了一声,飞快上前,只一掌就将江七七打了出去。



脆弱的、纤细的身体狠狠的摔在并不宽敞的房间墙上,脑袋猛然抬起,那双孩子一样还有些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看向戴着斗篷的女人,然后,诡异的一笑,嘴一张,一大口鲜血就这么直愣愣的喷在了女人的脸上,然后滴滴答答……顺着女人的脸缓缓的滴在地面,与满地的血混在了一起……



砰——

那明明一折就断的少女的身体终于摔了下来,狠狠的跌在地上,像一只折翅的蝴蝶,安静的躺在一片血色之中,只是不知道……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的血。

本来就已经只是半搭在她身上的那件早已染得鲜红的水红色骑马装这才从半空中轻飘飘的滑下来,盖住她□的身体,犹如蝴蝶化蛹……



“她她她……”

女人惊慌失措的后退,不知道踩翻了些什么东西,弄出一片乱七八糟的声音。头上的斗篷在她慌乱无措的动作中滑了下来,露出一张惊骇莫名的脸——赫然便是德妃!

只是,此时的她一脸的惊骇,一脸的鲜血,反而衬得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哪里还有半点宫中的雍容华贵!

“我……我先回宫去了,免得被陛下知道我随意出宫,松本你……你立刻把她给我宰了!听到没有!”

德妃瞄了一眼满地的鲜血,还有鲜血中几乎没有任何生气的江七七,惊慌失措的扔下一句,转身走得飞快,恍恍惚惚听到松本应是——这样的伤势,这么多的血,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了吧?



出了小屋,外面竟然是片青青的草地,与屋里的阴暗潮湿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上有太阳,暖洋洋的;树叶间有风,清爽而干净。

德妃拢了拢耳边的发,闭上眼,仰起头,心里的慌张居然就这么慢慢的平复了,徒留下带着一脸鲜血的平静面容,透着一种诡异的血腥。



她的手指紧紧的捏着斗篷角,指尖慢慢的抚摸着上面软软额绒毛,嘴角轻轻的勾了起来——虽然她只是个在闺阁里长大的、只会勾心斗角的普通女子,即使生在武将之家也从来没有看到过真正的血腥,可是,后宫那种地方,血腥还少了吗?原来,真正能够看到的血腥也不过这样啊!温热的、一点一点的流出来……



德妃取出袖中的帕子,轻轻的擦脸,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她沿着来路慢慢的往回走,路过一条小溪,一点一点的洗去脸上的、手上的血腥,那些红色浸入水中,顺水溜走,然后一点一点的看不见了。

她站起来,穿过许多的树坐上一辆等候的半旧篷车,然后在得得的马蹄声中渐去渐远。



江七七!你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我爱了一辈子,仰望了一辈子的男人,高高在上决断英明,却莫名其妙的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一个你这样的乡野村姑!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德妃靠在马车的小榻上闭目小憩,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的、不断的颤抖着。

她还记得,当初兄长说她会成为谢延源的妃子时,她是多么的兴奋,哪怕她明明知道,爱情其实是宫里最不需要的东西。可是,谁叫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当初那个策马过市的翩翩少年,勒马回身,从马上俯下身来,轻声询问受惊的她:“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那就像她的一个梦,被她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哪怕梦中的人已经不记得她了……



后来她看着他从太子到皇帝,她知道他雄才大略壮志勃勃,所以,连当初长孙皇后宠冠后宫,她都可以一直冷眼瞧着,瞧着她什么时候倒台,瞧着她就依靠着身后长孙氏的支持能够爬得多高,又会摔得多狠。后来,果然不出她所料。

可是如今,遇到江七七,她看着他对她笑,看着他宠她疼她半点舍不得她受委屈,看着他日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她才发现她再也没有办法就这么单单看着了。

原来,他不是不爱人,只是爱的那个不是她!

于是,她动用了当初进宫时兄长送给她保命的东西,这支连兄长都是意外得来的、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查出的外族力量。



她缓缓的睁开眼,掀开半旧的马车帘子,将手中染红的丝帕扔了出去。风一吹,那丝帕就晃悠悠的飘远了,像一朵盛极的花,那么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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