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许秋嗽然红了脸,跺脚:“荣阳君,你看这人,听人墙角!真不是个好东西!荣阳君以后不要理他了!”刚刚说完,又竖起耳朵听了半晌,这次再没听到蒙阔的声音了,才出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江七七顿时轻笑起来,这许秋的性子跟怀夏其实有些相似,都带着点孩子气,不过许秋比起怀夏来说倒要懂事得多,若不是瞧出蒙阔好说话,绝不会这样随便开口。

“许秋你看着,蒙阔今后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许秋惊呼一声,却听涵冬仿佛忍了忍,迟疑的开口:“奴婢瞧着也像。陛下似乎挺喜欢小侯爷,照奴婢看来,陛下似乎就喜欢那种傲慢无礼的人。”

江七七偏头看她,就见许秋涵冬在院子里晾着衣服,她那一身淤泥的衣服早叫两个灵巧的丫头洗了个干干净净。

“涵冬你说错了,陛下不是喜欢傲慢的人,陛下是欣赏有才之人。陛下自己就是个不拘形式不拘身份的人,也只有蒙阔这样的性子,才能合他的胃口。更何况,蒙阔生对了时候。”



许秋咦了一声看过来,然后跪了下去,江七七早已听到的脚步声凑了过来,李德贵低低的提点她:“荣阳君,陛下来了。”

江七七哼了一声翻过身,抱住白狼的脖子不答话,齐晖帝沉声道:“你们都下去,朕跟七七谈谈。”

许秋她们有些担忧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就见江七七点了点头,于是拜了一拜都下去了,到是白狼,似乎明白什么一样掉头对着齐晖帝低吼起来,脖子上的银色长毛炸起,根根如针,在太阳余晖下铮亮铮亮的。

齐晖帝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的看着江七七,半晌,终于见江七七慢慢的捋着银狼的毛让他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她就坐在大石头上,靠着银狼半蹲的身体静静的看着他,再不像当初那样,欢喜的扑到他怀里。



齐晖帝暗叹了一声,就听江七七慢悠悠的道:“请陛下恕臣身体尚未痊愈,不能给陛下行礼了。”

她竟是连“臣妾”也不说了,仗着“荣阳君”这样的朝堂品级自称为“臣”。

齐晖帝拂了拂衣角坐在一步之隔的另一块石头上,余晖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莫名的有些萧瑟。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喜欢蒙阔这小子的,他的参考形象是小霍,当然,只是参考形象哈,并不是说他就是按照小霍来写的。嘛,没办法,我太爱小霍了。不过,蒙阔这小子肯定不能再跟七七勾搭上了,77的桃花已经粉多了~~

大叔旧情

“七七喜欢过谁吗?老五或者太子?”

齐晖帝侧头看过来,就像一个随意攀谈的朋友,然后淡淡一笑:“我倒是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了吧,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竟然是是在郊外的一座佛堂前,或许……也是有缘吧。那时的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袍子,头上只簪了一朵素花,盘腿坐在蒲团上听老僧讲禅。她那个样子,安静、雅致,浑身都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美丽,可是……即便是坐在暗陈的佛堂前,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却无不透着股高贵优雅,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女子,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得来了她的一个点头致意。后来再见,她居然就已经是我的太子妃了。”

“那顶红色盖头,没掀之前与掀开之后,心情的落差跳跃真是大得奇怪。她说,她生下来时,满屋红光,她的父亲长孙敬迟找人替她测了生辰八字,说她贵不可及是做皇后的命,所以她自小就知道,她的一辈子是由不得自己的,官场、家族,所有的东西都要她一个女子担在肩上,所以她才趁着可以不担的时候念念经学学禅。倒不是要清心寡欲,毕竟,她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也不允许清心寡欲的,只是给自己求份心静罢了,只是没想到,会遇上我。”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佛经的效果,静了她的心,也静了我的。每次一靠近她,与她说说话,天下、责任、身份地位,所有的疲惫不安都这么突然一下就消失不见了。我也曾想过,就这么与她百年好合夫妻恩爱,可是,连她都知道那只是戏言,何况是我?她不是个会被感情所累的女人,我也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放下整个江山。更或者,因为一开始就清楚无比,她对我,未必有我对她一样的感情,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走到头的时候,不会舍不得。”



“七七……”

齐晖帝看着江七七,逆着漫天的霞光。瑰丽的红、晃眼的金在他衣袍之上跳跃不止。

“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做的事也从来不需要谁原谅,百年之后,自有史官铁笔直判。只是……我只是觉得你还小,不想你一辈子都过得不开心。不若这样,朕允诺你,他日,你若是有所求,但凡朕能够应允的,一定应允。你若是喜欢上谁,不论是太子还是老五,朕都不会委屈了你。老五是个实在的人,他或许不会跟你说什么,但是,一定会尽力护着你,对你好,不论是当日花灯会上的拼死相护,还是今天千里迢迢邀请从不离开江山的白狼南下,其中艰险,朕不说,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至于太子,性格虽然软弱了些,不过似乎跟你很合得来。”



江七七低着头,手指轻轻的捋动着银狼柔顺蓬松的毛,听他说完才笑着抬起头来看了过去,微微偏头,轻轻的问了一声:“如果是你呢?”

齐晖帝眼神一震,猛然靠近了一步,银狼又低吼起来,毫不相让的威胁,那低低的怒吼中,又响起江七七的声音,似有些快意,似有些满不在乎:“说来玩的,本来就还差那么一点,何况是现在?”

她搂住白狼的脖子,半张脸被银色长毛挡住,半张脸被霞光映得红扑扑的,娇羞可人,唯有一双眼犹如黑色珍珠冉冉生辉。

“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错过的,不止是你的皇后罢了,大叔……”



齐晖帝的步子渐渐远去,步伐有些微重而踉跄,如果不是江七七耳目灵敏,或许根本就听不出来。

江七七埋头在银狼脖子里,偷偷流下大串大串的眼泪:“我真的差一点点就喜欢上他了的,狼大哥……其实他对我还是很好的对不对?”

银狼转过头来,在江七七脸上舔了舔,给她舔出一脸的口水,转身又静静的趴下,由着她在耳边低声吵闹,絮絮叨叨,将这几个月来的心事一字一字顺着眼泪统统都说出来,末了,她抹去眼泪,用力的搂着银狼的脖子低声道:“狼大哥,我不要嫁给最厉害的人了,我要成为最厉害的那个,决断别人,而不是由别人决断。为此,在所不惜。”



有些人总是要经过很多事才会慢慢长大的,不过,等长大了,看到的就未必是当初的风光了。

江七七抱着银狼脖子哭了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白狼轻轻的含住她,驮在背上,刚走了两步,就见谢子安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洗去了一身风尘,只有脸上还带着点倦色。

白狼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压下身,将江七七交到他手里。谢子安把江七七抱起来,低声道了谢,小心抱着江七七送进房间,拿过薄薄的蚕丝被子替她盖好,又在她颈下捻了捻。



白狼立起身子,趴到一边的案上叼下一瓶药扔到谢子安怀里,谢子安笑着压低了声音:“多谢狼兄。”

白狼斜觑他一眼,趴到江七七床边闭上了眼就再也不理人了。

谢子安看了江七七半晌,终于静悄悄的出了门。



谢子安来回一趟北冥,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白狼不肯离开江山,他在山下劝了很久。江家村的人又不肯再接纳他,还好他早有准备加上天气回暖才才不至于太狼狈。他外出三年才回莒城,朝中本就因着他风云又起,各派势力蠢蠢欲动,他这一走,一早就知道会被长孙敬迟骂,于是只能尽力快些回去。还好,总算把白狼请来的,让江七七不至于伤心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其实是不善于跟女子相处的,连对着她们该说怎样的话才会让她们高兴,他都不太明白,他只能尽力的对她好,倾尽全力。



谢子安解开衣衫给自己上了药,他当日的伤本来就没好全就又是一阵北上奔波,伤了身体也是必然的。只怕外公长孙尚书又要念叨许久了。其实要想登上那个位置,比起太子来说,他是没有多大胜算的,当初齐晖帝一句“狠毒妇人之子”不论过了多久,都会是他抹不去的污点,更何况金家势力实在不可小觑,长孙家能比的也不过就是朝中众人的支持。可是,谁都不是傻子,事到临头见风使舵的人只怕多了去了。但是,无论如何,齐康应该姓谢,而不是姓金,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的坚持。

想起金家,谢子安就不禁头大。听陈姑姑说,自从上次花灯会后,金巧儿已经往府上跑了好几趟了,前段日子都因为他不在给挡了回去,如今他一回来,只怕就再也挡不住了。



当日金巧儿替他挡了一刀受了伤,据说将养了一个多月才总算是能起身了。金巧儿身子一贯弱,虽然是庶女,可到底是金家的女儿,金将军说女儿家的名节比性命还要重要,金巧儿的名节算是为他谢子安赔进去了,居然硬要谢子安娶她。

莫说谢子安对金巧儿本来就没那个心思,更何况他如今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他谢子安虽然不会讨女子喜欢,可是,却从来不会叫自己心爱的人为他受半分委屈,所以,金巧儿他是绝对不能娶的。长孙敬迟本来就看不惯金家武夫,为了这事据说已经跟金世昌吵了一架了,大概是讽刺那一刀仍旧是他们金家的人刺下去的,跟谢子安可没半分关系,可是一遇上金世昌硬要耍无赖揪着金巧儿的名节说话,也就没有法子了。

女儿家的名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怎么看了。虽然有不少女子一嫁二嫁,可是像金巧儿这种嫁都还没嫁就已经名节受损的,说出去的确不太好听。虽然因为金家的权势不至于嫁不出去,反而还会有人巴着要,可是,到底是谢子安站不住理。更何况,长孙家向来说自己是读书人,还真不敢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谢子安拉好里衣,药粉被素白的里衣沾去不少。其实,他也不是狠不下心的人,毕竟,他也是齐晖帝的儿子不是吗?他自己的事,看样子还得自己来解决。

他忽然想起江七七睡着的模样,眼睫上还挂着点泪水,可怜巴巴的。

齐晖帝,他的父亲,果然是个狠心的人!



蒙阔似乎真跟银狼较上劲儿了,以前是偶尔往五皇子府上跑跑,现如今是三天两头以至于天天栽进来,委实有些过于亲密了。

他父亲跟长孙进熟,连带着他跟五皇子也还算亲近,谢子安领着白狼回莒的时候,蒙阔恰好在城门口碰上了,一眼就对这头巨大的白狼起了喜爱之心,可惜白狼实在彪悍,他一路跟着最终都跟来了五皇子府上却连摸都没能摸上一把。



江七七自从出事之后就不爱出她的院子了,如今除了谢子烨以外,又多了个蒙阔陪她玩,就更加的窝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白狼来了之后,府上的人对她的院子自然而然的退避三舍,她也乐得轻松自在。



蒙阔今天已经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被白狼按在地上了,他努力挣扎了两下,无奈身上酸软无力,只能恹恹儿的躺着让白狼拿爪子在他肚子上、胸口上狠狠的踩上几脚,直踩得他大声哀嚎,白狼终于满意了,这才哼哼了两声放开了他。

江七七笑他:“看样子你的哥哥是注定当不成了!”

蒙阔哼了一声,四平八稳摊手摊脚的躺在地上,一副无赖模样:“这样的比试永远不会看出强弱来,因为我不可能对他下杀手,他也总是对我留有情面。真正的厉害与否,只该看战场上,活下来的就是最厉害的。喂,江七七,说起来,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江七七在他腿上踢了一脚:“管你什么事!”

“不是!”蒙阔翻个身坐起来:“我只是觉得,别人都说长孙皇后一生下来就红光满屋,算命的说她是当皇后的命。可我看……”他笑嘻嘻的揪了揪江七七的头发:“你也不用找人算命了,小侯就能说你是个当皇后的命!怎样?如果小侯侥幸说准了,以后你就穿着你皇后的朝服看小侯替你打个怎样的天下出来吧!我要你用最尊贵的姿态,亲自站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看小侯得胜归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着熠熠的光彩,明明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还称不上男人这样的词,可是,却满身都是金戈铁马的风采。或许,血缘真是这么厉害的东西也说不定,他一出生就带来了他父亲留下的勇武威猛,天生要在战场厮杀才能快活。还好,他遇到了一个好的皇帝,如果是末世王朝,江七七甚至怀疑,这样的蒙阔会被憋出病来的。



“你会成为陛下最得宠爱的臣子。”江七七倚着白狼,手里折了根青草晃来晃去:“这也算是我替你算的命吧,如果我侥幸算准了,我要你……”江七七偏偏头,再挠挠脑袋:“算了,我现在想不出来,等以后想到了再说吧!”

蒙阔耸耸肩:“好啊!要是真能承你吉言,答应你一个要求也不亏。”他嬉笑着凑过来,拿手肘拐了拐江七七:“诶,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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