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七七全身缠在白狼身上,嘴唇凑到白狼耳边,连声急唤:“狼大哥,你怎么了?你快醒过来!不要吓七七啊!狼大哥……”

声音里隐隐已带上哭音。



白狼,从她记事起便照顾着她,会拿嘴巴轻柔的拱她的屁股,逼她学走路不准四个爪子爬。会在她不听话时,对着她龇牙怒吼,一屁股坐在她身上。也会在寒冷的冬天将她收到肚子下面,抱着她一起睡觉,温暖得一点感觉不到冬天。



她口里喊他大哥,却把他当做了全部,别人有父母兄长她一样都不嫉妒,因为她有她的狼大哥!

她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失去他的,可是,她忘了,其实,她无所不能的狼大哥也会生病,也会死亡,而狼的寿命……比起作为人的她其实很短很短。

是她任性,明知道狼大哥受不得西域的热,还一路向西。是她任性,若不是想要避开谢子安,怎么会连累狼大哥这么难受?

对,狼大哥一定是病了,一定会再好过来的!狼大哥,我们什么都不管了,我们回山上去!七七给你抓那种很好吃很好吃的大胖鸟,七七会好好照顾你的!



江七七咬着牙,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沿着她的嘴角流进喉中,苦涩一片。

“七七……”随着一声虚弱至极的声音,有谁的手那么温暖的搭在她的肩上。

江七七哭着一张花脸回头,就见红脸色苍白的看着她,虚弱的笑了笑,那眼中的温柔和感情,深沉若海,叫她那么熟悉。



江七七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却已情不自禁的一松,就这么呆呆的被白狼扑腾的四肢一脚踹翻在地。

红一声“小心!”,抱着她一滚,这才堪堪躲过仿若发疯的白狼。



门忽然被撞开,一直用心听着房内动静的轩辕旭一下子冲了进来,就见白狼龇着牙一脸戒备的看向众人,嘴里发出疯狂的怒吼,而红……则虚弱的抱着江七七躲过白狼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轩辕旭一脸欣喜,冲上前去,将红与江七七护在身后。白狼发出低声的怒吼,压低了身子,慢慢的退开,警惕的注视着越来越的侍卫,终于纵身一跃,从侍卫头顶蹿过,冲出门去,惹来侍女一路的惊呼。

江七七大呼一声:“狼大哥——”可那白狼已经再无踪影了。

身后的红虚弱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没事的,嗯?”

江七七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在他的柔声安慰中安静了下来,眼睛一闭,沉沉睡去,只有双手,紧紧的抓着红的衣服再不放松。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偷开水壶被雷劈是身边一个朋友的真事,觉得超级好笑,于是写进来了。可惜,她没穿……

对手指:其实我明明一直希望白狼就是白狼的,但是,乃们都叫嚣着要他变人,我好不容易让他变人了,又被广大的人民群众说俺雷,俺泪奔~~~

情敌情敌

轩辕旭收剑还鞘,凝视红许久,然后摆了摆手,满屋子的侍卫便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了。

对面的红……哦,或许现在应该叫他萧琅了,一脸苦笑,最后只能任由江七七拉着他的袖子,自己微微向后一仰,靠在墙上休息。

周围寂静无声,萧琅清楚的听到轩辕旭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然后站定,呼吸轻缓绵长。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红!”

萧琅微微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看到轩辕旭放在腰侧刀柄上的手,手指微微曲起,随时都能抽刀——该说不愧是轩辕旭么?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能如此沉着冷静。



萧琅不由叹息一声,微微笑着仰头看去:“我说,你就算要问,也不要这么着急啊!”然后嘶了一声咧嘴苦笑:“看样子,你问得再急都得不到答案了。”

刚一说完,他脑袋一歪,整个身子便毫无预兆的往旁一倒。



轩辕旭一怔,身体却早已快过思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将“红”连着他怀里的江七七死死抱在了怀中。



手心里粘腻得不舒服,轩辕旭这才发现,红背心的伤口竟已再次裂开,血流了一背!

心下懊悔,轩辕旭急忙扭头,唤进等在门外不敢离去的医师,还好这次这些老家伙没说什么无能为力,手脚麻利的给“红”包扎了一阵,便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事,又围在一起,啧啧感慨说这女娃娃年纪轻轻医术真是神奇之类的。

轩辕旭禁不住皱眉,将这帮子老东西全部的撵了出去。



待萧琅再次睁开眼,已是傍晚,只不过白石砌成的王宫,即使只有一点光线也明亮无比,更何况四下晃动的油灯。



轩辕旭不过在一旁闭眼小憩了一会儿,感觉到红的气息睁眼,就看到那个明明不是红却顶着红的身体的男人正对着自己的一双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种晃花人眼的笑容,他这一生都没拥有过,禁不住叫人嫉妒。

“你是谁?”轩辕旭出声打断对方显而易见却又莫名其妙的兴奋,那人扭过头来,嘿嘿的抓了抓脑袋,然后伸出手:“哟!你好,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是,作为一个有礼貌的男人,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姓萧,叫萧琅,很高兴见到你,活的王子!”



轩辕旭微微垂眼打量了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不去理那重重咬清的“活的”二字,哼了一声:“红呢?”



萧琅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没拽动,江七七跟拼命似的咬牙抓住,害他只能放弃。

萧琅耸了耸肩:“你认为他那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吗?他当然是死了。不过,我会代替他活下去的。”

轩辕旭脸色一冷:“胡说!我从来不信鬼神!”

他的脸上有残酷的笑意,四周白石反射出的红彤彤的暮光下有些诡异:“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坏人作恶而不得报应?至于鬼……如果索命之鬼存在,我轩辕旭不知道已被多少鬼魂分尸分食了。”



对面的萧琅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轩辕旭身上层层叠叠的杀气,连连点头:“对对对!说得太好了!就是要有这种唯物主义精神!”

他话还没说完,脖子已是一僵,轩辕旭的寒月刀却是毫不客气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冷气窜上来,让萧琅的脖子上冒出一串一串的鸡皮疙瘩。



萧琅拿手指尖碰了碰那把宝刀,讨好的笑捏住想要推开,没成功:“你不是这么暴力吧?我是伤员诶!我要告你虐俘!嘿嘿,跟我一个伤员打,是不是太丢你大侠的份儿了?”

轩辕旭的刀更进一步,吓得萧琅偏过头去才能堪堪避过,顿时住口:“大侠?我向来不是什么大侠!”



萧琅气急:“喂!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啊?好歹我也练了两辈子了!要不是我现在身体虚弱,还指不定谁厉害呢!我告诉你,不要欺人太甚,免得激发我的潜力!”

轩辕旭冷冷看他,萧琅只好叹息垂头:“喂,红让我以后尽我所能的保护你,你不要浪费他的一片心意啊!他还说,能为你而死,他已经尽到了他的本分,他很满足了,你也别太介意,不是你的错。唉,人啊,怎么都这样,老喜欢把错误往自个儿身上揽。”



轩辕旭看了萧琅半晌,手中寒月刀慢慢的前进一点,划破了萧琅的皮肤,然后,在萧琅复杂的眼神中,终于啷当一声收刀入鞘,背过身去,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远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萧琅笑:“那倒好,你当我乐意答应那个约定啊?老子只想高高兴兴的活一辈子,扛一把刀四方走,留个大侠的名声,嘿嘿,潇洒吧!”

只是,已无人回答。



等轩辕旭出了门,萧琅立刻一把揪住了死死抱住他一条胳膊的江七七的耳朵,阴森道:“还不起来!看着我被那家伙威逼,居然敢袖手旁观,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了!”

江七七哎哟一声抬起头来,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萧琅,然后捂着耳朵略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喊了一声:“狼大哥?”

萧琅咧嘴一笑,抬手狠狠地揉了揉江七七的脑袋:“乖~!这称呼,谐音听起来都差不多,就不用换了!”



他话刚说完,江七七立刻嗷呜一声扑上前来,整个的压在他身上,在他胸口用力蹭,直把萧琅蹭得龇牙咧嘴喊疼:“我就知道!老人们都说,山里是有妖怪的,狼大哥你能成妖怪真是太好了!”

萧琅脸一黑,狠狠拍了江七七的屁股一巴掌,拎着她脖子阴□:“你说谁是妖怪?老子当了十多年狼不说,眼下又成妖怪了,总之,老子就不能是人了是吧?”



江七七扭了扭,偷偷退了两步,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自己的屁股,偷偷掀起眼皮看了萧琅一眼,撅嘴:“人家长大了,狼大哥你不要再打我屁股了。”

萧琅伸展了长腿,靠在床头,望着缩成一团蹲在一边的江七七露齿一笑,痞子一样挑眉:“嘿嘿,别以为老子现在没那么厉害的牙齿和嘴巴了,就收拾不了你!你个臭丫头,自己说下山之后给老子弄出多少事?”



江七七慢慢的磨蹭到床边,往下面看了一眼,回头眉眼弯弯一笑:“总比你好,还把红给吃掉了!”

“臭丫头!老子说了老子不是妖怪!”萧琅伸腿一踹,江七七却跟个兔子一样蹦得飞快,哧溜一下溜到门口,露了个脑袋进来,得意的笑:“狼大哥你好好养伤哦,养好伤我们才好逃走哦!”

萧琅随手一个盘子砸过去:“臭丫头!养好伤就跟我回齐康去!大爷我有事!”



江七七缩回脑袋躲过那只看起来就很漂亮的盘子,继而又探进来,撅撅嘴:“回去做什么?我们回江山吧!”迎上萧琅恶狠狠的目光,江七七只能缩了缩脖子,委屈:“好啦!都听你的!”

正要走,就听萧琅的声音又响起来:“臭丫头别乱跑!燕国既然已经攻下,必然有齐康的士兵驻扎,这燕国王宫中绝对是最多的,你要是乱跑,谁也保证不了你的安全知道吗?你若是在燕国出了事,可有得是麻烦了。”

外面立刻传来江七七装模作样的感慨:“哇,狼大哥你好能干!”

萧琅只能笑骂一句,颇有点为人父母的自豪。



这个孩子,若不是他一直养在山中,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法无天,当真以为什么都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来。这不是天真,是□裸残忍,对人,也是对己。

她永远游离于旁人之外,旁人的生死悲喜皆不管她的事,哪怕国破人亡,亦无法对她造成半点伤害。这样的人……是无根的浮萍,看似自在,其实也不过是可悲罢了,活过一世,手中却什么都没有,心里亦是空荡荡的。

齐晖帝对她的那场伤害,一开始萧琅是愤怒的,现在看来,却是必须和必然。若没有那些伤害,江七七或许永远都不会觉得她会为这个世上的人伤心疼痛,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



不知道是红鬼的身体太彪悍,还是萧琅曾经为狼的十多年修炼出来的灵魂太彪悍,那么严重的伤不过三五日就完全无碍了。这些日子,轩辕旭自然是从来没有来看望过他。毕竟,对着一张看似熟悉实则陌生的脸,作为刚刚失去一个亲人的他心里是绝对不好过的,因此,萧琅也不特意去他面前招摇,直到自己伤好。



作为一个有礼貌有纪律的现代人,萧琅决定走之前还是要去给主人家道个别才对。

萧琅看着镜中脸上模糊的一道伤痕,拿了把匕首比了好久,终于还是狠不下心再加一道来COS剑心。算了,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咱要自然美!

于是站起来,招呼七七一起,在让人流口水的清凉装美人侍女的带领下向燕国国王的寝宫走去,途中被江七七掐了手臂无数下。



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燕国王宫经过几日的修复已经回复如新。还好这座王宫本来就是白石所筑,那个疯狂的燕国国王才没能将其付之一炬,不然,萧琅怕自己会有破坏文物的罪孽感。



江七七这段时间出人意料的乖,基本上是萧琅叫她往东,她就绝不往西,让萧琅意外非常,不得不时时提防这臭丫头有什么把戏。可是,除了这段时间以来江七七坚持要爬到他的床上跟他挤着一块儿睡以外,偏又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至于一起睡这种事,且莫说以前萧琅出去比赛时,男的女的赤胳膊赤腿儿的挤一堆的事常有发生(眼下的江七七却穿着一“点”不露的里衣),单就说他跟江七七两人其实早已“□裸”的睡了十多年了(狼毛不算衣服!),这在他眼里就不能算个事儿!



侍女领着萧琅两人进到寝宫,萧琅忽略那浓重的血腥味规规矩矩的给轩辕旭行礼,顺便拉住就要暴走的江七七。

抬起头来的时候,果然不出所料的在宫殿正中看到了惨死的白狼——满身的伤口将那身雪白柔软的毛皮带来的天生的美感破坏得一干二净,断折的、完整的箭头更是将其戳成了刺猬,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大大的鼓着,里面泛着已经褪不下去的血丝,满是狰狞、不甘还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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