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谢子烨目光微微朝萧琅这里一瞄,然后笑眯眯的看着江七七:“前些天正好学了味新菜,七七要不要尝尝鲜?”

早已在这几年中被谢子烨的手艺俘虏了的江七七顿时口水咕咚——这让萧琅更加怨恨了,这个谢子烨明明以前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人物,可是,居然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而且很快就发现了江七七的弱点,用食物攻克了这座人肉碉堡!

所谓天才总是让普通人怨恨的!萧琅咬牙!



萧琅抱着臂坐在不大的院子里,一回头就能看到江七七围在谢子烨身边转来转去的馋嘴模样,谢子烨偶尔将她偷伸出去的爪子拍回来,笑着责备她。

萧琅忽然觉得,其实谢子烨也是不错的,毕竟,能让他最讨厌的那个齐晖帝,哦不,现在应该叫尹晖的男人偶尔吃瘪的,也就这个谢子烨了。

是的,几人如今还是偶尔有联系的,虽然萧琅并不稀罕一个过气皇帝的好意。



蒸好的整鱼刚一端出来,果然远远的就已是香味扑鼻叫人食指大动,可让萧琅额头青筋乱跳的是,为什么这条鱼的肚子上少了那么大块肉啊!

萧琅捏着筷子把牙齿磨得嘎咕嘎咕的响,江七七扭头当没听到,却忽然在煞风景的嘎咕声中听到谢子烨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曾经的问题七七现在回答吗?”

……

“好啊!我的回答是好啊!”江七七顿了顿,才笑着转过头来,看着谢子烨的眼睛点了点头:“为了你的手艺我也要答应啊!”

谢子烨一愣,只能摇头叹气:“看样子我还得多学几个菜才行!”

江七七赶紧点头,飞快的挡住萧琅伸向鱼肉的筷子哇哇叫起来:“狼大哥你太过分了!吃得这么快!”

萧琅舒服的眯了眼,只觉当真是唇齿留香,懒洋洋的道:“你见过斯文的狼吗?反正你这不是连人都拐走了吗?让你狼大哥多吃掉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就写到这里,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后面会写几个番外,大家想看谁的可以提出来。

对于新文,我有点犹豫,一是因为编辑说最近要注意严打,不要写重口味的,二是巴比伦王女那里还有一篇文呢,所以我不知道最近开不开。所以大家如果支持妖妖的话,可以先去看巴比伦王女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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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番外。容瑾瑜

三十多年前的江南荣家,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可惜,三十年后却只剩下容瑾瑜一个人记得了,还是在这深宫内院之中,真是可笑。

三十岁的容瑾瑜无比嚣张的躺在齐康后宫的御花园下,紫藤花在他头顶碎碎盛放,他只手拎了一坛子御酒,上等羊脂玉一样白皙剔透的手指扣在坛沿儿上,五指着力往上一扔,酒水便哗啦啦毫不客气的倒进这青翠竹椅上的美人口中,顺着美人形状优美的锁骨往下,湿了一襟的月白衣衫。



风过花落,满了一肩一头,更显美人倾国——只怕整个齐康也找不出比这人更美上一分的男人了,不,别说男人,就是堂堂齐晖帝三千后宫,又有哪个女人比得上眼前这人的五分姿色?

只可惜美人倾国却不是谁都有那个胆子去看的,一旁的太监宫女都恨不得退得远远的,脖子缩着,生怕被容瑾瑜看上一眼——他的眼……太冷!太傲!偏偏,这么傲慢妖媚的男人背后还有个齐晖帝撑腰!



远远的,有脚步声缓缓近了,容瑾瑜冷哼一声侧过身子闭上眼,湿透的衣衫下摆从竹椅上滑落,垂着,浸着浓浓的酒香——这人分明是不把御酒当回事的!

然而,那人的脚步却停在了他的身边。



容瑾瑜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整个齐康,敢在今天来惹他的人只有一个,齐晖帝谢延源!从小就已经决定他必须为他献出所有的人!

最初到底是几分忠心容瑾瑜已经不记得了,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别无选择,可是后来,跟谢延源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文治武功、一起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渐渐的,这个人竟然就与他记忆里的弟弟重合了,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而这个国家也早已凝聚了他太多的心血,就再见不得别人不爱惜了。



当一个人拿走了你的全部,让你一无所有退无可退的时候,只要一点点的好处就能让你对他死心塌地。

容瑾瑜其实早已恍然察觉到了这种想法,只可惜一闪而过,他抓不住——哪怕容瑾瑜再聪明也不会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后,有人提出一种心理疾病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与这样的情况一模一样。

被害人尚且能够爱上劫匪,何况伤害他的那个人还不是谢延源呢?



容瑾瑜慢慢的闭了眼,竟在这美好的日光下昏昏欲睡,于是,每年今日总要回想一次的那些事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浮了上来。



三十年前的江南荣家,别的不说,单一句富可敌国就足以让所有人忌惮三分,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个时候,是齐昭帝。

士农工商,荣家以世人眼中最最末等的奸商起身做到跺一跺脚整个齐康都要抖三抖的地步,实在是数辈人的艰辛。到容瑾瑜出生的时候,江南荣家已是天下首富,而这个天下,还包括了北戎、西燕等齐康周边数国,实在是叫人咋舌。

于是,容瑾瑜出生时,甚至连当时的天子齐昭帝都亲手题了一块“天送麟儿,华美如玉”的匾额令人八百里加急送到江南,作为容瑾瑜的满月礼,这大概也是容瑾瑜名字的由来吧。

一时间,荣家荣耀鼎盛。只可惜,很少有人能在这样盛大的荣誉下想起一句古语:盛极必衰!



荣家富甲天下却不吝啬,平日里修桥铺路接济百姓,更收容了不少落魄的江湖中人,在整个江南名声都是极好的。容瑾瑜的父母感情极好,是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羡煞多少女子。

容母出身其实不好,据说是风尘中人,因为早年的经历身体就比不得旁人了,更何况风尘女子,平日里用药极多,根本就难以怀孕,偏偏容父舍不得她受苦根本不准备要孩子。容母苦口婆心,一直调理了多年,到她都将近三十了,才得了容瑾瑜这么一个孩子。幸好是一举夺男,算是替荣家传宗接代了,容母这才放下了那份负罪心理。等容瑾瑜五岁的时候,容母竟然再次怀孕,喜得整个荣家大宴乡里,而容母则再次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荣梓杰。



那会儿的容瑾瑜天资聪慧,三岁能文,四岁能武,又真是应了他的名字,形若美玉,貌比潘安。等有了一个弟弟,容瑾瑜立刻就又多了一分做哥哥的心理,天天守着那个小娃娃的摇篮,好吃的好玩的,全都往弟弟那儿搬,哪个侍女抱着自己的宝贝弟弟,他就死死的守着谁,生怕人家一不注意就弄疼了自家的小宝贝,瞪大了一双琉璃似的眼虎着脸叮嘱:“小心点啊你!诶,你轻点!”

看得一旁的父母都大笑不已:“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

容瑾瑜黑了脸,深觉受了轻视,更加天天围着宝贝弟弟的摇篮转圈儿,时时刻刻肖想着这个弟弟什么时候长大了能叫他一声哥哥才好啊!

容母看他趴在幼子摇篮边明明全说些稚气话,却硬是一脸小大人样,忍不住就笑话他:“瑜儿就不怕母亲有了弟弟不疼你了么?”

容瑾瑜小脑袋一扬,哼一声:“我是哥哥,用得着母亲疼么?弟弟才要我疼呢!”



那会儿的日子,哪怕是数十年后,容瑾瑜还是一想起来就会微笑——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将那么年幼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然而,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容瑾瑜六岁那年。

那一日,容瑾瑜抱着年幼的弟弟躲在水井里,他努力的踮着脚,努力将幼弟举得高些,不让那冰凉的井水沾湿幼弟厚厚的棉衣。可是,他还那么小,幼弟又穿着那么厚,明明平日里看着不过是粉团儿一样的娃娃,刺客他努力的伸直了双臂都还抱不过来,不一会儿手臂就酸了。



怀里的幼弟变得越来越沉重,容瑾瑜仰起头,透过小小一方井口,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仿佛冲上了天的火焰。

噼啵噼啵——

火星子四处溅落,容瑾瑜咬着牙不敢哭出声,只满脸的泪水流个不停,脑海里唯一剩下的一个念头就是活下去!带着弟弟一起活下去!



幼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一岁的荣梓杰却已经会喊哥哥,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摸容瑾瑜的脸,一摸,却全是泪水,吓得嘴一瘪就要哭。

容瑾瑜一把捂住他的小嘴,再顾不得冰冷的井水,只一下子蹲下去,任由井水漫过自己的腿、腰、胸口,最后,那波纹般荡漾的水面终于停在了他的下颚边。



容瑾瑜让年幼矮小的弟弟坐在自己膝盖上,一只手捂住弟弟的嘴,贴着弟弟的耳朵不停的说:“不要哭!不要哭!还有哥哥在!”

可他自己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只不过无声罢了。



容瑾瑜不明白,那些前些日子还笑着摸自己头的叔叔们,为什么才过几日就全变了样,疯了一样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末了,还一把火烧了他们家的宅子——父亲前几日还说让他们教自己武功的。

容瑾瑜只记得,母亲一脸惊慌的将他和弟弟抱起来,藏到这口几乎废弃的井中。

那会儿,一贯瘦弱的母亲居然气都不喘一口的抱着他和弟弟穿过了长长的走廊,躲过了那么多的疯子——那些疯子,就算他只从母亲肩膀上偷看了一眼,都已经害怕得不行,满眼都是漫天绽放的鲜血,可母亲的手始终那么有力,母亲的脚步始终那么平稳。



那会儿,母亲趴在井沿上,脸颊异常诡异的透着红,血一样艳丽夺目。

母亲笑着说:“瑜儿,你要记得,盛极必衰过刚易折,怪只怪荣家气势太旺。你要带着杰儿好好活下去,别报仇,别报仇!”



容瑾瑜只有六岁,可容瑾瑜不傻,相反,他非常聪明,仅仅这么几句话,容瑾瑜心头已经隐隐有了什么念头,脸唰的一白。

容母凄然一笑:“若我儿能笨上几分,多好……”

容瑾瑜呆呆点头,容母却已经踉跄离开,容瑾瑜不用听那声音也知道容母必然是把那些武林中人引得离这里越远越好,可是,听了那脚步声,容瑾瑜才明白,自己的母亲、那个一贯体弱的女子已是怎样的强弩之末,几乎转眼就会倒下的地步。可是,她没倒!抱两个儿子的时候没倒!将两个儿子藏在井下的时候没倒!容瑾瑜听了许久,一直到那脚步声都听不到了,她依旧没倒!



活下去!活下去!

容瑾瑜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咬着牙,粉嫩的嘴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他却无知无觉。

他的仇人,他惹不起,他还有一个弟弟啊!

他靠在井壁上,死死的抱着弟弟,身体却在冰冷的井水中渐渐发冷。

容瑾瑜的心里哀伤一片。天下人都知道,荣家有两个儿子,这些人没找到他们兄弟两个,又怎么会走?容府再大,那些贼人翻个底朝天,难道还找不出来他吗?而且……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这井水……好冷啊……



容瑾瑜再醒来的时候,眼都还没睁,已经条件反射一样拔出袖中的匕首朝身边那陌生的气息扎去。然后手腕一疼,匕首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容瑾瑜睁眼,看到年幼的弟弟双目紧闭满脸通红的被一个中年男人抱在怀里。

那男人其实也是风姿卓绝的人物,只可惜这会儿落到容瑾瑜眼中,怎么看怎么是个奸诈狡猾卑鄙无耻之徒。

容瑾瑜几乎就要不要命的扑上去的时候,那男人的一句话就让他定在了原地:“怎么?不想要你弟弟的命了?”



荣梓杰是伤寒入体之症。他本来就才一岁多点儿的小不点儿,却在冷水里泡了整整一夜,又被容瑾瑜捂住嘴巴气息不畅,又惊又怕之下,没死已经算好的了。

容瑾瑜见那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一个劲的拿眼角瞄自己,立刻扑通一跪:“求你救救我弟弟。”

容瑾瑜生来得意,虽是商贾之子,却从来没受过半分委屈,然而,六岁小孩儿这一跪却是毫不迟疑。



那男人看得一愣,摸了摸下巴道:“让我救他也可以,不过我救了他以后,你得拜我为师,以后生死存活全凭我一句话,你干是不干?”

容瑾瑜五体投地笃笃笃扣了三个响头,神色极其恭敬:“师傅在上,受徒儿三拜。”

那男人一把扶起容瑾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徒儿!”转身,就救治起荣梓杰来,没见到容瑾瑜微微侧头的黯然。



伤寒之症素来棘手,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容瑾瑜却并不见那男人做太多,然而不过半刻,荣梓杰那张烧得红彤彤的脸便渐渐的正常了。容瑾瑜这才舒了一口气,想了想,小声道:“师傅,你可以替我弟弟找个人家收养吗?越偏僻越好!”

那男人惊讶一瞬,继而叹息着摇了摇头:“你竟聪慧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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