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饲主

饲主 切掉里面一小块肉,接触……

切掉里面一小块肉,接触伤口时剧痛无比。

这样无论挤压、揉搓、拍打都不会产生快感。

眼泪滑过脸颊,汇聚到下巴,落在身上。

厄里倪专心地做自己的事。宿衣没能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

烦躁,如果一定要说。

稀烂的猎物,麻木的反馈。

极度痛苦触发感官紊乱,宿衣在半昏迷中过去一次。衬衫湿透了,贴着肉。厄里倪咬她的舌头。厄里倪指尖的血,随意在衬衫上擦干净。

“我在……地下室,救我……”

传话的机械小鸟,展开就是个屏幕,像纸一样被折叠。厄里倪读完屏幕上的字。

“收件人齐和一。”

厄里倪冷笑一下。

听她读的时候,宿衣又在哭。

纸被塞进嘴里,咽下去。金属滑过食道产生痛感,回味血腥。

“无所谓,反正,”厄里倪把衣服扣起来,用湿巾擦掉血,戴好眼镜,“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你也许应该更努力一点。宿博士。”

门被关上前,宿衣模糊看见自己裸露的皮肉。

青紫发黑,硬化,幼嫩的鳞片。

记忆力也开始衰退。她没有力量维持思考。

厄里倪离开之后她还是在哭。

只是很痛而已,没有失望。也许她本来就没对机械纸鸟抱太大希望,但现在彻底绝望了。

罪有应得。

只不过太痛了才想求救,不是因为不愿接受惩罚。

迟早会结束的。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自己还是人类的那一部分。

想死。

*

“他们定义自由和人权,又触犯自己的法律,却不被管束。”

实验室下班了。空无一人。

宿衣还是习惯坐在笼子里,陪一会儿变异体。

把一块面包撕开,递到硕大的爪子里;厄里倪喜欢柔软的食物。

变异体都不吃人类的食物。它们有合成饲料,成本低廉。

“明天测试,帮你找借口推掉啦。不要害怕。”

喜欢面包就着她甜甜的声音。就算是无知无识的怪物,也能感知她善良。

它没有攻击性了。好像宁愿在她手里被折磨死一样。它变得和其它那些东西不一样。

宿衣要回家。她不能一整晚都陪它。

撕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其余所有都喂给厄里倪。宿衣站起来,抱抱它。她的手环不住它的背。

“明天见。”

宿衣的拥抱,像无边冷寂中的篝火,让厄里倪取暖一整夜。

变异体智商低下,不明白原委,甚至很难听懂人类语言。

厄里倪只懂靠近她和离开她的区别,生和死,高兴和恐惧,要和不要。

不要。

不要她晚上离开,不要被牵进实验场地,不要被浸泡在特殊溶液里。除非透过玻璃,看见宿衣在外面。溶液让眼睛很痛,但厄里倪睁眼看她。

要。那一晚,宿衣带厄里倪离开,它不能判断是否安全,但由宿衣牵着走。

跟着她就好。

原来这个世界,最坚硬的地方是牢笼。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柔软。

月光把宿衣的脸照得很白。她回头看厄里倪,那样容貌,给厄里倪留下刻心的一幕。

宿衣的家,比牢笼低矮许多。她留了一个空旷的房间,用来装厄里倪。她七天都呆在厄里倪身边。那是厄里倪最最快乐的时光,虽然痛不欲生。

作为怪物时最快乐的时光。

每三小时注射一次还原血清。每次注射都伴随腐化的剧痛,但厄里倪没有失控发疯。

宿衣在身边就好了,它什么都能忍。它感受到痛,以为宿衣要杀它,但没有反抗。

何况宿衣还在一边喋喋不休地安慰。

宿衣每三小时定一个闹钟,害怕错过注射时间。休息不好,往往安慰它没两句,就趴在厄里倪身旁睡过去。

其中两次,宿衣确实表现得恐慌忙乱。厄里倪的生命监测装置在报警。

还原血清对身体机能的挑战很大。受药者很容易衰竭而死。

厄里倪乖顺得反常。它简直克服了所有变异体的通病。它会认主。

鳞片脱落,露出新生皮肤。厄里倪第一次触摸自己的皮肤,把上面细碎的硬块全都掸到地上。

它也第一次觉得环境很臭。

臭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类似羞耻的情愫。它看见宿衣时,新生皮肤会变红。

厄里倪第一次看自己的样貌。

镜子里,还有身后的宿衣。专心地帮她梳头。

脸上残存鳞片,还未脱去。像痂一样,硬扯会受伤。

宿衣没有鳞片,她脆弱美丽。

自己坚硬而丑。

厄里倪不觉得奇怪。主人是崇高的,大于自己,理所当然。

发丝打结会疼,但那点疼不算疼。

宿衣亲她的脸,奖励她乖乖梳完头发,厄里倪跳起来。

她不想让宿衣亲她,她觉得自己很臭。

配合宿衣,让她把自己清洗干净。

黑色的水流冲刷身体,流进下水道,逐渐逐渐变清澈。宿衣把好闻的泡沫涂在她身上,那种味道,和宿衣一样好闻。

怪物的嗅觉异常灵敏。厄里倪甚至能通过宿衣的味道,判断她的远近。有时近在咫尺,她的味道格外浓郁。厄里倪用鼻尖蹭她的脖子。

还能感受到脉搏。

宿衣用进食的器官触碰自己,说明自己是她的食物。

厄里倪感到开心。她很期待宿衣咬她、吃她。厄里倪觉得自己对于宿衣,是被圈养的牲畜。

对饲养和清洁表达兴奋,对预期的宰杀表达顺从。

“宝宝。”

什么?

宿衣回头看她。

厄里倪第一次发出嘶吼以外的音节。

宿衣喊她频率最高的词汇,也最容易习得。

“宝宝。”宿衣回应一声。

厄里倪走过去。

她身上的鳞片越来越少了。

宿衣正在做饭。把焗饭放到烤箱里。

厄里倪闻到香味,和宿衣的香混在一起。

“宝宝。”她说。

厄里倪是实验品代号,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宿衣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只是接手实验的学者。

受试者是一群退役战士,经过基因筛选。

战争管理局对科学家宣称,实验体都签署过自愿协议。

这是不符合伦理的,在实验开始之前,没人知道整个流程会发生什么;连知情都做不到,怎么达到自愿?

厄里倪感受到自己的唇部柔软湿润,接触宿衣时,她不会因此受伤。她用手感知宿衣的身体,用舌头舔尝她的味道。她知道这绝不是进食的意思,也许是清洁,也可能是求偶。

宿衣被舔得发痒,推开厄里倪。

顺手擦掉脖子上的口水。

“宝宝。”厄里倪发出不满的声音。

“吃饭。”

吃饭。

宿衣用简单的音节和自己交流,厄里倪记住这个词汇,过一阵子忘记。再听,再记住。

宿衣照顾厄里倪,像照顾孩子一样。

宿衣从来不好奇自己对厄里倪的感情。没人对一个智障产生非分之想。也许善意更多出于对实验本身的抵触,和对弱者的怜悯。

她喜欢厄里倪,听话的大狗。

有一天,执法队闯进宿衣的家。

“宿博士……很抱歉,我们找不到丢失变异体的线索。”

宿衣把人堵在门口。

执法队的意思,并不是找不到线索。

他看着宿衣的脸。宿衣瞪大眼睛,似乎在发抖。

谎言的味道。

“宿博士,我们要搜查您的家。”

“什么意思?……你说我私藏变异体?我不要命了吗?!”

宿衣很害怕,色厉内荏的样子。

她害怕他们察觉到厄里倪的存在,把她带走。

宿衣已经准备好,和他们拼命。

“宿博士,我们不是……我们只是例行公事……”

“找不到就继续找!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的实验对象失踪了,我的工资被停发了!”宿衣朝门外吼,“我都不知道那玩意儿会不会找上门报复我!”

她看上去确实害怕。

“博士!”

执法队暴力破门,宿衣向后退,险些摔倒。

大动静。

卧室的门打开,探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身材高大,好奇的神情。

“滚进去!”宿衣几乎疯了。

女人被吓得缩回去,关上门。

执法队尴尬一瞬。

“对不起……”

“对不起……一个女伴。”宿衣堆起笑脸,打断执法队的道歉。

她抢着道歉。

怪不得一直拦着不让人进门,一切都解释通了。执法队太多疑了。

草草搜查了一圈,没看见被私藏的怪物,也没有尸体碎片。

怀疑本身就是可笑的。一个如此脆弱的女人,怎么可能驾驭变异体。

执法队离开的时候,宿衣的里衣都被汗湿透了。

她控制不住发抖,拖着疲软的身体走进卧室。厄里倪被她吓傻了,呆呆地坐在床上。

宿衣抱住她。

“对不起。”刚才竟然吼她。

厄里倪有鳞片的半边脸,还好没被人看见。

厄里倪太喜欢她抱自己。

宿衣吼她,说明她做错了事;宿衣抱她,说明宿衣还爱她。

说明自己犯的错误,不是不可原谅的。

厄里倪把宿衣挤进怀里,低头舔她的脸和脖子。宿衣推不开。

厄里倪喜欢她的味道。薄薄的皮肉下流淌着血,柔软而脆弱。

拥抱和品尝让厄里倪起生理反应,翻身把宿衣压到床上,撩开下摆,手往裤子里面伸。

挣扎是正常的。厄里倪把宿衣的挣扎当成理所当然。所有□□对象都会挣扎,只要强行进行下去就好。她跪在宿衣身上,压着她。宿衣的挣扎毫无作用。

“放……放开……”

宿衣拼命想逃。长发在被褥上揉乱。

腿动不了,她抓着厄里倪的手。

她只是抓着,没有抠。她不想伤害厄里倪。

“厄里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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