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天使

大天使 什么也没有。 ……

什么也没有。

所谓凶杀现场,干净整洁的卫生间,就连墙缝都没有血迹。

空气中闻不到铁锈味。

冬天的太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美好祥和。

半夜宿衣躺过的沙发,厄里倪跪过的地面,安静呆在原处,无辜。

是自己疯了。

是自己对她极度思念,又极度恐惧。才臆造出这样的剧情。

什么样的恐惧才会臆想出整整半夜相遇?

宠医举着枪,疑惑地看她。

“对不起。我昨晚发病了。”

真是病得不轻。

说好不再踏临那片圣地。

中午,宠医闭店休息,特地为宿衣找出一个枕头。

她发现宿衣不见了。

宿衣找到教工出入的侧门,推门进去。

冬日午后的校园,喧闹都沉睡了。宿衣裹着长衣匆匆路过教室,径直向校医办公室。

拨开门口的粉色星星,敲敲门。

门打开了,苏雨裁笑靥如花的脸。

“请进,小姐。”

她似乎在午休,发型微乱,医生服内扯松的领带,在宿衣面前毫不在意地扣着袖扣。

因为安托斯碍事的善念,给宿衣提供住处,她险些让校长滚蛋。

但她自己送上门了。不知道鱼为什么会咬无饵之钩。

“苏医生……我现在有一些钱。我想知道您是否有渠道帮我弄到镇静剂。”宿衣说的很快,似乎不想打扰她。

她被逼疯了。

苏雨裁的动作慢下来,打量她的眼神,怜悯。

“那是处方药。”

“我也是医生,我自己会用的。”

“宿小姐,我只是个儿科医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哦……”

她刚才称呼自己什么?

宿衣退后着去推门,门上了锁。

她掌心都在冒汗。又开始发抖了。她又开始恍惚了。不要在这里发病,被人认出来、必死无疑。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把她转过去。

儿科医生洁白无瑕的笑。

“我帮你弄到。”

苏雨裁身上好闻的味道,消毒水,干净到让人不舒服。冰冰凉凉地浸润着宿衣的心脏。

宿衣的目光涣散了。被压在门上,被温柔地抚摸着脸颊,发丝被撩到耳后。

“保重身体,宿小姐。那种东西不能多用。”

苏雨裁的声音近得像在耳畔。

宿衣离开办公室时,大脑又一片空白,回响着她的声音。

宿衣是不敢回家。镇静剂可以麻木她,大脑不再活跃,就会没有幻象,不知恐惧。

*

“你能和我讲讲她吗?”

教工正在检查洗干净的儿童校服。

那个女人忽然出现在身后,不修边幅,凌乱的长发遮着半张脸。

憔悴、伤心、残破。

还有一身洗不干净的血腥味。

“……谁?”教工心脏乱跳。陌生女子像个杀人犯。

“她,寄宿在这里的女人,像小猫一样。”

原来是被赶出去的疯子。

“我想听你提到她。”

泪水不合时宜地落下,厄里倪抬手去擦。

*

苏雨裁约她下班后见面。在街角。

宿衣早早收拾完宠物医院卫生,满怀期待地赴邀。苏医生已经在等她了。

“您好,镇静剂……”

急不可耐的小狐狸。

苏雨裁没有说话。

原来她手臂上也有长耳兔卡通纹身,脱下医生服,换上白色大衣,长长的垂到膝下。半卷袖子,仿佛感受不到冬季的冷。

她什么包裹、盒子都没带,宿衣好奇她把镇静剂放在哪儿了。

“宿小姐,就算是我,拿违禁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苏雨裁神情抱歉。

淡淡的山松针香。苏雨裁用香水遮消毒水味。

“哦……”

她的小狐狸失望得明显,勾起医生唇角一抹笑。

“病情很严重吗?”

“是的。害怕复发。”

“齐大总裁真是心狠手辣,把你整成这个样子。”

苏雨裁走在她身边,两人斜度一致的影子。

医生的话这么温柔。没有人知道宿衣的过去,也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关心她。这还是第一次。

“我是个坏人。”

小狐狸眼眶发红,迷迷糊糊地说这句话。苏雨裁怀疑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齐和一与她,谁是坏人,一目了然。

不像自己与她。

“我不是来批判你的,宿博士。我能帮你。”

“您愿意帮我拿药,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不想连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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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和一还管不到我头上。”

苏雨裁停下脚步,拦在宿衣身前。

弯腰,指尖摸过宿衣眼角湿润的部分。

“宿小姐,我心疼你。”

擦掉未落的泪水,又摸过薄薄的唇部。没有血色。

“你气色很差,宿小姐。”

病秧子。

天使在抚摸她。

病弱似乎随着她的抚摸被祛除,她的手,温暖的触感。

她离她太近了,好闻的山松针香也逐渐浓郁起来。太阳完全落下的一瞬,古老路灯都亮了。

把她们的影子混在一起。

宿衣躲不开,就像躲不开光。

双唇的包裹感移开,涎丝落在舌尖。然后是天使垂悯的眼睛。

她的手还捧着宿衣的脸,在圣光之下逃无可逃的老鼠。

她的唇也好温暖,把温暖带给宿衣冰凉的唇。

苏雨裁向她告别,消失在街的拐角。

她离开后,宿衣无法自控地一直在哭。心脏和肺、胃和肠,痉挛打结,疼痛难忍。

天使的吻能救一个人,承受不住救赎,就会被杀死。

宿衣在被她杀死。

无法自拔。

今天宿舍的灯没有坏。

宿衣开着灯,和衣在沙发睡了一夜。她仍然害怕,半梦半醒间,思绪中漂浮着魔鬼和天使的脸。

苏雨裁在梦中安慰她别怕,她的身体笼罩她,像温暖的屏障。

酥麻和痛苦同时压迫在身体上,宿衣哭着醒过来,因为蜷缩,浑身僵硬。

是在冰窟中挣扎太久,忽然温暖舒适后的应激。因为梦中无意的亵渎,深深自责着,却不可遏制地疯狂思念她。

“你病了吗?”

上班后仍旧泪失禁,宿衣悄悄地频繁洗脸。

一转头,宠医站在门口,蹙眉看她。

镜中的自己,比前一天更加苍白憔悴。

疯狂而不切实际的爱恋。苏雨裁伸出援手,自己却对她有非分之想。

怪不得自己是坏人。

……镇静剂……

可以以问药的名义再去找她一次吗?只见她一面就行。

忘了药吧,自己这样的人渣活该被折磨致死。

宿衣仍渴望她出现,至少以送药的名义。时隔一天,她没来过。

第二天也没有。

杀虫剂、香菜、薄荷。

她觉得自己应该到处散散心。有用不掉的零钱,在平价市场闲逛。

异变体的嗅觉尤为敏感,对味道浓重的东西避之不及。

买一些回去,就像辟邪一样。至少能少一点噩梦。

“好巧。”

肩膀被拍了一下,宿衣猛地回头。手中一堆打折蔬菜忙不叠地扔进购物车,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苏雨裁还是那样半露着纹身,与平价市场格格不入的气质。

“你喜欢吃这些?”她批判地捡起那把香菜。

她所擅长的观察,小狐狸的脸红了。

“最近怎么样?状态有没有好些?我听说安托斯校长让你住在她家。”苏雨裁接过她手中的推车,跟在她身边。

宿衣其实没什么想买的了,但不想揭穿。

跟在她身边的感觉,太美好了。

“是的。最近好多了。没做噩梦。”

“安托斯校长那里,环境不合心意吧。”苏雨裁没有看她,目光略过一排排货架,“不适合养病?”

她哪有资格挑?

宿衣沉默着,斟酌措辞。

“校长年纪大了,她考虑不了这么多。宿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到我家来吧。给你一个房间。”

宿衣抬头,撞上苏医生严肃的脸。

“连累校长,还不如连累我呢。”微微一笑。

连孩子都知道,不要随便上别人的车。

那天晚上,厄里倪远远看见,宿衣上了那个消毒水女人的车,呆呆的、五迷三道的神情。

她不是傻子,她疯了。宿衣疯得不清。

“我家离这里很远。你不介意吧?”

豪华内饰,星空顶。宿衣坐在她对面,看她从冰柜里取出鸡尾酒。

车内暖洋洋的,骗人脱了外衣。

她怎么随手打这么贵的计程车?

宿衣心疼花销。但苏雨裁没有打计程车,这辆车是她自己的。

校医,无事时的闲职,有事时的幌子。

她把自己的外衣折好,盖在宿衣腿上。内里穿的短袖,长耳兔纹身整个显露出来,还有手臂紧致的线条。

她的眼神落在宿衣身上,都像亲吻一样温软。

有多远?

车窗都不可视,看不见外面的景物。

只有自己和她。

宿衣希望旅行永远都不要结束,难以排解的思念,想贴在她胸口听有力的心跳。她穿得那么少,就一件短袖而已。

有天使的地方就是天堂。

冰凉的杯口贴着下唇,苏雨裁缓缓倾斜酒杯,樱桃甜酒就流入唇齿。被灌酒了。宿衣的呼吸都在颤抖。

“别哭。”她伸手擦掉宿衣脸上的泪水。

小狐狸真是太能哭了。没人看见就偷偷地哭,人前忍不住也哭。

当然会这样。因为伤口愈合的时候最痒,也最脆弱。

齐和一是个令人讨厌的对手。刻薄、装腔拿势、任性、不顾体面。但她们至少品味相似。

苏雨裁悄悄舔掉指尖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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