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在军官休息室睡着了

在军官休息室睡着了 展厅最中……

展厅最中央, 比别的作品稍大,军官的蜡塑。

斜坐在办公椅中,长发披散, 军靴流苏被风吹动。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侧脸,战术分析镜下目光冰冷。

像真的一样。

宿衣看看她,又看看一脸愕然的厄里倪。

这是……楚戎?

把自己的蜡塑放在大厅中央,不折不扣的自恋狂。

见厄里倪呆住了,宿衣在她眼前晃晃手。

看清正脸, 才发现两人一点都不像。

蔚凛生前的免责录像,眼神灰蒙蒙的。不像这位军官, 一尘不染。

楚戎看起来不好打交道。

厄里倪又在焦虑。宿衣想。

宿衣偷看厄里倪时, 厄里倪也在看她。询问的意思。

小狗害怕。

“躲……那些人来。”宿衣找借口支开她。

厄里倪没听懂宿衣在说什么。

有人会来?

还是不情不愿地从楚戎蜡塑前挪开, 到别的展厅转转。

东南角,占地面积极小的开放式展厅。

蜡塑馆的艺术气息变成清冷的学术气息。

展放着几座最近获恒星杰出奖的科学家。这个展厅光顾的游客很少,宿衣在这里最不引人注目。

医生、物理学家、文学家。

这些脸在宿衣的思绪中走过,深埋在土壤中的记忆蠢蠢欲动。

她理应记得这些人才对。那些模糊的印象。

她在那里徘徊了好久。感觉厄里倪的腿都站麻了。

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出神, 宿衣忽然捕捉到熟悉气味。

下意识回头,被厄里倪及时捂住脸。

闪身到一座医生蜡塑后面。

来了。

*

“……全馆的蜡塑,还要数楚长官最好看。楚长官, 挑不出毛病。”

中年男人的声音。恭维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让人很不舒服。

“崔部也让杨大师塑一个,放在这里?”另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常服外套, 下装却是西裤和皮鞋。

厄里倪眯起眼打量他们。

她和他打过照面的,在实验室。当时战管局想给她一笔封口费, 让她离开宿衣。她好想杀这个人。

姓崔,一个部长。

“诶,放在这里有谁看?放国家艺术馆的那些,才是真艺术。”

“流芳千古。”

恭维的浑厚笑声, 正常游客一个都不会这么笑。

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厄里倪听力比常人敏锐。

两个男人谈得兴致盎然,没注意到科学家身后的人。

原来参加密会的高管就是他们?

不近不远地在他们后面跟着。

“楚长官年纪也不小了。退役以后,说不定还是战略部的领导。”崔说,“现在搞好关系要紧。”

“您怎么不把千金带来?”另一个问。

“女儿还在赛斯维尔攻读管理学博士。再者,一个文人,一个军人,不般配。”

“哎呀,崔部……”

“看热闹不嫌事大。”崔瞪他一眼,“现在军部不让媒体管着,谁知道谁背后脏的干净的——楚长官这么漂亮。”

“小声点,您。”

“她爱听。”

两名官员对这些蜡像不感冒,走马观花地欣赏。碰到漂亮影星会多停两秒。

听到他们议论楚戎,厄里倪很不舒服。

毕竟是长官。

出生入死的人,沦为猥亵的谈资。

“……她是军队里的,我们万一吃瘪怎么办?”那个不认识的男人问。

崔沉默。

“不是说了,机密不要在桌下讲。”

“我还是担心……”

“当局有当局的牌。也总不能老让军部捏着。”

当局有恃无恐。

宿衣的眼神闪烁,听到他们说的话,不安地回头。

万一当局提前把楚戎说服,她们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斟酌再三,思考措辞。

厄里倪没有向前走。等着博士下指令。

影子在要求她们面见楚戎时,有没有想过当局会先行一步?她知不知道崔会参加密会?

“倪小姐!博士!”

小蜜跳起来,声音大了些,被厄里倪捂住。

但小蜜毕竟是个全息玩偶,轻而易举从她手背钻出头。

“您就相信夫人一回吧。夫人是政报的记者,平时再怎么出格,都没跟当局对着干过。”

“而且……而且……”

“宿衣,你能听到吗?”

小蜜忽然哑了,光脑传出影子的声音。

“可我不想……”宿衣说。

“听着,宿博士。她不会和当局妥协的。她是个好人。”

顿了顿。

“我是当局的人,如果你们被抓,我也完蛋了。我犯不着赌自己的命,您要相信。您很聪明,您猜到我的意思,您就这样跟他们过去。”

“宿衣……我还是想见她。”

厄里倪突然说话了。

声音在发抖。

楚戎的脸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她从没见过楚戎,但那身军服,勾起一些愧疚和遗憾。

她愿意相信影子的话,楚戎不是坏人。

两个男人已经走远,上了观光电梯。

气味在穿针引线。在蜡像馆后面,应该还有一座建筑。

“你应该相信长官的。”厄里倪说。

“好孩子。”

话音未落,影子就挂断了,把话语权还给小蜜。

为什么相信?

最讨厌这群狗腿子的白痴军旅情节和牺牲精神,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乐意数钱。总认为谁都和她一样实心眼。

宿衣鼓着气,在心里吐槽一堆。

但最终还是由厄里倪去了。

结局已经不重要了。

死了还是活着,死在哪里,海岛还是监狱,还是实验台上。早就受够了。

对于无法定向的实验、无法改变的未来,宿衣一贯摆烂。她只想好好看着厄里倪如何做决定,特别是关于她的决定。就像看培养皿里的霉菌如何生长。失望和惊喜都是常有的事。只不过这次,自己充当培养基。

让她生长在自己身上。谁也不能独活。

如果菌长好了,她不会扔掉,会一直养着。自己种出来的东西,她一向舍不得。宿衣只想和她在一起。

顺着他们的路线,把观光电梯召唤过来。厄里倪分辨出他们按下哪一个按键,电梯飞速移动。

一段露天栈桥。

电梯停在半空中,圆形平台。模仿天空的装置离头顶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微风。云絮飘在金属色天花板上。

正前方,巨大全息屏。

[游客止步。]又要验核身份。

“我们是与会记者。”小蜜壮着胆子喊。

[未登记人员。请出示通行证。]

小蜜举起一张二维码。厄里倪把光脑放在扫描仪前。

[报社地下记者:最高权限批示。准许通过。无需上报。]

[请记者注意军区保密法则,切勿拍摄,切勿透露机密信息。记录已在案。]

[各位无冕之王:欢迎进入。]

宿衣耸耸肩。

看来影子哪里都能去。上回自己和厄里倪都被耍了。

这样就……混进来了?

全息屏像素展开,玉色地板浮起,在脚下搭出长桥。

空旷的走廊,能听见前面硬底皮鞋的声音。两个男人边走边聊,走得不快。

“崔部长。”

在喋喋不休的低语中,忽然响起阴森的女声。

瞬间鸦雀无声。交谈停止了。

还有女士香烟的味道。

“尤厅长。这么急,什么事儿啊。他们水都喝两杯了,一个也不愿意告诉我。”

这个女人。

宿衣浑身发冷。

厄里倪怕她是有道理的。一向不畏强权的宿衣也毛骨悚然。

“呵呵,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情?”崔强行干笑。

冒冷汗。

“当局想让军队干什么,给句话就行,还要劳动大驾?”

“不是的,楚长官。是我们有事相求,有事相求。”尤打圆场。

轻笑。

楚戎没再答话,两个男人的气息已经变得虚浮,胆战心惊的。

是在后悔不久前背后调侃楚戎吧。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开启又合上。

他们进会厅了。

厄里倪加快脚步,想跟过去,忽然被人拦住。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机械勤务兵。

“少校,密会不允许窃听。”

“无冕之王也不能吗?”厄里倪问。

“您不是‘影子’本人。”勤务兵说,“请回吧。”

没人知道密会会持续多长时间,还是找地方躲起来。

这里是最高层,坐观光电梯,往下走。

次高层也不输会议室的装潢。偌大空间,只有一扇半掩的雕花双开门。

厄里倪走过去,把门推开。这里和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是休息室。

军官的衣服随手扔在沙发上,穿过的,很干净,怪不得会有她的气息。

梳妆台除了一盒润肤乳,一把红木梳,别无他物。

玻璃台面上养着水培满天星。

厄里倪把宿衣放在沙发上。走了这么久路,又没好好休息,宿衣很累。倚着扶手靠下,尽量不碰到她的衣服。

好好等着就行。她会回来。

是影子的贵客,这样不算冒昧吧?

一个中将。

厄里倪上辈子见都见不到的人物。

眸子被衔章映出一点金色,厄里倪忍不住看她的军衔。

满天星清淡的植物味。

宿衣只觉得会开了好长好长时间。室温温暖,扶手深陷,枕着昏昏欲睡。

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等信物交到中将手里,要求她庇护重罪流窜民。从当局的围堵中开辟一条前往海岛的路。

赌楚戎的人品和影子的计划。连宿衣自己都觉得荒谬。

更何况战管局正在喋喋不休,游说楚戎。

既来之则安之。

睡着了。

“宿博士?”

蔚凛坐在她旁边。

“不要戴着这个。”弯腰,摘掉脚上的镣铐。

奇怪,不应该疼吗?

宿衣迷茫地看着完好无损的脚。没有洞,没有流血。

做噩梦了吧。

她的脸好完美,快乐地看宿衣。就像刚把她捡回来那天一样。

“我们要快点走了,船要开了。”蔚凛拉着她。

奔跑。宿衣发现自己不能跑。景物飞速移动。

我不能跑。宿衣说。眼泪流下来。

海风吹在身上。温暖的风。

蔚凛把行军服脱下,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宿衣说。身体在发抖。

站不稳,摔在地上。好多假人的残骸,厄里倪的脸。

骇然中用手撑起身体,厚重的军服滑到地上。

厄里倪……在哪里?

厄里倪?

心跳爆炸,返出血腥味。

茫然四顾,目光撞上一张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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