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过敏

过敏 “是路上耽搁了吗?” ……

“是路上耽搁了吗?”

齐和一没提她迟到的事:“你看起来没睡好。”

开机、沏茶、整理资料、坐下,宿衣飞快做好准备工作。雇主的目光没离开过她,神色担心。

“每天来回奔波一定很累吧?”

“对不起齐总,以后不会再迟到了。”

愧疚。她宁愿齐和一责备她。

上班第二天就失责。

“上午我会呆在书房的。”

齐和一给喷雾器加精油,水雾迷迷蒙蒙,一屋子薰衣草香。

香味让人凝神。但对厄里倪来说,任何香味都太刺激。宿衣害怕把精油味带回家。

“宿博士……”齐和一忽然喊她。

原来她在读基础教材。

虽说学位是买的,齐和一也需要了解一二,以便在专业场合不懂装懂。

“为什么这里说,基因重塑实验一定要选择质量在50kg之上的个体?小白鼠的基因序列不是更简单吗?”

“基因重塑会给个体造成破坏性伤害。实验体需要有相当承受能力。”宿衣回答。

站在一旁,恭恭敬敬。

“所以他们只用灵长类动物?书上列举的不多。”

宿衣点点头。

其实在基因重塑方面,灵长类实验成功率极低。至今,最合适的实验体其实是人类。

这也是战管局负责的项目。

人类体能素质并不高,但求生意志最坚韧。人在绝境中,求生欲比智力更难消退,这让实验容易推进。

这些是战管局的机密。他们对外宣称,实验体都是猴子。

“好的,我明白了。”齐和一划过这一页。

她的问题真不少,宿衣坐下没十几分钟,就会被叫过去一次。齐和一完全是外行人。

学生在认真研学,宿衣还挺高兴的。

“宿博士不饿吗?不想和我共进午餐?”

齐和一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看满屏密密麻麻的论文。

宿衣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又是个不同的餐室。

昨晚的餐厅很正式,像她招待重要客人的地方:顶高灯大,装饰奢华。而这里,更适合密友私晤。

齐和一坐得离她很近。

“宿博士喜欢喝酒吗?”

“嗯……我酒量不太好。”

满桌清炒时蔬,鱼和海鲜。宿衣悄悄按着肚子,不让它不体面地叫出声。

“不过如果您有兴致,我不会推辞的。”

好香,就算是最常见的食材,也是特供品级的。

齐和一是个自来熟。面试那天,她那么高冷,宿衣原以为她会不好相处呢。

“不要客气,其实,我也不怎么喝酒。但恰好有几个世纪前皇家酒窖的拍品——管家,上酒。”

奢侈。宿衣屏住呼吸,看价值连城的瓶子被打开。

光是闻到味道,就晕乎乎的;自己酒性不好,在她面前失态怎么办?

“宿博士不愧是战管局副科长,什么都知道。”漫不经心的恭维,齐和一为她倒酒。

骨节分明的手抓着玻璃瓶,保养得那么昂贵。眼神睥睨,就算夸赞都有高高在上的味道。宿衣觉得自己像垃圾。

“既然没有孩子,为何一定要每天回家?”

管家推来一道高汤鲍鱼,用小盘子盛,一人一盘。

宿衣看着它,和自己的手一样大。

在这里,总是时不时被震惊。

“捡了条小狗,每天都要喂的。”

“宿博士真善良。”齐和一不置可否地笑一下。

善良?

她显然也把宿衣当傻子了。

宿衣知道自己是傻子,被人当面戳穿还是会脸红。

“宿博士主研基因学,在战管局做什么?”齐和一又问,“战管局,不应该更喜欢研究生化的高知吗?”

从鲍鱼改花刀的地方切下去。肉嫩得刀碰盘子,高汤酱汁瞬间浸透。

她自己没吃,用叉子叉起一块,喂到宿衣嘴边。

“不……”

齐和一没有因为拒绝而退缩。

像喂鸟一样。现在她还手忙脚乱,欲拒还迎,齐和一有办法让她一看见自己就扑棱翅膀,飞上来抢食。

僵持半秒,宿衣无可奈何地咬下。为了不碰到她的叉子,酱汁沾到脸上。又找餐巾擦脸。兵荒马乱。

她好难受。

“战管局……可能自有打算吧……我不是因为太闲被停职了嘛……”

她在战管局的工作,是签保密协议的。

油盐不进的女人。

都是自己的人了,还不喜欢说实话。

齐和一并不在意答案,桀骜不驯的样子让她爱不释手。

“姜谦认识你,我的导师。”

“什么?”宿衣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原来是学术界一个老前辈。

老前辈,用年龄换资历,仗着点学识到处演讲圈钱。宿衣想。

她还以为,能做齐和一导师的人,会更有名望呢。

宿衣已经知道齐和一是谁了。

在改论文时,不小心翻到她的合同,悄悄多看两眼。她是药企总裁,据说抑制异变的药物就是她手下的专利,今年就要上市了。

这样,她想混个文凭,也说的通了。

真是精明的商人。

宿衣要了碗饭,尽量不狼狈地扒下。她是真饿。和富人人相处,压力的确很大。

好在齐和一没有追问,关于她上一份工作,关于她捡的狗。

宿衣怕自己酒后失言。

“宿小姐。”

齐和一似乎也有些醉了,倚在她身上。她的呼吸有拉菲甜香的味道。

向着阳光,指尖点开全息屏。

“宿小姐,这是你的房贷?”

一层小房子,带个地下室,廉价却温馨。

她一定在震惊,世界上还有这么穷的人。但她的语气那么温柔礼貌。

宿衣很不好意思。

“那我帮你还掉了哦。”

“不要……”

说晚了,齐和一已经把款拨出去。就像去便利店买糖果一样。

她喝醉了。酒醒之后,她不会问自己把这笔钱要回去吧……宿衣感到窒息。

正失神,脸颊被捧着亲了亲。齐和一溺爱地揉揉她,起身走了。

人不为自己醉酒的时刻买单。

*

宿衣把初稿给齐和一看。

“这么快?这才半个月。”

齐和一只瞥了一眼,表示看不懂。

“要我做什么吗?”

“您署个名就行。”

齐和一签了名。稍稍改动几个字,就送到博导手里去。

其实所谓实验数据,宿衣根本没亲自核实。论文提到的实验,都由她雇佣的实验团队定期送来,让宿衣把不成立的数据改掉。

“这钱就非赚不可嘛……”

“……伪造……枪手……学术不端……”

“她的味道好重,宿博士,我要死掉了……”

赏金也拿到了,因为违法的失重,她想起厄里倪又哭又闹,像个撒泼的小孩,难哄得很。

也许养孩子都是这样的。她才刚变回人类,就懂这些道理。

自己道德败坏,倒像是把她教坏了。

“宿博士,今晚回不去咯。”齐和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论文姜导看了,似乎不太满意。但她说质量够发刊了,想见见你本尊。”

真是麻烦。宿衣皱眉。

“姜老在哪里见我?也许我可以晚上赶回去……”

“别这样嘛,我们还得到大学附近。我设了联谊宴席哦。学界前辈是一方面,两局领导也在。好好把握机会,宿博士。”

是前同僚和上级。

要不是厄里倪在家等她,宿衣宁愿立刻马上当场死掉。

如果单单是为了自己,那齐和一简直好心办坏事。

被强行推给齐和一的私人美妆师,一整柜耳环。美妆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一副一副试过去。

“这位小姐好像不太开心呢,齐总……”

无论哪一副,都没有臆想中的效果,美妆师抬头看齐和一。

齐和一抱着手站在一旁,审视她。

“唔,愁眉苦脸的。他们会以为我把你绑架了。”

宿衣露出一个苦笑。

她从不参与团建或是酒局什么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外表清高、实则社恐的知识分子。

试项链、试礼裙。齐和一身材颀长,匀称有力,因为坚持健身,肩膀更宽,她有版型的礼裙宿衣都穿不了,就像被套在套子里一样。

只有抹胸的。

“咦,这是什么?”

珍珠光试镜灯下,一排红色的伤口。齐和一冰凉的指尖摸过去,让她颤栗好久。

“你收养的狗还咬人?”

“过敏反应……”

信口胡诌,过敏怎么会有牙印。

齐和一怜悯的目光。通知仓促,没领子的礼裙也穿不了了。她的小鸟竟然这样埋汰。

“齐总,我和她身材差不多,要不拿一件我的给她试试?”化妆师看不下去了。

好尴尬,如果可以,宿衣愿意原地消失。齐和一那些天价礼裙她几乎试了个遍,结果还让她好心落空。

化妆师走了。

“宿博士,你在包养请人吗?那根本不是狗吧。”

齐和一向她走过去,宿衣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只想看看宿衣的伤口。

那么昏暗的灯光,宿衣撞到她责备又失望的目光。

指尖从咬痕摸上脸颊,刚化完妆,小鸟身上淡淡的香粉味。珠光色的镜灯暧昧,她现在就想凑上去尝尝,腼腆的甜味。

情人?!

厄里倪根本不是情人,她们最多算舍友。她迟早会把她扶养成人的。

室友,一时不清醒,擦枪走火。

“齐总……您信我……我现在根本没时间养情人。”

“你每天都回去,是为了看她?”

“是过敏啦!”宿衣撑不住了。齐和一身上的香水,靠近就变得好浓郁。她想逃走。

她有种错觉,齐和一依恋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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