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月初很给面子的点头,“是啊,真给面子。”

可不是——

师父他老人家果然有先见之明。

当然,如果师兄和师妹,一起过来帮忙的话,事情会轻松许多,至少,在飞虎山庄内,就轮不到八人对一。

当然,她也无需上前帮忙,也无法看到他完全不顾自己的飞奔上前,那股揪心,她首次尝到,格外的陌生。

像是要将她活生生的撕裂。

若是之前,她与云破月是夫妻,那定然是夫妻之名,在加上寒儿的存在,但是经过飞虎山庄一事之后,她已经彻彻底底的将云破月这个男人放进了自己的心里,如今,怕是早已深种,再也拔不起来了。

齐山上人,知天知地,果然不是虚传。

他们都不曾见过师父,师父倒是把他们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呢。

“师父他老人家呢,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他们的身后,并没有看到师父的影子。

说道齐山上人,乔梦儿的嘴一噘。

“师父啊——他老人家又云游去了,自由自在的很,临行之前,还高深莫测的说,福到福到,往后,他终于可以清闲度日。”他老人家还不清闲吗?梦儿看他闲得很,普天之下,大概也没有人能被他更闲的了。

叫什么上人,直接叫闲人算了。

“梦儿,不准随意怀疑师父说过的话。”阔天智低斥妻子,日子再过,她也在长,连女儿都一天比一天大,她却仍是嘴巴不牢一遇到月初,就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

身为她的夫婿,还真是管教不严。

“是了是了——”白眼一翻,乔梦儿不甘心的闭上了小嘴。

“月初,王爷,这一次我和梦儿到皇城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事?

他们不是纯粹的过来玩的吗?

“什么事?”云破月料定这事一定不是他会喜欢听到的。

阔天智没有着急着开口,眼,扫过云破月,月初,接着,落在了千寒的身上,“这一次,我们是过来接千寒的,师父临行之前有过交代,寒儿与皇家无缘,这一次,我们会带他回西陲,由云大人和云夫人照料寒儿直至他长大成人。”

一字一句,说得极沉,极稳,极响亮——就是让人想装聋作哑当作没有听到都难。

月初之前有言。

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她便看出了他的命数,他与皇家无缘,此生,也不可能成为祈王府的世子,因为,祈王府的世子,另有他人。

“初儿——”云破月眉头一拧,之前,他还以为,千寒可以在他们身边,留在祈王府,留在皇城,“师父他老人家有没有说过,寒儿一定要去西陲吗?如果,他不想去西陲,如果,他不留在皇城,不留在祈王府,也同样是与皇族无缘,与祈王府无缘。我答应寒儿绝对不会是祈王府的世子,这样还不行吗?”

千寒,快要哭出来了。

月初只是拥着儿子,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云破月的急促,倒是让阔天智极为沉默。

“回答我。”云破月着急的上前,揪着阔天智的衣襟,“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交代的?”他不能让千寒就这样被带到西陲去。他不能久居西陲,初儿也不能。但是,他更加的清除,初儿和寒儿母子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就是离开一会,两人都会伤心好一阵子,更何况,这一分,不是一会,是很久,很久——久到寒儿成年。

而寒儿一旦成年,他就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依靠爹与娘。

他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爷姐夫,你先别着急嘛,有话慢慢说。”梦儿费力的将云破月的双手从阔天智的衣襟上拉扯下来,老天——他也真够用力的了,也不看看,师兄怀里还抱着小娃儿呢,也不怕力气太大,把人家的衣服扯破了,他们的行李可没有带多少。“坐下来慢慢谈嘛,这事急不来的,有问题总是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对不对?”

这事情,才没有这么严重呢。

看看云破月的样子,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一样。

他的表情,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师父临行之前确实有这么说过,不过——师父他老人家可没有强调非得这么做不可,所以,还是有转机的。

云破月强忍了下来,不过,仍然是掩不住他的急迫。

“师兄,做人不可以太过分哦。”梦儿不怀好意的扫了亲亲夫君一眼,怎知阔天智还是没一点反应,半点表情也没用,怡然的像是没有看到她投注过来的眼神和她小小声的话语。

“一定会有办法的。”云破月在说服自己,“现在,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寒儿不离开他娘?”

只要妻儿能在一起,不伤心不难过,他做什么都可以。

真是该死的命运。

为什么这种东西无时无刻都存在呢,他们要违抗一下不可以吗?他和初儿很乐意顺成天意,成为夫妻,佑天朝永安康。

但是,有他们就够了,为什么让他们的儿子,也要依着命数,被安排的好好的过下去?

为什么?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阔天智想看的也不过是云破月的紧张和激动罢了,在齐山上的三年,云破月可谓变得不少,性格,早已将方磨成了圆。

若非得以,他会成为一个极有耐性,脾气极好的男人。

当然,前提是在没有人惹怒他。

若是有人碰到他的痛处,他仍是他,仍是祈王,仍是云破月,仍是南疆元帅府的那位大元帅。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是如此。

师父想看,想确定的也正是他的在乎。

他的心,月初该看得清清楚楚。

此生,云破月不会再放开月初,那么比杀了他更加让他难受。

阔天智自得的逗弄着宝贝女儿,与云破月的慌张急乱,可是鲜明的对比,他一点都不着急,一点不慌,一点不乱,仿若,此事无他全然无关。

事实上,还真是与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谁让云千寒姓云呢,是云破月的儿子。

所以,会急,会慌的也理所当然是云破月。

“师兄——”乔梦儿火大的一把将丈夫怀里的女儿抢过来,“快救火——”呃,或许,说救水会贴切一点,她以为,云破月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当然,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这事,得由你自己想办法。”阔天智高深莫测的看着云破月,“你是天朝的祈王,在你的身上,有着不可能卸下的责任,齐山三年,已经是极限,你身为皇家人,有皇家应该有的身份和使命,如若千寒随你一同住在祈王府是定然不可能的,若是千寒随你一同前往南疆元帅府,他的命运,依然与朝廷相干。”天下皆知,所谓朝廷,自是与皇家密不可分。

“你舍不下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同意你舌下的——”

……………………………………………………

时过三日,阔天智的一言一语,仍在他的耳畔回想着。

月初脸上的笑容淡了,寒儿在笑,却是极为勉强,他还小,却懂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爹,娘,寒儿真的要离开你们吗?”

“当然不是。”月初摇头,脸上没有笑,并不代表,她心里真的不开心,其实,寒儿的命运,她心里有底。

所有的一切,师父心里也有底。

他只不过是让师兄和师妹过来,逼迫破月更深刻的看清自己的心。

祈王的身份是何等的高贵。

人生,又是何等的多变。

人生,总是充满着无数的变数,这一刻如此,到了下一刻,可就不是真的是眼前看见的模样了,会变,人会变,心会变。

只是——

他是云破月,她,心里,是信着他的。

“真的吗?”千寒担忧的抬眼看着最爱的娘亲,他不想离开爹娘,他要一直呆在娘身边,保护娘,他不想看不到娘,一想到有可能真的会被送到阔家,虽然那里也是他的亲人,那些熟悉的人,可是,那里没有娘,也没用爹啊。

他要在娘的身边。

咬着下唇,小人儿努力不让自己感伤的哭出声来,小脑袋深深的买进月初的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的伤心难过的样子。

那样,娘会比他更伤心,更难过。

他已经长大了。

可以照顾自己,不能在让娘担心了。

“寒儿,别伤心,也别难过,娘答应寒儿,这一辈子都不离开寒儿好不好?”轻柔的声音,喃喃着最温柔的承诺,一声一声,传进屋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耳里。依在她怀中的小千寒一听到这话,立刻高兴的抬起头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月初。

“真的吗?真的吗?娘,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笑得快要飞起来了,说的话儿,像是唱歌一样。

云破月始终未语。

一双黑眸,看着母子俩人高兴的模样,他的眉,锁得更深了。

他们的开心,才是他乐见的。

“那爹呢?”千寒终于想起来,被丢在一旁没有人理的父亲大人。

月初侧首,看了云破月一眼,白净的小脸上,是淡淡的笑。

“你爹在神游太虚呢。”

母子俩人齐眼看过去,可不是,明明那双眼是看着他们的,不过,他的神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说不定到了一个世外桃源,一下子舍不得回来呢。

母子俩的吃吃笑声,招回了云破月飘远的魂魄。

“怎么了?”他们,干嘛这样盯着他。

“爹——”千寒笑着跑到云破月的身前,“娘已经答应寒儿了,她永远都不会离开寒儿的。”小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幸福笑意。

云破月只能点头。

他知道——

初儿不离开寒儿,就是要离开他了。

寒儿与皇家无缘,他又身为皇家人,无法就这样卸下身上的重担,到头来——一家人还是要分居几地。

他的心,因为这个可能,早就揪痛了无数次,现在,已经几近无感了。

“爹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他想哭。

“娘,爹为什么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千寒不客气的拆台,月初起身,走上前,捧着云破月的俊脸,直直的对上他的眼,“你在担心?在难过?还是在做重大的决定,现在,有了答案了吗?”轻柔的嗓音,仿若一股温柔的清泉,涌入云破月揪痛的心。

“初儿——”大掌,握住了她的小手,轻轻的护在手里,“我该怎么办?”

“随心而行。”她笑,仍旧温柔。

呃——

随心而行?

他想,但是,他可以吗?

师父他老人家特意让阔天智和梦儿一同来皇城,就是为了提醒他这件事的,如果他想随心而行的话,绝对不会让寒儿离开他和月初的身边,一个人到西陲去生活。

他不想管什么命数。

一点都不想。

“我不可以。”他皱眉,痛苦的直摇头,“我们也曾试过改变命运不是吗?”是的,他们试过,从一开始,他们的婚姻就不是幸福的事,俩人的心中,各有一个结,后来,月初的决定,改变了他们的关系。

他成了弃夫。

结果,云破月初,仍如天意所言,他们在一起了,心甘情愿的在一起了,只是,中途所经历的,让他们受尽了身体和心灵上的无尽痛楚。

如果,反抗的结果,仍是无法改变一切,得来的,却是更多的痛苦。

那么,他宁愿不要改变。

他宁愿一开始就随着自己的命数走,至少,那不会让突发事情,扰了寒儿的命数。

他不能随心,更没有选择的权力。

“寒儿,娘有话要跟你爹说,你先出去找梦儿阿姨玩儿好吗?”

“好。”

看了父母一眼,千寒乖巧的点头,转身离开。

娘有话要跟爹说呢。

虽然,他也想听,不过,他是乖巧的好孩子,会永远听娘的话,娘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不答应的。

云破月小心翼翼的将月初轻扣在怀里,让她娇小的身躯,安坐在他的双腿上。

“你想说什么?”黑眸之中,是一股化不开的幽愁。

纤手伸出,轻轻顺着他的黑发,一下,又一下,唇儿微微挑起,云破月只是凝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凝着——

许久之后,她仍没有开口说话。

“初儿——”他轻唤。

她扯唇,“你最后还是会让寒儿去西陲的对吗?当然,你是不会放下我的,所以,我们该决定,寒儿该独立了。”

“我——”

“嘘——”轻嘘一声,纤手,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话语,“王爷。”她唤着,轻柔的让人陶醉,“因为我们走过来的路,所以你在担心。”手,贴在他的心口处,“我们所想,的确是为了寒儿好,但是,对寒儿来说,并不一定是对他好,正如当初,天下人都以为我们的结合是好的,结果,唯一认为不好的只有我们两个罢了。”

当时,他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机会。

如同如今的寒儿,他也不能有自己的意见。

他还是孩子。

他会伤心,会难过,但是,事情一旦底定,他却不得不去做。

哪怕,他就只是个孩子而已。

“后来,我们违背了所谓的命数,出现了一连串的问题,到之后,我们仍是在一起,顺应天命。”明眸之中,一片柔意,“只是,现在与之前不同,现在的我们,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若是当初没有发生这一切,我们只是盲目的去顺应天命,今天,这世间,只会多了一对怨偶罢了,我庆幸当时做了那样的决定,如果时间再倒回,我依然会那么做。”

拥着她的大手,加了力道。

轮到他沉思了。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黑眸,瞅着她,“所以,我们该小小的反抗一下,就算不顺应天命也好,如果真的是天注定的话,不管过程如何,一切都不会变,现在让寒儿过去,只会让他不开心,不快乐,好吧,往后要经历什么,就由我们一家人一起来扛。”

他们不想分开。

不是不相信命数。

而是相信命运,终是有变数。

他们何不尝试一个做个小小的改变呢,或许,这个“变数”就是他们所想,所盼呢!

生命,就是为了迎接无数的变数。

云千寒没有因为“命数”一说,而被迫离开亲爹亲娘,远走西陲,二个月后,圣旨下,云千寒正式成为祈王府世子。

不管未来如何。

人,终究平凡,看到的,终只是眼前的人事物。

“这样做,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

“要是万一又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是更麻烦嘛,师姐,你不如就让我们带寒儿回西陲嘛,不然,你也跟寒儿一同回西陲啊,然后,让你家王爷跟他兄弟换一换,到西边镇守就好了嘛,那样就可以经常看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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