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简单的作了巧达汤配上烤的香味满溢的面包片和简单的水果,两人边吃边聊天,直到加尔离开。

艾伦知道他们三个还是不放心自己──虽然他不懂,为什麽在他多次保证自己不会做傻事後,大家还是如此的担心自己?

「……唉。」艾伦收拾了之後,就这样呆坐在客厅,看著窗外前院一片漂亮的绿意。

以前放假的时候,他跟文森都是这样一起窝在客厅或者是主卧房一整天,大部分都是他趴在文森的身边发呆,有的时候就这样睡著了;文森不是看书就是在看学生的报告,有时也会用电脑看信──平时工作都跟电脑黏在一起的艾伦,放假就尽可能不要碰到电脑。

现在只有一个人……沙发似乎有些过大。

艾伦左右看了看,终於找到了加尔留下来的报纸。磨蹭的拿过来,配上没有喝完的茶,艾伦决定用看报纸来打发时间──

头条居然是有关Clinx家族的,让艾伦总算恍然大悟为什麽今天早上会让那三个人著急成这样了。

……或许所有人如此担心他,只是因为制造那场车祸的,是Clinx家族的人──似乎是当家布莱恩·Clinx的某一个堂弟。

艾伦从来没有觉得Clinx家族有什麽差别,而且一个堂弟,又不代表什麽。

看完头条故事,艾伦还是搞不太清楚这种事情有什麽可以登上头条的资格──一个古老莫名其妙的故事,虽然上面写的好像是很恐怖的阴谋,可是……这个阴谋跟谁有关?

不过艾伦看出这篇报导将布莱恩写的挺负面的,处处在暗示当年可能是他对那个死去的大少爷下毒手……

总而言之,奇怪的头条。艾伦下了这个结论,然後继续看其他版面。



因为冬天所以天色亮的较晚,文森的脚步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的飞快。虽然他没什麽感觉了,但是现在却觉得自己很温暖──只因为身上的外套,是艾伦的,而且有著满满的他的味道。

正要从路边的树林穿出来过马路到另一头的树林时,几辆车子快速的闯了过去,使的原本一脚已经踏上人行道的文森猛的把脚收回来,四周聚集的蝙蝠有些恼怒似的用力拍著翅膀。但是文森却对这个小插曲很满意,因为他可以停下来,延长离开艾伦所在的世界的时间。将身上的大衣的领子拢起,文森忍不住将脸埋住深深的将艾伦的味道吸入胸中。

有点像小女生一般……不过没关系。

这种事情以前很少做,因为平时两人都在一起,总觉得两人的味道都一样了──但是在今天,真正的跟艾伦亲密的接近後,那个味道如此的明显不同──现在自己身上,只有死沉冰冷的气息,还是在有喷香水的情况下……

文森觉得鼻腔内的味道又温暖又陌生的令他心碎。

蝙蝠们似乎在催促他的环绕著,却一点也无法打断他将脸埋入大衣的行为。

就算他现在身上有了两对翅膀,但还是无法自由自在的飞回去艾伦身边…文森终於还是心地善良,总算是跨出了一步,阻止了似乎越来越焦躁不安的蝙蝠──不管怎麽的对这些「多馀」出来的保镳有意见,文森还是不得不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把气发在这些无辜的动物上,而且蝙蝠也救过他很多次了。

反正也快要早上了……文森一点也不想要尝试冒险的给太阳照射…一想到电影里面的吸血鬼被太阳照到不是化成灰就是腐蚀掉。并不是因为感到痛的原因,而是他不想要抛去现在这个可以跟艾伦相处的机会──虽然这个身分不见光、也无法跟艾伦相认,文森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出了树林准备过马路,文森却在踏上道路时愣住了──远方传来车子的声音,但是车速却非常的快,他还有点反应不及,车子已经出现在距离自己十不远的地方。

蝙蝠没有环绕在身边,平时是因为这样子一团黑的反而太引人注目,所以现在蝙蝠要冲下来环住文森也来不及──文森僵在原地,只是因为现在拔腿就跑反而更会引起开车的人侧目吧。

反正是晚上,对方也是在另一个车道…文森四周没有任何路灯,站在一旁也只是像一个在晚上经过的路人──身上的翅膀已经收起,再破烂的衣著也不会引起注意。他站在街角等著那辆车离开──

直到一道光直直的照射在他身上,文森一惊,自己似乎瞬间失明了。

等回过神来,他听见车子紧急煞车的声音,原本还在身後树林里的蝙蝠全部冲了出来,阻挡了一个甩门下车冲过来的人,那人叫著:「杰──」

文森抖了一下,不顾一切的冲过马路,一部分的蝙蝠很尽责的包围住他,剩下的尝试挡住身後追逐的人的视线──但是那个人似乎打算死追不放,也不在乎自己身上被划伤的多处伤口,直直的尾随文森。

真糟糕……文森的身体很轻盈,目前还是跟男人拉著一段距离,但是总不能把男人带回家吧...但是又不打算展开翅膀。

「杰!杰──等一下!」男人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里显的刺耳无比,甚至混合了哀伤和怒气。但这一点也无法让文森的脚步慢下,因为他很确定不认识那个男人,自己也从来没有被人叫过「杰」。

…男人的体力和执著在二十分後完全显现,因为他还是不近不远的追在文森身後!连被追的文森都开始害怕起来,该不会是晚上真的遇上了比自己还要更加不正常的人了吧!?

更何况还是同时被诡异无比的蝙蝠攻击……!

「杰!杰…你停下来!你给我停下……啊!」男人惨叫一声,文森忍不住回过头一撇,松了口气──因为身後一整片的乌鸦军团从一旁冲出,比蝙蝠还要成功的让男人停下脚步……

「…啊!」

「杰…!」

男人居然不管一直攻击自己的乌鸦和蝙蝠,爆发了出来,一口气冲刺的追上文森,还拉住他:「杰!你不要跑──」

文森真的是惊到说不出话来了,他挣扎著,扬起拳头往男人的脸上招呼过去,男人居然也没有躲开,硬生生的迎上──他的鼻梁发出凄厉的喀的一声,让文森顿时手软,他往回跑,耳边全是蝙蝠乌鸦吵杂无比的声音。

「杰──」唰的一声,让文森马上犹入掉入冰库。

身上的大衣脱离了他,被男人扯了过去。

「…该死的!」文森转过身去抢,但是才刚靠近就被男人抓住手臂,乌鸦的反应越来越激烈,尤其是看到男人碰到了文森,顿时男人的眼角喷出血来,抓住文森的那手臂上布满红色细细的爪痕,五六只乌鸦往男人的手指啄了下去。

「杰……」

「放开我!」文森用力的用脚一踹男人毫无防备的腹部,男人整个人往後仰,文森趁机的冲上前去要将男人手里的大衣夺回,但是突然伸出尝试要抓住自己的手让飞行动物们大惊。文森只觉得胸前被狠狠的撞上──是一群乌鸦要阻止他靠近男人──喘不过气来的瞬间身体反射性的往後退,好不容易重新睁开眼睛时就看见男人倒在地上,手里有著大衣──

「那是艾伦的……」文森又要冲上前去抢回,这次还是被乌鸦蝙蝠们阻止,他胡乱的拨著双手,最後居然连耳边的翅膀的冲了出来,要挣脱重重保护只为了抢回艾伦给他的东西──

碰!

文森瞪大眼睛,看著两只乌鸦落下,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还是跪坐在地上的男人手里握著一把小枪,乌黑的枪口对著自己。男人的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浑身上下都是血──但是他很冷静的说:「杰,不要跑。」

文森逃走了,顾不得什麽,甚至一点也没想到男人可能直接开枪射他;他甚至展开了身上的翅膀,伴随著一整批的乌黑军团逃向夜空中。

他不知道的是,坐在地上的男人看见他的翅膀,只是愣了一秒,然後满足的微笑了。手里握著那件浅咖啡的大衣,像是宝物一般的捧在怀里,男人硬撑著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摇晃著走回车子。

车里冲出一个人,他震惊的看著男人浑身的血:「先生!你……」

他怎麽也没想到,在车子回转的时候刚好车灯照到一个站在街角的路人,先生就大吼著停车,然後说「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要下车」就冲了出去──结果带了一身严重的伤回来……他急忙的开始打电话安排医生。

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情况,男人只是小心翼翼的不让身上的血沾染了那件大衣,先用自己的衬衫包住手後才慢慢的翻著衣服,从其中一个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纸。

坐进车子,打开里面的灯,他才知道那张纸是一张收据,买的人是用信用卡,所以这张「副本」有著签名。

等另一个人也坐进车子,男人就将手里的收据抛给他:「帮我查这个人。」

那人像是很习惯了,接下:「是…先生,你还是先包扎…」

「回家在说。」男人闭上眼睛。

…真的…出现了。

+++

文森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到「家」──直到站在花园里,看见黑兔在门口的身影,才像是突然被泼了一桶冷水的醒过来。乌鸦跟蝙蝠纷纷飞离开他,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准备迎接早晨,不到一分钟,就只剩下黑兔跟文森,两人相隔一整片的院子。院子里面有许多文森种下整理的植物,其中参差著小小的萤光灯,是黑兔放的。

两人像是僵持著,但却又不知道到底在僵持什麽。过了许久,黑兔才转过身,圆滚滚的尾巴抖动一下:「先进来吧,一小时後太阳就会出来了。」

文森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放弃的跟上去,关上了门。

黑兔说错了,那天是阴天,太阳被厚厚一层的乌云给遮住,一整天都是黯淡的。但是他们还是照以往的习惯将所有的窗户用厚重深色的窗帘盖住,整个屋子里一片黑暗,直到文森受不了了,自动的去开了一盏淡黄色的小灯。

结果文森一直在等黑兔说话──因为他认为黑兔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沉默了那麽久,黑兔居然说:「……还是先去睡觉吧,明天在说。」

文森差点没站稳。

「你……」

「你一定也累了吧?我也累了。」黑兔居然打了个呵欠,往楼上跳。

等到了二楼,看著黑兔往他的窝跳去,文森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我今天被…被一个人追了。」

「……你有拍艾伦吗?」

「没…啊!我居然忘记了…等一下!」文森抓乱了头发:「不准转移话题!」

黑兔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要现在谈了?」

文森被他一看,反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我……这样我睡不著。」

他想到艾伦,还有那个抢走艾伦外套的奇怪男人。

…只要确定艾伦不会有危险,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在乎!

黑兔还是窝进了自己睡觉的地方,但是开口:「……被谁追?」

文森有些讶异:「咦?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凭什麽?」

「呜…那些乌鸦老鼠不会先告诉你吗…?」文森其实也累了,他爬进唯一的一张床──事实上说是一堆棉被堆起来的还差不多。

「……其实我叫乌鸦过去就是担心你会出事,结果……」黑兔叹息,「还真的给我出事了,有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的直觉不要那麽准,不知道那样会不会过的比较幸福一点。」

黑兔慢慢的把自己从报纸上看到的头条跟文森说。

「……今天追你的人,很巧,就是布莱恩·Clinx。」像是可以看见文森突然直起身瞪大眼的不可置信表情,黑兔咳了一声:「…只能说你特别倒楣吧。」

文森当然知道布莱恩Clinx之类的事,只是今天晚上似乎有点太恐慌,居然没有马上认出来──反倒是现在回想,真的很像…喔不,真的就是本人……

「…他追我干什麽?还一直叫杰、杰的……」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用了尸体的皮肤补了你被扯裂的部分……」黑兔别过头去:「就是用那个杰的尸体……而他,就是布莱恩那个很久以前死去的兄长,杰·Clarkson…他随母性,因为他没有被承认为Clinx家族的一员,只有被认为是家族的一个…嗯,仆人?所以他从小就是把布莱恩养大的。」

「……」

「老实说…我不是没有想过会发生今晚这样子的事,但是我从来不觉得你有可能会面对面碰上布莱恩、然後被他误认……」

「所以说…我太幸运了?」文森乾乾的说。

或者是太倒楣。黑兔跟文森两「人」同时在心里想道。

「为什麽…你会有杰的尸体?」而且还拿来乱用……文森把後面那句吞了下去。

黑兔挪动了一下身子,将脸埋起来:「……杰生前有一只捡来的黑兔,後来变成了他的宠物。」

「阿……」也不知道文森到底是了解了还是不了解,接下来的室内安静了很久,在几丝光亮从一些缝细穿进屋内时,室内只有微微的打呼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