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心里明白那是极为无聊的行为.

即使是在以往那些尊贵的日子里, 阿曼亦从未曾有过这重贞操观念──贵族间根本未曾有过这种意识. 而要说贞操,

那本也是极荒谬的, 要为何呢? 要为谁呢? 那尽头根本就不会有一个人待着等着抱着他说任何安慰贴心的话语,

他知道是不会有的, 然而还是竭力的奔驰着.

要说是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有时候他的脑子会是极其理智而清晰的, 然而每当他就要想明白的时候, 混沌和迷糊即会如同雾般掩盖答案. 他胡涂了.

没有空气, 没有体温, 奔驰的腿突然垮倒下来. 重荷压在肺部, 他感到难受, 然而却无法呼喊,

只得拖着脚一歪一倒的走着.

累极.

然后他倒下.

倒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央.

他依旧粗喘着气, 依旧在身体上散发着不正常的潮热.

「怎么了? 笨笨的尼奥遇上什么麻烦事?」那个声音跟他说, 随即伸手去抚他的胸膛.

阿曼红着脸喘出一声, 那声音随即道:「......是被人下药了吗?」

好痛苦, 好痛苦......

「想要吗? 尼奥...」

在若言的怀内他扭动身子, 意图使所有的不安和酸热磨损. 若言轻把他抱在怀内, 二话不说即在那身体上动作起来.

冲击和踫撞在持续着, 久了, 他自那泄出的汁液间退出. 看向怀内那人, 竟不是被满足后的愉悦,

而是持续痛苦的呻吟.

「尼奥?...」他低声的叫唤着, 可却只得到那急却呼吸的喘声.

那抓在手臂上的手持续深陷, 阿曼的脸色在抖震中越发青白, 渐渐有转紫的趋势. 痉挛般的颤动, 若言抱着手上的人,

脸色竟也随之变动起来.

「尼奥? 尼奥? 尼奥!!」

16

在暗淡的光线中透出两道身影.

低抑的声音琐琐碎碎.

「他到底怎么了?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就似是溺水的人, 他两眼茫然的看着对方, 带点神经质步声在走廊上来回传出,

焦躁地刺激着他每一度神经.

那男人看着他, 平淡的语气自口腔中荡出:「待会医生出来,我们就自然知道了.」

「你竟还是...丁点儿也不在乎吗?」他絶望的凝视着对方, 一点一滴,

就像是渗透到他身体内.「呵呵....那始终还是一个人...一个愿意亲近你的人...他就要死了,

可你一点也不在乎.」

他不知所措的笑起来, 脱下的帽子半掩着脸, 哈哈嘻嘻哈哈, 似乎是一套他特别欣赏的趣剧在眼前演出,

虾般曲折的身体依着窗框霍霍抖动. 终于, 那一直平静的男人伸手去扳下那顶帽子, 却得着个苍白无色的憔悴.

于是男人伸手去抚摸那人的脸, 一遍又一遍的, 揉着那轮廓每一个熟悉的细节. 没有开口, 冰冷的手足伸延,

接起那温热的暖流. 那种, 曾经不可踫触的遥远......

那人青白的嘴唇吐出美丽的话:「...他是多么的喜欢你.」

然后男人微笑. 他说:「但愿你口中所说的, 不是『他』啊.」

「那是没可能的.」那人没有波动的眼正看着他. 男人曾是多么渴望, 从中寻求到一点退缩回避, 又或是歉疚羞涩,

然而都没有.

对哦, 那是没有可能的.

彷佛是认同了他这话, 男人点点头, 低回的说着:「喜欢又能怎样? 说到底, 难道你想要我对他怎样吗?」

「我只是想...」他抖震着嘴, 没有意识地咬着指甲.「最少请你把他当成一个人看待.」

「...一个人? 就这么简单、容易? 我还以为你要我宠他、疼他、爱他呢?」男人把他的手拿下, 放在唇边亲吻.

「你不一定要爱他...我知道那是不容易的.」他用着婉转的说法, 给那微薄的可能性留下一个余地.「他曾这么待过你,

你难免还是会记恨的. 所以, 我只是想你...」

他焦急的想要发话, 可却被男人上移的目光制止了:「让我来告诉你吧...」

我心爱的人.

他隐没掉一句话, 又再说着:「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我也是无法办到. 即便是他今天就要死了,

我也无法做到.」

「为什么?」他追问着.「难道你连到一个可怜人应有的同情都失却了吗? 我...我只是在乞求你给他一点微薄的同情?」

男人撇动了衣摆, 西服的燕尾随即飘动起来. 他背过那人, 一边低沉的说:「我生存的世界内并不存在这种东西啊,

阿肯斯.」

其实一切的暧昧, 亦不过縁自你那慷慨的同情心. 我心爱的人. 你一直所施予于我的, 不过是那疏爽平常的同情吧?

你对所有人都太好了. 他把目光定在门框之上, 他不知道要看些什么, 亦无心去观察所有细节.

房间的门持续紧闭着, 两个人间死寂的气氛教人窒息.

然后那凄切的声音传来:「若言啊,若言. 你真变成个无心的人了吗?」

「我做不到.」他闭起双目来.「对不起, 我做不到.」

你能明白吗? 我心爱的人.

我是做不来的.

「尼奥, 尼奥... 尼尼奥奥奥... 尼奥奥... 尼奥奥奥... 尼尼尼奥!」

那是谁?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什么样的形状?

你是谁啊?

「醒了?」一双有力的手扫上脸颊, 反反复覆的, 细致又温暖, 那种小心翼翼...却教阿曼害怕.

睁大了眼睛, 他模糊的问道:「这是哪儿, 我是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 那张脸在面前柔和的晃动着, 他看得呆了, 也不太能反应过来.

那一定是一个梦了. 阿曼感受着那抚上脸颊的手,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轻轻的把被子盖到身上, 他就知道了,

那不过是一个梦.

于是他静静的躺着, 看着红花低垂到盆外, 看着那人蒙眬的身影在床角上浮现. 看着看着,

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怀突然在他心头浮现, 那感情促使他惘然的伸手去捉紧眼前景物. 虽然他知道, 那是不被允许的,

即便是一个梦.

「你要到哪里去了?」散乱着头髪, 他隐没在髪丝以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

惊讶于他的直觉, 若言把目光对上他的颜色, 一边细细的用手把那凌乱拨开过来:「我并不到哪里去,

只是要你留下来.」

一开始阿曼听得不甚分明, 慢慢却懂了若言的意思. 手指深入那布帛的纹理, 他缓慢的凑近那个人,

一边开始说话:「若言,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回忆起昏迷前的情景, 灼热, 抽痛, 痛苦, 一定是自己有些什么缺憾了, 若言经已不想留着这个累赘...

就如同在求证一般, 他盯着若言的眼睛看, 不料却从衣袖间看到, 那双满布淡粉红色的斑点的手.

错愕以及惊讶毫无保留的在他面上灿开, 阿曼把手垂下来, 深深的用被子把自己包围. 他不敢再去看, 不敢再去确定,

那事情的真实.

忽略及遗忘是必要的, 他努力的说服自己, 不再去看那个丑陋的身体. 他的脸, 想必亦同如是...他...

然后他听到若言在说:「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啊, 对哦.」他痴痴迷迷的回应.

汗湿的头髪黏在阿曼青白的脸上, 若言小心的把一度一度的髪丝拨开,

又一边说着:「他们说你是对这房子某种东西产生过敏反应了, 没有弄清过来以前, 你不能离开.」

过敏? 那是什么样的臭理由. 愤怒自心头间扬起, 可随即又为徨恐所淹盖. 他问:「如果他们一直不能弄清呢?」

「...那你就一直留在这儿吧.」若言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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