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眼看阿肯斯就要得手, 阿曼心里一急, 不顾一切的猛往那脚掌重重落下一脚! 一时惨痛的叫声传出,

他狼狈地又爬到门旁, 近乎光裸的身子在衬衫的遮掩下缓缓发抖.

阿肯斯不防他有此一着, 疼痛以及怒意侵蚀着心灵深处, 蒙闭了那理性和温柔. 他本能地只想到要报复,

而且无故的执着于那扇门后的世界. 那里头一定有一个他不允许被知悉的秘密, 不成! 他要知道! 他会知道的!

火烧着眼睛, 他不顾一切的想要把门撞开过来. 阿曼惊讶于他那举动, 一时无法反应,

只能抬头看着那门从白处慢慢折出木色. 阿肯斯一如凶悍的蛮牛般撞击着门, 没有一下迟疑和痛惜,

即使那腰身被阿曼紧紧的往后拖拉, 那速度也没有丝毫的退减.

啪裂!

「呼嗯...呼..呼...嗯...」粗喘着气, 阿肯斯想要往破开的门走去, 却被阿曼拉住了手.

「不行, 你不能进去.」他挡在那破落的洞前, 不容妥协.

那红色的眼睛往他手上盯着, 突然伸手一抽, 银色的弧线刮破肌肤, 随着那溅出的血脱出阿曼的掌心.

那一下痛楚使他分神, 到回神过来的时候, 阿肯斯那淡漠的背影经已走远.

那内室是一个凌乱的房间, 到处堆放着纸笔、杂物, 封起的尘随着脚步飞扬, 有人在使用这个房间,

不过良久没有打扫过了. 阿肯斯茫然的走到里头, 跨过那层层迭迭的书和本子, 随手又转动过那个地球仪.

两眼发空, 那里头有一个秘密, 而阿曼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他像僵尸般摆动身体, 没有目的往前走着,

突然他停下脚步, 看着那已在手中的银色的物体. 他突发奇想, 想要把那墬子给打开过来,

他以为里头一定夹着细小的照片或画像, 他以为一定会看到...

嚓...那细致的扣子把那片银心开敝过来. 不是任何有形象的东西, 不过是几条古怪的线条, 两个异国的文字.

他认识这两个文字的意思.

若言.

也许, 那是个他不应该去弄明白的事实.

「还来!」身后传来阿曼气急败坏的声音, 那伸过来的手胡乱挥舞着, 阿肯斯本能地一闪身, 却使阿曼落空在纸山之上.

飞溅的纸片, 皱成一团的纸块, 迭成柱状的册子纷纷落下. 霉掉了的绢带无法再束缚它的内容, 经不起一点冲击,

马上就随着那动作在空中散成蝴蝶的翅膀. 即使只有那么一秒阿肯斯也清楚了, 那上头只画一个人,

铅笔的潦草只指向一种心情. 即使再笨, 他也明白......

这时方才地上爬起的阿曼对上了阿肯斯的目光, 他突然凝住了, 脸无血色.「不, 你不能这样做...阿肯斯,

你不能这样做...」

聋! 聋!... 那可怖的声音附上震动传到屋内各处, 被引来的仆人待在那扇白门以外, 议论纷纷.

有几个大胆的凑上前去, 一阵哭叫和怒吼声震入耳膜, 那种几乎野兽的叫声一直持续着, 可谁也不敢推门去看过究竟.

光能担心, 着急, 焦虑, 害怕, 交头接耳和闪缩一旁...

「进来! 全部都给我进来!」突如其来的命令传出, 他们面面相观, 最后只好由管家硬着头皮身先士卒.

方才把门推开, 那里头的景色已足够教他们的嘴巴从此不再合拢.

沾血的, 撕裂的, 成锐角的, 不规则地卷曲着的, 各种纸片在室内摊着飘着碎着躺着,

上面的铅笔痕迹已经得极模糊了, 也看不出本来涂画了些什么. 然后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主人, 衣衫不整, 满头乱发,

手臂上满是惊人的抓痕. 他看到他们进来, 一边不耐烦的就喝到:「把这些东西都给我烧掉!都给我掉出这个房间!」

正在和他纠缠着的阿曼听了, 一脸惊惶:「不成!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我并不允许!」

那喊声并没有为人所接纳, 一个个下役弯下身来, 把重重的纸片迭放在怀内, 又机械地退出那个房间.

阿曼冲上前去把他们怀中的东西的扯过来, 有时是撕裂了, 有时是成功的. 一张破碎或完整被抱在胸前,

他满足的笑了起来, 却敌不过阿肯斯的下一次抢夺.

慢慢他竭力了, 这个透支的躯壳虚脱的跌坐下来, 可那双手还是往周边乱扫, 想要把更多的纸皱在手中.

然后房间空了, 人们退了出去, 也没人去管阿曼. 他怆忙的爬起来, 摸摸膀子, 空了,

于是又跟在那些人身后走着.

再下来他看到了烟, 黑的, 没有亮度的火在燃烧着. 立在空地的一旁, 阿肯斯的脸在火光中冰冷无色,

阿曼看到一个银色的东西被投入, 接下来他明白那是什么.

声嘶力竭, 他嘶哑的声音没有火光之中, 那些人把他重重抓住, 只余下头和眼睛是自由的. 他盯着,

盯着那片银色的东西如同蛾一样消灭无痕. 声音已经坏了, 但他还是拚命的哑叫着.

直到那火光尽灭的下一秒, 他挣脱开那些仆从的手, 扑进那堆灰黑的尘土中. 余温灼痛了手, 他没有退,

只是径自的嚎哭着, 扒进那更深入温热的地方.

背后只有一个紧抱着他的人, 一把努力在说服着他的声音:「尼奥, 你不会有事的. 你只是生病了. 怎么可能会爱他?

没有可能, 他那样待你, 你怎么可能爱他? 你生病了, 只是生病了而已...」

含着泪, 阿曼没有回应.

他的确是生病, 随便那是什么. 那种不可救药的感情, 即便不是爱, 他也没有可能摆脱了.

确实不是爱, 随便怎样命名, 他不过想见一个人, 非常非常想见一个人, 那就足够了.

不是爱情, 不是那种那样美丽, 快乐的东西.

那么就让他们说.

他生病了.

病的非常非常的重.

灰烬在指间流过, 他哭着, 不过是失去了那个他创造出来的世界.

不可救药的一个梦.

23

「人在哪儿?」老约翰脱下沾满风雪的帽子, 又在待婢的协助下把大衣除掉, 脚稍为印过门前的毡子,

嘴巴就忙说着话了.「已经这样多久了? 有没有好好吃饭?」

伯爵一边抱着他那塞得涨鼓鼓的应诊袋, 一边无奈的苦笑.「医生你看过就知道了.」

说着, 他把老约翰引上了那绵长的楼梯. 到底年纪大了, 老约翰走得气呼呼的, 几乎每三步一歇,

那把着扶手的巴掌可是一点也不敢放松. 应诊袋还是抱在伯爵的手里, 老约翰隔着玻璃镜的小眼睛一瞄,

不免又鼓励自己要加把劲往上走.

这时伯爵见了, 便低回的道:「医生, 慢走, 那倒也是不急的.」

「嘻嘻, 我这人生来性子急, 没法没法.」老约翰笑着道, 一边又跨步踏上下一个阶梯.

「医生你愿意来, 我个人很是感激.」走着, 伯爵的声音突然从顶上传来, 老约翰心里一个疑问未解,

下一个悬疑又扑面而来.「...这个病人, 宫廷里的医师都不肯去看看他, 唯独是你......」

「呵呵, 行医就是要救人, 病人是什么身份不是我能管得着的事.」老约翰先是谦虚了一番,

接着又道出实情.「再说我早就不是宫殿医师了, 要治谁不治谁的, 也不是旁人能多嘴的事儿了. 哈哈,

我不中用了.」

话毕, 他示意伯爵要先停下歇歇. 揉着那发痛的脚丫子, 他又缓缓的道:「我老了, 人也不济事了.」

「不, 请你不要这样说.」伯爵憔悴的脸容又添上一点苦楚, 他走在前面带路, 末了又停在一度白门前.

老约翰好生奇怪, 伯爵家自然如同一般贵族的房子般华贵优雅, 可独独在这一度门上却是花纹班驳, 像是有些年月,

又像是野兽死命抓下的痕迹, 总而言之就是日久失修的样子, 一点也配不上伯爵家的格调. 注意到老约翰的眉头皱了,

伯爵亦只是苦笑一下, 又抽出怀袖间那镶上宝石的葵花状锁匙往门上一插, 啪啲一声, 门推开了.

看到了里头的情景, 老约翰眉间的皱折不禁迭得更高. 他缓慢的转过脸来, 向停在门前的伯爵道:「不好,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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