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胡青刀见卫子衣对他爱搭不理,转向夏水瑶喝道:“南宫影那厮究竟藏在哪里,今夜就是将竹林挖空了也要将他寻来!”

不料,夏水瑶的回答却让众人一惊:“谁说伤我的是南宫影,难不成你看到了?”

众人神色一凛,许久都不说话。

卫子衣如醍醐灌顶一般,正了正衣衫说道:“一直以来我们都陷入一个误区,以为我们的敌人就是南宫影,事实上整个晚上我们都未曾看到他的鬼影。”说罢将目光移向胡青刀,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当家的,你方才语气如此肯定,似乎真个见过南宫影一般,你倒是与众人说说他是不是有个三头六臂啊?”

夏水瑶和卫子衣着一唱一和,无疑将众人怀疑的目光转移到胡青刀头上。

胡青刀脑子一根筋,未听出话中何意,答道:“未若是见到他,还能让他活命?就算有三头六臂我也把他给卸了!”

夏水瑶咄咄逼人:“胡青刀,我且问你,方才我与那黑衣人打斗之时你在何处?和谁在一起?”

“我被乱竹围困,在里面乱砍一阵就出来了,一出来就看到你们两人受伤。”

“你一个人?这么说,没有人可以为你证明了?”

胡青刀这才恍然大悟:“夏姑娘,你这样问,不是在怀疑我吧?”

夏水瑶嗤笑道:“我随便问问,你倒是紧张什么?”

月华君上前一步,与众人道:“莫要和大当家的开玩笑了,瞧他紧张成这般。我觉得大当家的几乎没有嫌疑,现在不是还有三个人未出来吗……”

未等月华君说完,胡青刀抢问道:“我有没有嫌疑和其他三人有何关系?”

月华君心中暗自好笑:以你的智商,还不足以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卫子衣语带讥诮地解释:“这你还不明白?我们几人当中你是最迟一个出现,所以你有一定的嫌疑,因为你有足够的时间对我们下手。若是李池玉、徐不医、三公子当中有一个人受伤,说明南宫影另有其人,你便可以洗脱嫌疑;若是那三人没有人受伤,你就有麻烦了。”

“这、这……”卫子衣说得头头是道,胡青刀竟然有些心虚。

此时徐不医恰好从竹林中慌乱地退出来,左顾右盼下看到众人翘首盼望的目光,胡青刀最为殷勤,立即迎上去问:“徐不医,你受伤没有?”

徐不医定了定神答道:“我没有受伤,多谢大当家的关心。”

胡青刀狠狠地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唉,你怎么就没有受伤呢?”徐不医错愕片刻,随即一阵白眼:“我没有受伤你沮丧个什么?难不成你希望我受伤?”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笨嘴拙舌的胡青刀无言以对,憋得满脸通红。

众人缓缓向前方走去,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走了许久不曾有新发现,大家都有些懈怠,惟有月华君心中有如千钧之重,他心中所系的那个人始终未曾出现,这教他如何不担心呢?

第 23 章

突然前方竹影攒动,月华君满心欢喜地跑过去,用剑鞘拨开竹子,却发现李池玉倒在地上,月华君立即显出失望之色。

月华君心中沉吟道:宝扇,你究竟如何了?

胡青刀立即将李池玉扶起,笑问道:“你受伤了,你受伤了?哈哈……我洗脱嫌疑了!”

这奇特的反应让李池玉啼笑皆非。“你幸灾乐祸什么?难不成你是卖药的郎中,希望在我这里多卖一记药贴?”

“恐怕希望别人受伤的只有你胡青刀一个人吧?你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呢。”夏水瑶轻灵一笑,这讥讽的语气更让胡青刀羞臊得抬不起头来。

眼见所有人都出来,惟有一个人不见踪迹,月华君沉不住气了,上前一步问道:“李兄,可曾看清伤你之人的面目?”

李池玉摇摇头,一脸茫然道:“只看到一团黑影,面目不清,骇人得紧。”

“他伤到你哪里?用的是什么招式?”

李池玉继续道:“还未看清招式胸前就中了一掌,他朝我袭来的时候我只感到一阵阴寒,下一刻就没了影子。”

穷智反问道:“一阵阴寒?”说罢立即给李池玉把脉,少顷,脸色有变:“这正是南宫影的阴风掌,看来南宫影真的出动了。”

夏水瑶冷哼一声道:“哼,若此人真的是南宫影,他也未必好受。方才在袭击我之时也中了我的冰魄银针,此刻恐怕自身难保了吧。”

月华君一听,身子不禁打了个冷颤。他默默无声地走在最前面,微微闭上眼,漫无目的地移着步子。多希望一睁开眼睛便可以看到三宝扇的身影。

想到这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忽然感到一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他惊喜地睁开双眼,果然是三宝扇出现了。惊喜之余却不无心痛,倒在他怀中之人嘴角一丝血红,面如纸色。

月华君轻轻握住三宝扇冰冷的双手,刺骨的冰寒顺着手臂蔓延,月华君打了个哆嗦。月华君无比怜惜地看着他问道:“你受伤了?”

轻轻点头,微弱的回答勉强撑起:“我中了阴风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月华君二话不说将他身子扶正,两人相对而坐,月华君为他疗伤。少顷,两人额头泛起丝丝冷汗。月华君见他面色稍微缓和,轻轻收回双掌。

月华君将他扶起,却什么也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倒是胡青刀分外热情,大有摩拳擦掌之势,上前问道:“这南宫影究竟躲在哪里,老子等得不耐烦了!”此时他忽然挥舞着长刀,对天大喊:“南宫影给我出来,有种跟老子单挑,龟孙子才在暗地里使绊子!”

穷智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连三公子都受伤,你有把握打得赢他?”穷智说话的确有些分量,胡青刀立即不语。

三宝扇站稳身子,缓缓向前方走去,众人随之前往。一路上自是小心翼翼不敢半分怠慢。许久之后,众人穿出树林,眼前是一片平地,众人松了一口气。

抬眼望去,黑暗漫无边际,灰蒙而苍茫,天地交接之处混混沌沌,使人有种无处立足的缥缈之感。

天边泛起青白,天色将亮。

月华君说道:“既然大家都受伤了,不如我们回去养精蓄锐,灵玉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皆有怠倦之意,准备打道回府,夏水瑶横在中间,提出异议:“正因为大家都受伤了,若是此时没了结果,又如何向自己交待?这里所有人都非泛泛之辈,我们受了伤,这说明南宫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以一敌众只能伤得更重,我们何不一鼓作气将他铲除?”

这番话似乎给众人打了强心剂一般,各个都精神倍起。卫子衣更是语气讨好地说道:“夏姑娘果然是女中公子见地非凡,我们就按照夏姑娘所说,彻底将南宫影收拾了!”

胡青刀捋起胡子,再次响起他铜锣般地嗓音:“可是我们走了那么久为看见南宫影,这林子那么大,难道我们继续瞎子摸鱼不成?这要摸到什么时候!”

此时胡青刀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直响,怕是饿坏了。胡青刀铁着脸道:“若是再见不到他,不能杀他个痛苦,为就去喝酒吃肉了。”

“也未必是瞎子摸鱼。”三宝扇清泠之声响起,众人将目光扫到他的身上。“我与他打斗之时在他身上留下五色香,只要寻着气味,自然能找到他。”

众人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并未闻到任何气味。只有药王教的徐不医点了点头道:“嗯,这轻微的气味不仔细闻还真是难以分辨。”

“那当然,轻易能够闻得出南宫影早就发觉了。”三宝扇张开折扇,露出沾沾自喜的神色。

徐不医眉头微微皱起:“不过,这气味时隐时现,这会儿又没了。”

三宝扇笑道:“是你鼻子不够灵敏,大家跟我来吧。”

说罢顺着一条蜿蜒山路踽踽而行。

一行人之于整个山脉,有如蝼蚁之渺小,很快就没入青葱山林之中。

走了近半个时辰,天色已亮。三宝扇带领众人兴致一山洞口处忽而停住脚步。

沉默半晌若有所思的月华君望向洞口,许久之后说道:“这不就是凤阳山的背面?此处从未听说有什么宝物,南宫影来这里干什么。”

月华君俯下身将手指浸在山泉中片刻,嗅了嗅说道:“此洞黑不见底,洞中阴冷潮湿,贸然进入恐怕有危险。”

“管他那么多,我们进去探探再说!”胡青刀二话不说大大咧咧地进了去。

月华君喊道:“大家最好将累赘衣服脱下,免得衣物被雾水沾湿徒增负担。”

哪有人听得进去月华君多劝告,都迫不急待地想一探究竟。

有第一个人进去便有第二人,随后几人鱼贯而入,大抵是怕四灵之玉被别人占了先机。

三宝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若是有人看见这股冷笑,便知置身寒冬腊月也不过如此。

三宝扇突然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随即抓住月华君,身子顺着他的衣摆缓缓滑下,月华君轻抱着他,两人一同坐下。“宝扇,宝扇。”月华君轻声唤道。

前方众人已经消失殆尽,惟有走在最后的卫子衣又回过头来关切问道:“月华兄,三公子如何了?”

月华君心事满腹,敷衍一笑道:“无大碍,或许是旧疾复发,告诉众人我们无法一起进入洞中巡视,让众人小心。”卫子衣作揖道:“放心月华兄,我定当转告。”说罢脚底抹油般地溜走了。

此二人无法同行,或许正遂了众人的愿。

月华君将三宝扇放到一处平地,将他上衣揭开,欲查探他的伤势如何。

这是他隐隐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苏宴正凝视他。月华君问道:“你没有和他们一同进入,果真对灵玉不感兴趣?”

苏宴摇摇头道:“我说过,我只对南宫影感兴趣。”苏宴俯下身看着地上之人半裸的身体,说道:“我替他检查一下。”双手在三宝扇胸口游走片刻,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许久缓缓吐露出一句话:“他所中的是南宫影的阴风掌,却不是南宫影所伤。”

“嗯?”月华君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是没有听清楚。

苏宴解释道:“若真是南宫影所伤,他早就没命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你究竟是什么人?”月华君一边笑,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是敌人。”苏宴缓缓坐下,好整以暇地捋着耳边发髻。

“若不是南宫影,还有谁可以将他伤成这样?难道我们这个晚上真的在跟一个影子打!”月华君拳头攥紧,狠狠捶地。

“真正的南宫影在三年前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南宫影,就是躺在地上的这个人。”苏宴语气不急不徐,似乎成竹在胸。

第 24 章

“你说什么?”月华君的目光忽而变得凌厉起来。

“呵呵呵……”苏宴一阵轻笑:“月华君,现在没有外人,你又何必装傻。我就不信你没有怀疑过他。”

说罢解开三宝扇的领口,将他的上衣褪去。

月华君问道:“你要做什么?”

“证明他是南宫影的方法,很简单。”三宝扇赤裸相呈,白玉般的身子皎皎光洁,本来应该美的惊艳,却被胸前紫褐色的掌印破坏殆尽。苏宴轻轻抚摸着伤口说道:“这内伤怎么可能是南宫影所为?南宫影一出手,必定令人粉身碎骨。这一记掌印力道不足,至多只有十年的内力修为。”说罢手指缓缓移到背部,细细地摸索着什么。片刻之后笑道:“找到了!我就知道是如此。”

月华君起身,静静地看着三宝扇背部,苏宴指尖所在之处,有两点触目的红艳。苏宴说道:“这定是夏水瑶的冰魄银丝所留的伤口,他中招之后不得已自击一掌,一来将毒针逼出,二来用来掩人耳目,混淆众人判断。”

月华君不说话,双目微闭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他的右手轻轻握住月华剑,发出恻恻之响,似乎宝剑随时都会破鞘而出。

苏宴不躲不闪,将手覆在月华剑握剑的右手,在他耳边柔声地说道:“你想杀我?为了保全他,你欲杀我灭口?”说罢将月华剑的手移开,将月华君紧紧归鞘。

月华君将手一松,深沉吐了一口气:“唉,既然你不是敌人,我又何须杀你?”说罢,将月华剑沉到一边,笑着问道:“说了那么多,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我本是南宫影一母同胞的弟弟,只是他这个哥哥从未让我插手教中事物,所以江湖中人没有几个认得我。三年前神毉教被灭,我大哥被毒杀,我返回教中之时,神毉教已经成为一片废墟。我知道大哥为朝廷炼制丹药,伴君如伴虎,随时都可能没命。我只是不想他被人扣上乱臣贼子的罪责,所以就潜伏在一品醉仙楼打探消息,将事情查个清楚。”

“那里的确是一处左右逢源之地,这几年,你查到了很多东西吧?”

“我得知大哥炼制的丹药吃出了人命,无意中卷入一场夺位之争,瑞王爷得势之后将神毉教覆灭,将我大哥毒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个王爷,而大哥只有一个,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为大哥报仇。在醉仙楼这么久不知道遇见了多少高官显贵,偏偏这瑞王爷行踪诡异,洁身自好,从未听说他出没于风月之所,我至今报仇无门。近日听说南宫影重又出没江湖,又见皇榜昭示天下,得灵玉者统领武林群雄。这悬赏榜的发布者不巧就是瑞王爷,两相联系,我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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