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宝扇苦笑一声,答道:“哈,放心,我不是去调戏宫主。”

眼下距离凌水宫还有一百多厘,路程之遥,三宝扇力所不及。既然不巧遇上了,让月华君载一程也好,徒步而行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于是两人一同上了马。

马上光景甚是有趣。想避开一个人,最狭小的空间也能分隔出最大的间隙。三宝扇却刻意与月华君保持距离,双手无处支撑,只得抓住月华君的衣带。月华君的腰腹带被勒得紧紧的,龇牙咧嘴,呼吸都有些吃紧。尽管如此他并不拒绝,惟有如此才能与三宝扇保持最近距离。

两人一路疾驰,三宝扇感到耳边生风。突然他耳垂微微颤动,他闭上眼,似乎预见,将有事情发生。

这时候路过一个酒肆,月华君勒紧缰绳,侧过身关切地问道:“宝扇,要不要下去歇息片刻,顺便喝点酒水解渴?”

三宝扇轻轻点头道:“是该下去了,或许暗中的朋友已经久等了。”

月华君不明此话何意,不作多想,两人已经跳下马。

月华君挥动着青衫,将座椅上的灰尘扑开,示意让三宝扇坐下。

他刚想在三宝扇身边坐下,只见三宝扇用眼神指了指不远处。

月华君放目一看,一群绿衣女子意气风发地走过来。显然是冲着两个人的方向。

月华君笑问:“这些漂亮姑娘,是找谁的?”

“肯定找你的。来找我的从来只有两个人,而来找你的,从来都是一群人。”三宝扇呷了一口茶,说道。

月华君笑得有些不自然:“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姑娘,恐怕我一时消受不起啊。”

此时为首的一名女子,头顶青玉礼冠,额角有一枚惹眼的兰花印。明明是芳华女子,却一副公子打扮。她对月华君说道:“月华君,我们已经找了你很久了!”堂堂凌水宫的右护法,一身青衣,怡然而立,声音不大,不怒自威。

月华君摆了摆手道:“没看见我现在正忙着么?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说罢,将三宝扇茶杯中斟满了茶。这话中语气,就像无良的老板打发家中来讨债的长工。

“放肆!竟然这种口气对我们护法说话。”一名持剑女子转向她们的首领,说道:“李护法,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杀了他!”

李护法瞪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你敢!没听见宫主说,要活口吗?”

转而对月华君说道:“月华君,赶快将四灵之玉交出来,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免去吃苦头。”

“呵呵……你们的想法不错。不如杀了我们吧,杀了我既可以得到灵玉,又可以带走我的人。”月华君眉目含笑,不露畏惧之色。

三宝扇低头抿茶,不禁摇头苦笑。

“你……”李护法一时咋舌。

月华君笑道:“怎么了美人,舍不得杀我吗?”说话间身形一闪,一片靛蓝薄纱飘忽到李护法身边,在她脸上亲了一记,还未等众人看得真切,月华君一个漂亮的旋身,已然归位。

轻功了得!

“混蛋!”李护法不看众目睽睽之下被轻薄,立即怒火中烧。她转向身后众女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将他拿下!”

月华君将手一扬,喝止道:“慢着!你们的宫主要活捉我,你们想一想也该知道她的心思了?她若不是对我有意思,干脆直接杀了我好了。既然是对我心生情愫,保不准我将来就嫁给了我。俗话说女家从夫,将来你们的宫主定是对我言听计从,那时候我可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今日谁得罪了我,日后……呵……”说到这里月华君暗自偷笑:“日后我就一起娶了来做小妾。”

还真是可笑至极。李护法大笑道:“月华君,看来你多虑了,宫主活捉你只是想亲自将你剁碎了喂鱼!”说罢,已经开始大打出手。一道长虹剑气劈头盖脸地袭来。

月华君轻身一躲,顺势将剑抽出。在三宝扇身旁大喊道:“宝扇,放开你的朱雀,将她们赶走。”

三宝扇神情自若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现在也是你的事!”此时一道掌力袭来,桌子一分为二。

“为什么?”面对剑气横飞,三宝扇仍旧面不改色。

“因为我已经将你当成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看来和你交上朋友,就等于没事找事。”三宝扇摇头轻叹。

“怎么,不愿意么?”

三宝扇悠闲地喝了一口茶,说道:“你们打完了,告诉我一声。”他将茶端起,换了个桌子再次坐下,旁若无人地饮茶,似乎眼前并没有发生打斗,并无生死相搏,只是有钱人家摆的一桩戏台子。

三宝扇闭上眼,只感到一阵青纱乱舞,刀光剑影,掌气横飞。

顷刻间,心绪翻涌,忽然胸口一阵闷痛,他捂住胸口,忽然咳了一口血。

他立即拿出丝绢,擦干嘴角鲜血,不让别人看出端倪。

端坐座椅,面色平静如水,半点不起波澜。

第 6 章

月华君正被三人夹击之际,另一道剑横穿而过,月华君躲过头顶一剑,侧身的攻击却躲闪不及,眼见剑刃擦过他的腰间,三宝扇忍不住开口道:“小心!”随即手中飞出一个瓷碗。只听“咣”的一声巨响,白瓷碗擦过剑刃,剑锋一偏,从月华君的腰侧划过。白瓷碗的碎片被击得零零碎碎。

好险的一招!堂堂凌水宫的右护法李飞霜,女中公子的称号非是浪得虚名。

三宝扇霎时浑身冒出冷汗,紧紧捂住胸口,伏在桌子上。

本来不声不响的三宝扇已经被众人遗忘,方才突然援手,凌水宫的人才想起,这边还有一个人。两名女子果然气势汹汹地朝三宝扇扑过来,三宝扇立即侧身一避,桌上的瓷碗被长剑击碎,看得他心生寒意。

蓦然间,他肩上的火烈朱雀立即张开羽毛,亢奋地朝两个持剑女子扑过来,厚重的长尾狠狠一甩,将其中一名女子的剑打落在地,艳红色的长尾再次一击,两名女子眼前顿时眼花缭乱,只看见红艳艳的一团,如火一般攒动着,两人早已视物不清,只得手持长剑,毫无章法地胡乱砍杀。而那张开羽翼的朱雀,体积膨大了几倍,早就没了先前的乖巧玲珑,像一直凶狠的火龙,身体变换无形,杀气不住地朝向两人肆意喷张。

剑气乱舞之时免不了砍下一些羽毛,朱雀的血红的羽毛在空中零零落落,像是一场血雨一般惊心动魄。月华君不经意瞄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方知三宝扇遭到攻击。哪里有时间陪着姑娘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立即提起掌力,左右攻击,掌气实实发了出去,李飞霜躲闪不及,身上遭了一记掌劲。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不得已用长剑支撑着身体,不至于倒地。

见李护法受伤,其余女子都停止打斗,立即围了上去救援。李飞霜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我们走。”

月华君庆幸不已,打斗终于止息。月华君对着一群青绿色背影大喊道:“告诉你们的宫主,让她盛装打扮迎接我,我不日就去你们凌水宫拜见!”

眼见一群绿衫女子渐行渐远,月华君将剑入鞘,大大松了口气。对付几个持剑女子,虽然胜券在握,却耗费了不少体力。

月华君放下剑,气喘吁吁,在三宝扇身边坐下,大口喝了一口茶。“你没事吧?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月华君刚说完,“噗嗤”一口吐出来,眉头微颦:“这是什么茶,比水还淡!这怎么能配得起三公子呢。”月华君刚要招呼店小二上酒,被三宝扇止住了。

三宝扇平和地说道:“不必麻烦,这荒郊野地的,有的喝就喝,你还指望着有什么好茶好水。”说罢,浅浅地汲了一口水。

此时,三宝扇取下月华君手中的扇子,神情悠闲地扇起来。月华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三宝扇!你竟然骗我?这羽扇当中根本没有机关!”

三宝扇忽然定定地看着月华君,目光凌厉。月华君迎上这黑亮的眸子,肩膀不禁抖了抖。三宝扇双目微聚道:“月华君若是认为没有赚到那五根毒针吃了亏,现在就补偿给你,如何?”他的表情异常冷峻,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生命攸关轻视不得。

月华君忙不迭摇头,敷衍一笑:“呵呵,宝扇太客气了,这天气燥热难耐,你还是留着它继续煽风吧。”说罢,偷偷地将手掌伸出,不动声色地观察,指腹起了什么变化没有。

三宝扇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低头斟茶。白纱飘舞之间,动作温柔至极,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高雅之态,他眼睑低垂,眉目隐隐而动,眉宇间散发着淡淡的阴郁气息,更显玲珑动人。月华君不禁看得凝神,瞬时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忽然,月华君看见三宝扇的杯子里有一丝血迹,很快地融入茶水中消失无痕。他免不了心中一紧。他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玩世不恭,心思却玲珑细腻,还是看出了端倪。立即捏起三宝扇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因为太紧张而动作过于粗鲁,这暧昧的动作免不了引起三宝扇的误会。“啪”的一声三宝扇抬起手,将月华君的胳膊打下。“你要干什么!”三宝扇立即喝止。

月华君这是才回过神,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会流血?”月华君的指腹在三宝扇的唇瓣处轻轻擦拭,三宝扇忍不住一咳嗽,又咳出一口鲜血。

月华君立即扶住三宝扇,问道:“怎么会这样?刚刚那几个丫头伤到你了?”

月华君将三宝扇冰冷的双手捂在怀中,轻轻地揉擦,免不了为他心痛起来。

三宝扇面色苍白,摇头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身有病。我不能动心、动气。”

月华君不由得将双手捂得更紧。“但是你已经动心、动气了。你刚刚一直在担心我,所以才会这样,对不对?”

“不是。”三宝扇矢口否认,口气坚定得很。

“还不承认,你咳血了,就是因为你出手相助动了内气。宝扇,为何不肯袒露心声呢?你这样子,就像个得不到蜜糖却硬说自己不喜欢吃蜜糖的孩子。”月华君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给三宝扇的把脉,片刻之后,脸色一变。

三宝扇哪里是没有内功,相反,他的功力绝非尔尔。

只不过似是刻意压抑,内力不得排遣,体内的两股真气互相冲撞抵制,气血紊乱。

月华君一抬头,三宝扇双目微闭,面如土色,嘴唇苍白,额上流淌冷汗将额前的两缕黑发浸湿,身子轻微地颤抖着。

月华君将三宝扇横抱而起,寻个林中平地两人盘膝而坐,月华君双掌已覆在三宝扇的双肩处。

三宝扇微微睁开眼,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帮你疗伤。”月华君击中掌力,将内力攒聚于双掌只见,缓缓地泄了出去。

三宝扇眉间泛起褶皱,说道:“这样没用的,我是中了毒,并非受到内伤。”

月华君塞耳不听,说道:“你要相信我,我略通医药内理,懂得该怎么做。我知道你被人封住了内功,不管是药物还是内力所致,解决方法别无二致。我先将你体中的阴寒之气逼出,然后帮你打通气脉。”

“不先解毒,只凭蛮力,你我都有走火入魔血脉逆流的危险!”三宝扇心中紧张,却不敢断然撤身,否则月华君已经发出的掌力无处销纳很可能反噬。

月华君眉头紧皱,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紧绷严肃的神色。“到这个时候,你除了选择信任我还有什么办法?”

是啊,别无他法。

只是,这样任性而为,其结果可能伤害的两个人。三宝扇不想冒险一搏,无故连累另一个人。

他继续劝说:“不要做无用之功,对于自己病情我最清楚不过,若是此法可行,我早就尝试了。”

“那是因为,你找不到一个如我这般聪明、如我这样胆大的人帮你。”

月华君自视甚高,从不谦虚。然而自称聪明的人,往往是自作聪明。

在月华君运功不久,三宝扇终于抵挡不住体内三股内力的激烈冲撞,突然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猩红浓烈,涂了一地惨红。

三宝扇倾斜着身子,颓然倒地。他双眼微睁,意识迷蒙,脸上竟然露出淡淡的笑意,似乎是一切释然了。

他真的以为他快死了。

恍惚中三宝扇似乎看到一黑一白两个影子。

三宝扇苦笑一下,笑得虚弱无力:“黑白无常,你们……终于来了。”

风烛影和笑笑生鬼魅般的身影飘然而至。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扇子,你看看我们,不是黑白无常,不是来取你性命的!”

恍惚间三宝扇突然清醒过来。“救我!”三宝扇死死抓住风烛影的衣袖。

“没想到三公子也会怕死。”风烛影面无表情地说。

“以前我的确是不怕死,但是现在不同,因为我有了新的发现,也就有了新的希望。”三宝扇的语调微颤,有些激动。

有了希望的人才会怕死,绝望之人什么都没有了,生死都无所谓了。

“扇子,不要再为难自己了,跟我们回去。”笑笑生面露怜悯之情。

三宝扇摇了摇头:“不自由毋宁死!我不回去,求你给我解药……”

笑笑生叹息道:“不能给你。你知道,解药,也是更毒的毒药,毒性很烈,你短时间内连续服用两粒,身子承受不住会丧命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