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今天,他们只需要祝福。

童祁今天站在这里,以朋友的身份,见证涂之宥最重要的时刻。那些曾经放不下的东西,在这一年里慢慢沉淀、消化、最终变成了一种更安静、更笃定的情感。是把那颗心放在了更合适的位置。

阮书阁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上去看看新郎官准备好了没有。”

两人上楼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正往外走的沈言。沈言穿着一件浅香槟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妆容精致,姿态从容。她看见阮书阁和童祁,微微颔首,笑容得体而温和。

“小宥在里面,你们陪他说说话。”

阮书阁应了一声,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涂之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阮书阁推开门,童祁跟在后面。

涂之宥站在窗边,逆着光。白色的中山装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茉莉的刺绣从左肩垂落,左襟上别着一朵白玉的胸针,花蕊的一点红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与他眼下那颗痣相呼应。

阮书阁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之宥,你今天真的——”

他说到一半,停了。

童祁接上他的话。“很帅。”

涂之宥转过身来,看见他们,笑了。“你们两个今天也不错,依旧帅气逼人。”

阮书阁走过去,帮他整了整领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这衣服太适合你了。”

童祁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的目光很平和,没有躲闪,没有刻意,也没有从前那种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的期盼。涂之宥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童祁也笑了一下。

那些话,他们都没有再说。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段曾经差点碎裂的友情,已经修复好了。不是回到从前,是比从前更稳、更踏实。

接亲的车队到了玫园门口。

沈知珩从车里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色的中山装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茉莉的刺绣从右肩垂落,银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玫园门口没有人拦他。

涂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枝香槟玫瑰,看着沈知珩走近。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嬉笑,没有刁难,把花递给他后,侧过身,让开了路。

沈知珩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涂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对他好。”

沈知珩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会的。”

涂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涂清檀站在门廊下,手里捧着一束小小的茉莉花。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知珩走进来,然后把那束花递了过去。

“沈二哥,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沈知珩接过花,微微颔首。“谢谢。”

秦桓和陆衍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伴郎团准备的红包袋,没有人拦,没有人要红包,没有人出任何难题。秦桓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厚厚的红包,又看了看陆衍,陆衍也看了看他,两个人对视一眼,默默地挨个派红包。

“我还特意去学了些接亲答题技巧,没用上。”秦桓小声说。

陆衍嘴角弯了一下。“留着下次用。”

沈知珩走进客厅时,涂锦添和沈言坐在沙发上。涂锦添穿着深色的西装,领带是沈言挑的,浅灰色。沈言穿着浅香槟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妆容精致,姿态端庄。她看着沈知珩走进来,满脸笑意。

“爸,妈。”沈知珩站定,微微鞠躬。

涂锦添点了点头。“去吧,宥宥在楼上等你。”

沈言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沈知珩身上。像看着一个她早已认定、从不需要怀疑他会不会对涂之宥好的人。

涂锦添伸出手,覆上沈言放在膝上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沈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涂之宥换好那套白色中山装、从衣帽间走出来的一瞬间,她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太像了。那眉眼,那站姿,那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像极了白书一。像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的、穿着婚礼服的白书一站在她面前。

她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只是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窗帘,悄悄地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只有那么几秒。然后她转回来,笑着对涂之宥说“好看”。

沈知珩走楼梯上楼。楼梯不长,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稳稳的,嘴角的弧度从进门就没有下去过,笑意藏都藏不住。走廊两侧都站满了人,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鸟鸣。

涂之宥的房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涂之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涂之宥的眼睛很亮,比窗外的阳光还亮。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沈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哥哥。”

沈知珩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举起手里那束花,从玫园门口一路接到的祝福,和他的手捧花并在一起,花香萦绕在两人鼻尖。

“小宥。”

“嗯。”

“我来接你了。”

涂之宥看着那束花,看着花束后面沈知珩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领口那朵刺绣茉莉,看着他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他伸出手,接过花束。“我一直都在等你。”

阮书阁和童祁站在走廊里,没有跟进去。

阮书阁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替涂之宥感到开心。

“真好。”

童祁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里,落在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茉莉花开了一墙。

“走吧,”童祁说,“下去等他们。”

阮书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着他下了楼。

沈知珩弯腰,一只手托住涂之宥的背,另一只手从他膝弯穿过,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涂之宥顺势圈住他的脖子,众目睽睽下,羞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颈侧那颗小小的痣,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沉稳的木质柑橘香。

“哥哥。”他的声音闷在沈知珩的颈窝里。

“嗯。”

“你今天好开心。”

沈知珩的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嗯,我也很开心。”

他抱着涂之宥,转身走出房门,走过走廊,走下楼梯。每一步都稳稳的,稳稳的,像他做所有事一样。

客厅里,涂锦添和沈言站了起来。涂锦添看着沈知珩抱着涂之宥走下楼梯,嘴角就没下来过,沈言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颔首,目光柔和。

沈知珩抱着涂之宥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爸,妈,我带小宥回家了。”

涂锦添点了点头。“去吧。”

沈言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涂之宥的发顶。“乖,去吧。以后要幸福、快乐。”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嘴角带着笑。

涂之宥从沈知珩怀里探出头,看着沈言,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妈妈,我走了。”

沈言点了点头。“嗯,好。”

沈知珩抱着涂之宥转身,走向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盛大且无声的祝福。

涂衡站在台阶下,涂清檀站在他旁边,涂怀鸣站在另一侧。秦桓和陆衍站在车队旁,阮书阁和童祁站在门廊下。余恩、邓阳、刘翊翎站在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笑着。

从房间到门口,从门口到台阶,从台阶到头车。花瓣雨和声声祝福中,沈知珩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没有松过。涂之宥的脸一直害羞地埋在他颈窝里,偶尔蹭一下,偶尔笑一下,偶尔在他耳边说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沈知珩听得见。

阳光很好,茉莉花很香。沈知珩抱着涂之宥,走过了那段不长不短的路。

沈知珩弯腰,先把涂之宥轻轻放在后排座椅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沈知珩伸出手,把涂之宥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微凉。

“笑什么?”沈知珩问。

涂之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和你一样。”

沈知珩没有否认。他低下头,在涂之宥的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沈知骁从副驾驶回过头,“时间还早,去沥湾转一圈?”

沈知珩看向涂之宥。涂之宥点了点头。

“好。”沈知珩说。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玫园。

沥湾离玫园不远,沿着江堤开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江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水的腥气和岸边花草的清香。阳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随着波浪轻轻晃着。

涂之宥靠在沈知珩肩上,怀里抱着那两束花,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江面。沈知珩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的布料。

“哥哥。”

“嗯。”

“沥湾今天的风好舒服。”

沈知珩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阳光从车窗透进来,落在涂之宥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有一点微微的光,嘴唇弯着。

“嗯。”沈知珩说。

涂之宥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你今天怎么只会嗯。”

“因为想说的太多了,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涂之宥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沈知珩也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里相遇。

“那就慢慢说,有一辈子可以说。”

沈知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深。

“好。”

车队沿着沥湾缓缓行驶。沿途有路人停下脚步,有人认出了这是沈家的车队,远远地举起手机拍照,有人鼓掌,有人挥手,有人喊“新婚快乐”。

“哥哥,有人在对我们说祝福。”

涂之宥放下车窗,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谢谢。”

沈知珩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看见路边站着的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挽着老先生的手臂,朝车队的方向笑着。老先生举着一只手,慢慢地挥着。

“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来沥湾转一圈。”

涂之宥转过头看他。“每年?”

“每年。”

涂之宥想起涂衡以前说沈知珩去沥湾哭的机会都没有。没想到沈知珩还记得这事儿,哭笑不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把头靠回沈知珩肩上。

“好,每年。”

沥湾的照片在网上又掀起一阵热潮,涂之宥笑着挥着手,沈知珩视线未曾离开过他,生怕旁人抢了去。

“嫉妒了,顺风顺水的人生还有个养成系的绝世老婆。”

“小沈总你的人生体验团购链接在哪里?”

......

车队在沥湾绕了一圈,掐着吉时,驶向栖苑。

沿途的大屏还在滚动播放着祝福。沈氏森万、嘉林、亿隆、柏远,一块接一块,从车窗外掠过。红色的灯笼从路的这头挂到那头,一盏一盏,在风中轻轻摇晃。往日大家对沈涂两家联姻后财力没多大实感,今日算是切实体会到了。

涂之宥从车窗里看着那些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重生回来的那个清晨。那时候他站在老宅的窗边,看着楼上那扇紧闭的窗户,心里想的是,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时候他不敢想,真的会有这一天。穿着父亲和Daddy准备的衣服,坐在沈知珩身边,在所有他在意的人注视下,成为他的合法伴侣。

栖苑的大门在前方敞开。车队缓缓驶入,沿着那条被茉莉花簇拥的道路,开向花园。阳光落在车头,落在那些还在轻轻摇曳的花瓣上。

车门打开,沈知珩先下车,然后转过身,伸出手。

涂之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跨出车门,站稳。

两个人并肩站在栖苑的花园入口。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白色的花瓣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宾客已经落座。花海尽头,白色的花台在晨光中静静伫立。

沈知珩握紧了涂之宥的手。“走吧。”

涂之宥也握紧了他的手。“好。”

花园被布置成一片白色的花海。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被花朵和绿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草地上。他们并肩走进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茉莉花开的深处。

宾客已经落座。外面场面盛大,但他们宴请的宾客不多,都是亲朋。

沈言坐在第一排左侧,涂锦添在她旁边。段丽和沈瑾屹坐在他们旁边,段丽手里攥手帕,目光落在通道的尽头。

沈立明和余应英坐在第一排右侧。沈立明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拐杖,背挺得很直。余应英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襟口别着那枚沈立明向他求婚时送的古董翡翠胸针。

余恩、邓阳、刘翊翎坐在朋友席。他们穿得整整齐齐,坐得端端正正,态度比上课还认真。这满场的宾客,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在财经新闻头版上见过的人。邓阳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追着通道入口那个方向。刘翊翎坐得很直,姿态放松但不随意。余恩推了推眼镜,安静地看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