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今天恰巧看见了这枚发卡，觉得它无论设计、寓意还是那份灵动感，都无比适合清檀，便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没看到适合哥哥们的，他也不会为了送而送，随便买点什么敷衍。以后遇到了真正合适的，再补上便是。
“谢谢小宥哥哥！我超级无敌巨喜欢！”涂清檀爱不释手，将发卡小心地拿在手里，对着灯光反复细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爱，“李赤他们家今天下午刚发了邀请函过来，正好半个月后他们家在城东新买的别墅办乔迁宴，到时候我就戴这个去！肯定艳压全场！”
提起李赤，涂清檀的语气很平淡。李赤的外表条件在世家子弟里还算看的过去，但涂清檀对这段父辈订下的联姻看得很淡，甚至有些漠然。她这个年纪，谈爱情太虚无缥缈，她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童话。再者，身为涂家女，她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其实并没有太多自由选择的权利。家族利益、门第匹配，这些才是更现实的因素。对比很多圈内闺蜜被迫联姻的对象，李赤至少年龄与他相差不大，家世也勉强匹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涂之宥闻言，脸上的神色却微微收敛起来，笑意淡去，眼神变得严肃。他今日特意支开哥哥们，单独和清檀说话，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事。
“小妹，”他压低了些声音，脸色认真地对涂清檀说，“记住哥哥的话，在李家的乔迁宴正式开始之前，在双方家长正式宣布之前，不要答应李家任何人的私下单独邀约。无论是李赤本人，还是李家其他长辈以任何理由邀请你单独见面、喝茶、逛街，都不要去。如果实在推脱不掉，一定要叫上哥哥们，或者至少带上可靠的保镖，绝对不要单独赴约。”
涂清檀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并非全然不知世事的天真大小姐，察觉到了涂之宥话里的深意，“他们李家这些年，确实没少借着和我们家有婚约的名头，从我们家拿到各种好处和资源。如果他们在宴会前私自、急切地来找我，那目的……就太明显了，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涂之宥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在正式宣布联姻之前，李家自己犯了什么让涂家无法容忍、触及底线的大事，那这段婚约，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底气，去求外公做主取消了。她对李家的这份不喜和警惕，来得突然，却又莫名强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只是本能地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私下牵扯。
“嗯，”涂之宥点了点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记住就好。也不用太紧张，正常应对就行。如果遇到什么为难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可以找我，或者找大哥、二哥、三哥。”
事情不一定能彻底解决，但给潜在的对手添堵，制造麻烦，打乱他们的节奏，他可是太擅长了。尤其是在……知晓了某些“未来”的前提下。
涂清檀看着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湿润，“小宥哥哥，你真的变了好多。”
涂之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疑惑，“确实，最近好像长胖了点，脸上有点肉了。”
“不是这个，”涂清檀摇摇头，声音带着点感慨和欣慰，“是你现在……会主动依赖家人了，愿意走出自己那个小小的、封闭的世界，和我们一起谈未来，谈理想。”
她为涂之宥的这种改变感到由衷的高兴。以前的小宥哥哥也很好，但总像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礼貌，温和，却疏离，仿佛随时会转身离开，消失不见。现在，他终于真正地、踏实地，落在了这个家里。
涂之宥听懂了她的意思，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涂清檀的发顶，“走吧，下楼吃饭，不然大哥该等急了。”
餐厅里，气氛倒是很热闹，刚才影音室的惊吓仿佛已经成了过眼云烟。涂衡正在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聊着最近的圈内八卦，试图挽回自己刚才被吓到尖叫的“硬汉”形象。
“……你们是不知道，最近有个事儿可逗了！有个明星，平时立的人设那叫一个高冷禁欲，结果去网恋！网恋就算了，还千里迢迢跑去奔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涂衡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才压低声音，憋着笑说，“奔现后发现对方居然是个男的！还是他自己的同事！哈哈哈哈哈！据说当场就石化了，脸都绿了！”
“该不会是前阵子下海拍耽改剧、小火了一把的那个谁吧？”涂清檀的八卦雷达瞬间亮了，准确地对上了号。
涂衡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满含深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那同事在剧里演的还是他的死对头！工作上两人争那些商务争得头破血流，现实里居然是他的网恋对象！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哈哈哈哈哈哈……”
他正笑得前仰后合，畅快淋漓。视线无意间扫过餐厅敞开的门口，笑声就像被人用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变成了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表情。
“怎么了？噎着了？”坐在他旁边的涂怀鸣疑惑地问，顺手拍了拍他的背。
涂衡没回答，只是瞪大了眼睛，一副大白天活见了鬼、不，比见鬼还惊悚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餐厅门口。
众人顺着他呆滞的视线望去。
只见沈知珩正身姿挺拔地站在餐厅门口，神色是一贯的淡然平静。他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谈判会上过来，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涂之宥的眼睛在看到沈知珩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像只看到主人归家、快乐雀跃的小猫儿，朝着沈知珩奔去，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依赖。
“哥哥！”他跑到沈知珩面前，仰起脸看他，“你怎么来了？吃晚饭了吗？”
“他怎么来了？！”涂衡身体猛地歪向涂怀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不满和“这家伙又来抢人”的控诉。
“不是我叫的。”涂怀鸣也一脸茫然，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坐在主位、神色已然沉静下来的涂奕，用眼神询问：大哥，你叫的？
涂奕显然比他们冷静得多，或者说，对沈知珩的“突然袭击”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他放下手中的汤匙，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向门口的沈知珩，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小沈总，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这都快吃完了。”他顿了顿，扬声吩咐候在一旁的佣人刘姨，“刘姨，给小沈总拿副碗筷，再让厨房再做几道新菜，挑小沈总喜欢的做。”
话是这样说，但涂奕坐在主位，身体没有任何挪动邀请的意思脸上，也没什么热情的笑容，刘姨也不愧是家里的老员工，在一旁应下后，继续手里的布菜工作，没有丝毫出去通知的迹象。
涂奕得知了栖苑发生的那些事，沈家曾那样对涂之宥他本就心有不满，加上沈知珩眼皮子底下仍然存在，他不得不怀疑沈之珩的行为是真是假，自然给不出好脸色。
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人精，刘姨嘴上恭敬地应着，“哎，好的，大少爷。”脚下步子却没迈开半分，眼神询问地看向涂奕，等待真正的指令。
沈知珩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涂之宥身上移开，“涂总客气，不用麻烦。我不是来吃饭的。”
涂奕脸上的那点客气笑意彻底淡了下去，眼神锐利了几分，身体微微后靠，带着一种审视和隐隐对峙的意味，“哦？那小沈总这是……专程来，和我抢弟弟的？”他把“抢”字咬得略重，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欢迎。
“涂总言重了。”沈知珩的目光终于转向涂奕，平静地迎上他锐利的视线，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来，是为了宥宥的身体健康着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仰头看着他的涂之宥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他的情况大家皆知，人，今晚一定要带走。”
涂之宥有严重睡眠障碍、且对睡眠环境极其敏感依赖的事情，在场的人都很清楚。那些辗转反侧、噩梦惊醒、眼底乌青的日子，他们都亲眼见过，也心疼不已。而沈知珩的栖苑，以及沈家老宅涂之宥从小住惯了的房间，确实是他少数几个能真正放松下来、获得些许安宁睡眠的地方。沈知珩本人，似乎也对此有着某种难以解释的、近乎“安抚剂”般的作用。
涂奕看着涂之宥在沈知珩出现时，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的那一丝依赖和安心，又看到他白皙皮肤下那淡淡的、因为昨夜没睡好而留下的浅淡乌青，心中那点因为沈知珩抢人而升起的不悦和对抗情绪，终究还是被对弟弟健康的担忧压了下去。
健康最重要。这一点，他们兄弟几个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沉默了数秒，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算是妥协了。
“你要接人走，可以。”涂奕松口，但立刻附加了条件，语气不容商量，“等他吃完饭。而且，明天一早，最迟九点，你就得把人给我送回来。”
事关涂之宥的健康和睡眠，涂衡心里再怎么对沈知珩不满，再怎么想留下弟弟，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能闷闷地低下头，化悲愤为食量，狠狠塞了几大口白米饭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把那米饭当成了某个讨厌鬼的脑袋。
沈知珩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条件，“可以。我会准时送他回来。”
涂之宥晚饭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见大哥松口，便加快速度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饭菜，又喝了几口汤。
临走时，涂衡还是没忍住，冲到客厅的零食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疯狂地往一个巨大的环保袋里塞零食——进口巧克力、芝士饼干、果蔬干、坚果、甚至还有几包辣条……恨不得把整个零食柜都搬空，塞给涂之宥带走，仿佛沈知珩在栖苑会苛待他、不给他零食吃一样。
“涂衡！你给我放下！”涂怀鸣拦住他，从他手里夺过那个快要撑破的袋子，“明天小宥不就又回来了吗？你至于吗？皮痒了直说，大哥还没走远呢！”他顺手给了涂衡后背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放下！小宥晚上不能吃太多零食，尤其是这些膨化食品和辣的，对伤口恢复不好，也影响睡眠！”
在涂怀鸣的武力镇压和涂奕投来的无奈目光下，涂衡才不情不愿地妥协，只让涂之宥带走了一小袋独立包装的、相对健康的坚果和两盒低糖酸奶。他眼巴巴地看着沈知珩自然地接过涂之宥的小背包，牵起他的手，然后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涂衡目光哀怨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往回走。
“行了，”涂怀鸣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宥是去养身体，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天不就见了？”
话虽如此，但餐厅里，似乎还是因为涂之宥的离开，而瞬间安静、冷清了不少。
回栖苑的路上，车内静谧无声。司机技术娴熟，车子开得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空调温度调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最令人安心的是，鼻尖始终萦绕着沈知珩身上那股清冽沉稳、带着淡淡苦橙与雪松气息的木质柑橘香，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将涂之宥温柔地包裹其中。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吃饱后的困意开始上涌。涂之宥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某个意识恍惚、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身体深处残留的那丝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和噩梦带来的应激反应，又会让他猛地惊醒，心脏漏跳一拍，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直到迷蒙的视线里，清晰映出身边沈知珩沉静专注的侧脸轮廓，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那只炸了毛的小猫才会重新确认安全，才又把自己更深地缩进座椅里，任由困倦再次将他淹没。如此反复几次。
沈知珩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在涂之宥又一次无意识惊醒、身体轻颤时，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涂之宥的后脑勺，掌心温暖，指腹顺着那柔软蓬松的自然卷发丝，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安抚着。
他知道涂之宥对心理医生非常防备，甚至是恐惧。无论是沈家请的权威专家，还是涂家找的资深顾问，只要涉及到深入的谈话和诱导回忆，涂之宥就会立刻竖起全身的尖刺，封闭内心，拒绝配合。病人不配合，再高明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沈知珩看着他这样在自己无意识的状态下，依旧被梦魇和不安反复侵扰，心疼得心脏都绞紧了，一阵阵地发闷发痛。可无论他动用什么手段去查，无论怎么回溯涂之宥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接触过的人和事，除了那些梦，也查不出太多能直接解释这种严重心理创伤反应的、明确而具体的源头。
涂之宥的这种反应，仿佛凭空出现，又根深蒂固，像一道无形的、鲜血淋漓的裂痕，横亘在他的精神世界里。
“谢谢小宥哥哥！我超级无敌巨喜欢！”涂清檀爱不释手，将发卡小心地拿在手里，对着灯光反复细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爱，“李赤他们家今天下午刚发了邀请函过来，正好半个月后他们家在城东新买的别墅办乔迁宴，到时候我就戴这个去！肯定艳压全场！”
提起李赤，涂清檀的语气很平淡。李赤的外表条件在世家子弟里还算看的过去，但涂清檀对这段父辈订下的联姻看得很淡，甚至有些漠然。她这个年纪，谈爱情太虚无缥缈，她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童话。再者，身为涂家女，她对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其实并没有太多自由选择的权利。家族利益、门第匹配，这些才是更现实的因素。对比很多圈内闺蜜被迫联姻的对象，李赤至少年龄与他相差不大，家世也勉强匹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涂之宥闻言，脸上的神色却微微收敛起来，笑意淡去，眼神变得严肃。他今日特意支开哥哥们，单独和清檀说话，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事。
“小妹，”他压低了些声音，脸色认真地对涂清檀说，“记住哥哥的话，在李家的乔迁宴正式开始之前，在双方家长正式宣布之前，不要答应李家任何人的私下单独邀约。无论是李赤本人，还是李家其他长辈以任何理由邀请你单独见面、喝茶、逛街，都不要去。如果实在推脱不掉，一定要叫上哥哥们，或者至少带上可靠的保镖，绝对不要单独赴约。”
涂清檀看着他严肃的表情，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她并非全然不知世事的天真大小姐，察觉到了涂之宥话里的深意，“他们李家这些年，确实没少借着和我们家有婚约的名头，从我们家拿到各种好处和资源。如果他们在宴会前私自、急切地来找我，那目的……就太明显了，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涂之宥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在正式宣布联姻之前，李家自己犯了什么让涂家无法容忍、触及底线的大事，那这段婚约，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底气，去求外公做主取消了。她对李家的这份不喜和警惕，来得突然，却又莫名强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只是本能地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私下牵扯。
“嗯，”涂之宥点了点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记住就好。也不用太紧张，正常应对就行。如果遇到什么为难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可以找我，或者找大哥、二哥、三哥。”
事情不一定能彻底解决，但给潜在的对手添堵，制造麻烦，打乱他们的节奏，他可是太擅长了。尤其是在……知晓了某些“未来”的前提下。
涂清檀看着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湿润，“小宥哥哥，你真的变了好多。”
涂之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疑惑，“确实，最近好像长胖了点，脸上有点肉了。”
“不是这个，”涂清檀摇摇头，声音带着点感慨和欣慰，“是你现在……会主动依赖家人了，愿意走出自己那个小小的、封闭的世界，和我们一起谈未来，谈理想。”
她为涂之宥的这种改变感到由衷的高兴。以前的小宥哥哥也很好，但总像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礼貌，温和，却疏离，仿佛随时会转身离开，消失不见。现在，他终于真正地、踏实地，落在了这个家里。
涂之宥听懂了她的意思，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涂清檀的发顶，“走吧，下楼吃饭，不然大哥该等急了。”
餐厅里，气氛倒是很热闹，刚才影音室的惊吓仿佛已经成了过眼云烟。涂衡正在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聊着最近的圈内八卦，试图挽回自己刚才被吓到尖叫的“硬汉”形象。
“……你们是不知道，最近有个事儿可逗了！有个明星，平时立的人设那叫一个高冷禁欲，结果去网恋！网恋就算了，还千里迢迢跑去奔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涂衡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才压低声音，憋着笑说，“奔现后发现对方居然是个男的！还是他自己的同事！哈哈哈哈哈！据说当场就石化了，脸都绿了！”
“该不会是前阵子下海拍耽改剧、小火了一把的那个谁吧？”涂清檀的八卦雷达瞬间亮了，准确地对上了号。
涂衡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满含深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那同事在剧里演的还是他的死对头！工作上两人争那些商务争得头破血流，现实里居然是他的网恋对象！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哈哈哈哈哈哈……”
他正笑得前仰后合，畅快淋漓。视线无意间扫过餐厅敞开的门口，笑声就像被人用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变成了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表情。
“怎么了？噎着了？”坐在他旁边的涂怀鸣疑惑地问，顺手拍了拍他的背。
涂衡没回答，只是瞪大了眼睛，一副大白天活见了鬼、不，比见鬼还惊悚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餐厅门口。
众人顺着他呆滞的视线望去。
只见沈知珩正身姿挺拔地站在餐厅门口，神色是一贯的淡然平静。他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谈判会上过来，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笑容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涂之宥的眼睛在看到沈知珩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像只看到主人归家、快乐雀跃的小猫儿，朝着沈知珩奔去，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依赖。
“哥哥！”他跑到沈知珩面前，仰起脸看他，“你怎么来了？吃晚饭了吗？”
“他怎么来了？！”涂衡身体猛地歪向涂怀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不满和“这家伙又来抢人”的控诉。
“不是我叫的。”涂怀鸣也一脸茫然，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坐在主位、神色已然沉静下来的涂奕，用眼神询问：大哥，你叫的？
涂奕显然比他们冷静得多，或者说，对沈知珩的“突然袭击”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他放下手中的汤匙，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向门口的沈知珩，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小沈总，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这都快吃完了。”他顿了顿，扬声吩咐候在一旁的佣人刘姨，“刘姨，给小沈总拿副碗筷，再让厨房再做几道新菜，挑小沈总喜欢的做。”
话是这样说，但涂奕坐在主位，身体没有任何挪动邀请的意思脸上，也没什么热情的笑容，刘姨也不愧是家里的老员工，在一旁应下后，继续手里的布菜工作，没有丝毫出去通知的迹象。
涂奕得知了栖苑发生的那些事，沈家曾那样对涂之宥他本就心有不满，加上沈知珩眼皮子底下仍然存在，他不得不怀疑沈之珩的行为是真是假，自然给不出好脸色。
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人精，刘姨嘴上恭敬地应着，“哎，好的，大少爷。”脚下步子却没迈开半分，眼神询问地看向涂奕，等待真正的指令。
沈知珩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涂之宥身上移开，“涂总客气，不用麻烦。我不是来吃饭的。”
涂奕脸上的那点客气笑意彻底淡了下去，眼神锐利了几分，身体微微后靠，带着一种审视和隐隐对峙的意味，“哦？那小沈总这是……专程来，和我抢弟弟的？”他把“抢”字咬得略重，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欢迎。
“涂总言重了。”沈知珩的目光终于转向涂奕，平静地迎上他锐利的视线，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来，是为了宥宥的身体健康着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仰头看着他的涂之宥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许，“他的情况大家皆知，人，今晚一定要带走。”
涂之宥有严重睡眠障碍、且对睡眠环境极其敏感依赖的事情，在场的人都很清楚。那些辗转反侧、噩梦惊醒、眼底乌青的日子，他们都亲眼见过，也心疼不已。而沈知珩的栖苑，以及沈家老宅涂之宥从小住惯了的房间，确实是他少数几个能真正放松下来、获得些许安宁睡眠的地方。沈知珩本人，似乎也对此有着某种难以解释的、近乎“安抚剂”般的作用。
涂奕看着涂之宥在沈知珩出现时，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的那一丝依赖和安心，又看到他白皙皮肤下那淡淡的、因为昨夜没睡好而留下的浅淡乌青，心中那点因为沈知珩抢人而升起的不悦和对抗情绪，终究还是被对弟弟健康的担忧压了下去。
健康最重要。这一点，他们兄弟几个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沉默了数秒，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算是妥协了。
“你要接人走，可以。”涂奕松口，但立刻附加了条件，语气不容商量，“等他吃完饭。而且，明天一早，最迟九点，你就得把人给我送回来。”
事关涂之宥的健康和睡眠，涂衡心里再怎么对沈知珩不满，再怎么想留下弟弟，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能闷闷地低下头，化悲愤为食量，狠狠塞了几大口白米饭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把那米饭当成了某个讨厌鬼的脑袋。
沈知珩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条件，“可以。我会准时送他回来。”
涂之宥晚饭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见大哥松口，便加快速度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饭菜，又喝了几口汤。
临走时，涂衡还是没忍住，冲到客厅的零食柜前，拉开柜门，开始疯狂地往一个巨大的环保袋里塞零食——进口巧克力、芝士饼干、果蔬干、坚果、甚至还有几包辣条……恨不得把整个零食柜都搬空，塞给涂之宥带走，仿佛沈知珩在栖苑会苛待他、不给他零食吃一样。
“涂衡！你给我放下！”涂怀鸣拦住他，从他手里夺过那个快要撑破的袋子，“明天小宥不就又回来了吗？你至于吗？皮痒了直说，大哥还没走远呢！”他顺手给了涂衡后背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放下！小宥晚上不能吃太多零食，尤其是这些膨化食品和辣的，对伤口恢复不好，也影响睡眠！”
在涂怀鸣的武力镇压和涂奕投来的无奈目光下，涂衡才不情不愿地妥协，只让涂之宥带走了一小袋独立包装的、相对健康的坚果和两盒低糖酸奶。他眼巴巴地看着沈知珩自然地接过涂之宥的小背包，牵起他的手，然后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涂衡目光哀怨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往回走。
“行了，”涂怀鸣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宥是去养身体，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天不就见了？”
话虽如此，但餐厅里，似乎还是因为涂之宥的离开，而瞬间安静、冷清了不少。
回栖苑的路上，车内静谧无声。司机技术娴熟，车子开得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空调温度调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最令人安心的是，鼻尖始终萦绕着沈知珩身上那股清冽沉稳、带着淡淡苦橙与雪松气息的木质柑橘香，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将涂之宥温柔地包裹其中。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吃饱后的困意开始上涌。涂之宥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某个意识恍惚、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身体深处残留的那丝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和噩梦带来的应激反应，又会让他猛地惊醒，心脏漏跳一拍，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直到迷蒙的视线里，清晰映出身边沈知珩沉静专注的侧脸轮廓，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那只炸了毛的小猫才会重新确认安全，才又把自己更深地缩进座椅里，任由困倦再次将他淹没。如此反复几次。
沈知珩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在涂之宥又一次无意识惊醒、身体轻颤时，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涂之宥的后脑勺，掌心温暖，指腹顺着那柔软蓬松的自然卷发丝，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安抚着。
他知道涂之宥对心理医生非常防备，甚至是恐惧。无论是沈家请的权威专家，还是涂家找的资深顾问，只要涉及到深入的谈话和诱导回忆，涂之宥就会立刻竖起全身的尖刺，封闭内心，拒绝配合。病人不配合，再高明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沈知珩看着他这样在自己无意识的状态下，依旧被梦魇和不安反复侵扰，心疼得心脏都绞紧了，一阵阵地发闷发痛。可无论他动用什么手段去查，无论怎么回溯涂之宥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接触过的人和事，除了那些梦，也查不出太多能直接解释这种严重心理创伤反应的、明确而具体的源头。
涂之宥的这种反应，仿佛凭空出现，又根深蒂固，像一道无形的、鲜血淋漓的裂痕，横亘在他的精神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