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用不用!”涂之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颊绯红,“我……我意志力薄弱,经不起诱惑。”

即便他相信沈知珩此刻的克制力,他也不相信自己对沈知珩的抵抗力。昨夜若不是他最后腿软还勾着人不放,迷迷糊糊地蹭,也不会迎来那要命的第二轮。

其实涂之宥心知肚明,昨晚沈知珩全程小心翼翼,既要照顾他生涩的感受,又要克制自己几乎爆棚的欲望。他睡着后,对方怕是只能靠冲冷水澡解决。想起网上那些关于“做零不经艹,做一没体力”的调侃,涂之宥暗自下定决心,回到栖苑就请陈叔帮忙安排个靠谱的健身教练,得把体能和……耐力,都提上来才行。

许姨她们私下议论最近的菜谱变化时,还纳闷:少爷的饮食怎么要么是大补的汤水,要么是清热去火的凉茶?从前涂之宥隔天就要吃辣,如今一周才吃一两回,口味变了好多。

腊月二十七,是涂家内部团年的日子。沈家则按照老规矩,定在年三十。

这天清早,涂怀鸣和涂衡两兄弟就开车到了栖苑,美其名曰上门拜年,实则出手果断,配合默契。一人一边架起刚吃完早饭、还有点懵的涂之宥,塞进车里,关上车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引擎轰鸣,扬长而去,连给涂之宥回头跟沈知珩道个别的时间都没留。

车子驶上主路,涂之宥的手机就被涂衡暂时保管了。“家族活动,禁止外联,尤其不准回某些人的消息。”涂衡晃了晃手机,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副驾上的涂清檀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小宥哥哥那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模样,锐评,“啧,唯粉只对真嫂子破防。三哥,你们这反应,跟那些见不得偶像恋爱的狂热粉丝有什么区别?”

“要不要给营养师发个红包?”

开车的涂衡从后视镜里端详着涂之宥明显红润健康了不少的脸颊,煞有介事地问旁边的涂怀鸣,“瞧我们小宥这气色,比刚放寒假那会儿好多了,脸上也长肉了,看着就喜兴。”

涂怀鸣扶了扶金丝眼镜,一脸严肃地点头,“我看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效果显著,值得嘉奖。”

经过一番热烈而迅速的讨论,一致通过决议:以家族名义,给栖苑那位负责涂之宥饮食的营养师转账666666.66元大红包,寓意六六大顺,感谢其对涂之宥身体的精心调理。

涂之宥在一旁听着哥哥们煞有介事的讨论,耳尖红透,却不敢作声,只能默默低头,假装研究车窗上的雾气,心里又暖又窘,附和着点头。

回到涂家老宅,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小宥到了吗?”涂枝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早到了,他哥哥们一早就去接了,效率高得嘞。”沈言笑着应道。

“孩子们都在娱乐厅玩游戏呢,热闹得很。”

“我去看看。”

娱乐厅里,战况正酣。巨大的屏幕上,四辆赛车在险峻的虚拟赛道上风驰电掣。

“小宥靠右!靠右!要掉下去了!”涂衡双眼紧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快出残影,用手肘碰了碰紧挨着他坐的涂之宥。

“二哥你抢我道了!啊啊啊我的车!”涂清檀眼看着自己的粉色赛车被涂衡的蓝色赛车挤到悬崖边,惊呼出声,手柄按得噼啪响。

敲门声适时响起,涂怀鸣头也不回:“进。”

涂之宥眼尖,瞥见了门口一闪而过的高跟鞋尖和一抹熟悉的高定黑面红底裙摆,立刻用手肘碰了碰左右两边的涂衡和涂清檀。

“二姑过年好。”涂怀鸣率先放下手柄,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暂停游戏,问候声此起彼伏。

涂枝摆摆手,笑容和煦,“你们玩你们的,我就来看看,不用拘束。”

话虽如此,但没人再坐回去,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清檀,”涂枝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惯常的关切,“和亲戚们都打过招呼了?”

“来时就见过二姨和大姨了,”涂清檀乖巧回答,“等会儿人齐了,我再一并好好问候各位长辈。”

涂枝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涂衡立刻指着屏幕抗议,“涂清檀!你不讲武德!趁我分神超车!”

“兵不厌诈,多反思自己够不够努力。”涂清檀操纵着自己的赛车冲过终点线,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

“玩这么久也该休息了,眼睛累。”涂怀鸣适时提议。

四人从善如流,躺进按摩椅里,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涂家的团年饭都是至亲,没有外人和过多的商业伙伴,不用早早下楼端着酒杯应酬寒暄,这是一年中最放松、最自在的晚宴。

“小宥哥哥,”涂清檀在舒适的按摩中眯起眼,开启了八卦模式,“你什么时候带哥夫回来正式吃顿饭呀?”

“什么哥夫?”涂衡在一旁立刻皱眉,一脸嫌弃,“叫名字!沈知珩!或者……装货。”

涂之宥沉默了片刻。沈知珩其实提过几次公开,但他一直有些犹豫。他并非不愿,只是担心舅舅舅妈一时难以接受,需要更温和的铺垫。涂家这边他倒不太担心,涂锦添那里有沈言在,更不是问题。

而内心深处,他最担忧的,是十九年前Nexis Dynamics那场惨案的阴影。杀害他生父的凶手是仍有漏网之鱼潜伏在暗处。此时将沈知珩更深地卷入他的世界,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他打算年后去M国,与萨里商议后续的调查计划,待一切更有眉目、确保安全无虞后,再决定终身大事,去跪祠堂。

涂怀鸣接下来的发言,却让在场的三人都震惊了。

“小宥,”涂怀鸣的声音平稳而郑重,他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沈知珩那个人,我观察过,也私下了解过。他……值得你托付。我看得出来,他很爱你,那种眼神,做不了假。”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如果你决定了,就是他了。大哥那边,还有老爷子那边……我去说。”

涂衡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体。他看向涂之宥,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种兄长式的、沉重的认可。

“我虽然看他不怎么顺眼,觉得他拐走了我们家最好哄的小白菜。但知根知底,沈知珩的人品、能力、担当,都没得说。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自从陶艺馆那场生死危机后,涂衡就时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主角分明是小宥,他也跟着涂之宥一起经历的却是现实中从未发生过的事。涂之宥客死他乡,沈知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沈家内乱,涂家被卷入漩涡,连清檀也……那些梦境太过真实,醒来后心口的钝痛和恐慌久久不散。

去年十一月,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亲眼看见从不信神佛的沈知珩,在郊外的城隍庙,一步一叩首,沿着长长的石阶跪拜上山,求一枚平安符。后来他打听才知道,沈知珩自从七月起江沅城大大小小的庙宇、道观都被他走了遍。

涂清檀伸手探了探涂衡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满脸疑惑。

“没发烧啊?今天怎么都这么反常?说话跟交代后事似的。”

“说正事呢,别打岔。”涂衡拍开妹妹的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室内的氛围,不知不觉变得郑重起来,仿佛长辈在谈心,在交付。

“我们几个,时不时去栖苑跟你抢人,逗沈知珩,”涂衡正色道,目光扫过涂怀鸣和涂清檀,“既是要做给沈家某些人看,让他们知道,小宥不是无依无靠,他有我们涂家人撑腰,随时可以回来。也是提醒沈知珩,吵架了、受委屈了,小宥有地方可去,有人随时去接。”

涂怀鸣补充道,严肃道。

“感情里,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除了真金白银的投资和付出,所有海誓山盟,在爱意消失之后,都可能一文不值。小宥,保护好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他在医院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他,深知人性的复杂与善变。

“我会的,二哥。”涂之宥迎上哥哥们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承诺。这份沉甸甸的、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支持,让他眼眶发热。

涂怀鸣的目光又转向妹妹,“你也是,清檀。将来无论遇到谁,都要记得。”

涂清檀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乖巧而认真地点头,“知道啦,二哥。”

过了一会儿,沈言抵达涂家,给涂之宥发了消息,让他们下楼准备开席。

“二哥三哥,小妹,我妈妈让我们下去。”涂之宥收起手机,对正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的兄妹三人说道。

“走吧。”涂衡率先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几人的外套,逐一递过去。

涂之宥低头快速给沈知珩回了个的消息。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惊得他后退了半步。

“过年好呀,小宥哥哥!”

清脆娇俏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着精致高定公主裙的少女笑靥如花,站在门口,朝他热情地挥了挥手。裙摆上缝缀的碎钻在走廊灯光下熠熠生辉,然而那款式、那颜色,甚至发型和配饰,都带着一种刻意模仿他家小妹涂清檀的痕迹。

涂清檀听见那矫揉造作的嗓音,当即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从鼻腔里轻嗤一声,音量不大,却足以让门内外的人听清,“阴魂不散。”

这位芦盈,是她大外祖父家的孙女,年纪与清檀相仿,自幼就爱与她较劲。凡是涂清檀喜欢的、拥有的,芦盈总要千方百计地弄一份一模一样的,从衣服首饰到包包,甚至一度连请的家教老师都想抢。这般行径,让涂清檀对她厌恶至极,视如苍蝇。

涂衡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背,越过涂怀鸣,不动声色地走到涂之宥身侧。

“小衡哥哥~”芦盈见到涂衡,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忽略了一旁的涂之宥,作势就要亲昵地扑上去。

涂之宥眼明手快,几乎在芦盈动作的同时,便伸出了手臂,修长的手指轻轻攥住了她精致袖口的边缘,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她拉开了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芦……盈?”涂之宥在记忆中快速搜寻着这个名字,不太确定地试探道,同时向身后的二哥涂怀鸣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涂怀鸣微微颔首,又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示意他注意涂清檀的情绪。

涂之宥立刻会意。在他心里,妹妹只有涂清檀一个。对于这个从小就爱模仿清檀、还给清檀惹过不少麻烦的远房表亲,他从来没有什么好感,更谈不上什么一视同仁的老好人心态。

“我就知道小宥哥哥一定还记得我。”芦盈仿佛没察觉到那细微的抗拒,故作娇羞地垂下眼帘,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她出国留学三年,近日才回国,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正式与涂家兄妹见面。

涂之宥不动声色地侧身,将涂清檀半挡在身后,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芦盈发间那枚与涂清檀今日所戴几乎同款、只是钻石略小一些的樱花发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这个女孩总爱在大人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诬陷清檀欺负她。

“那倒不是。”涂之宥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昨晚为了今天的团圆饭,特意温习了一下亲戚们的长相和名字。能记住你,主要是因为你上传到家族内部通讯系统那张登记照里的首饰。”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耳垂上此刻戴着的一对钻石耳钉上,“有点像我妈去年特意请设计师为清檀独家设计的一套首饰。当时我还以为那设计师不守行规,把图纸泄露了,所以多看了两眼你的照片,结果发现只是形似神不似的仿品罢了。”

芦盈没料到涂之宥会如此直接而不留情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眼眶迅速泛红,委屈地望向涂衡,眼中泪光盈盈,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负。

“拙劣。”涂衡在心底冷笑一声。就这般浮于表面的演技,当年也配与他小妹争表演课老师?简直是笑话。

涂之宥不再理会她,转身走进房间,走到涂清檀面前,伸手,动作轻柔地取下了她发间那枚精致的海棠发卡。

“这个款式戴久了也腻了,”他对涂清檀温声道,眼神带着安抚,“哥哥回头再送你个新的,这个不要了。”

涂清檀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她接过那枚发卡,几步走到僵在门口的芦盈面前,随手将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发卡抛了过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喏,我哥说要送我新的,这个就给你了,正好和你头上那个凑一对儿。反正你向来喜欢我的东西,应该不介意我戴过一会儿吧?”

“哈哈。”涂怀鸣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见芦盈泫然欲泣地看向自己,他连忙轻咳两声,掩饰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对涂清檀说。

“清檀,别胡闹。不过,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里,确实也有几款新到的发卡,让你小宥哥哥陪你去挑挑。”

虽说他一个年长许多的哥哥,这般对待一个小姑娘似乎不太合适,但没办法,他们涂家人向来胳膊肘往内拐,护短得明目张胆。自家的妹妹,自然是要向着、宠着的。

“不是,你们怎么都送发卡?又搞小团体孤立我?”涂衡不满地嚷嚷起来,活像个没分到糖的孩子,“上次我送发卡,你们仨就默契地送衣服;上上次我送项链,嘿,你们又统一送手镯!合着就我是那个显眼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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