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涂衡静静地站在舞台上，等那阵声浪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
“因此，”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像是早已在心里排练过千百遍，“我也想在这里，回答一些大家都非常想问的问题，工作人员已经将线上提问最多的几个问题整理出来了，接下来我一一解答。”
助理适时送上台一叠准备好的卡片。那是从粉丝提问中筛选出来的，上面是收集来的问题。
涂衡拿起第一张卡片。
舞台四周的巨大荧幕同步显示出上面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祝福语：
【涂衡，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涂衡眼眶发热，嗓音哽咽的回复，“谢谢，我会的，你们也是。”
其次便是：
【衍衡CP是真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上。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手，有人屏住了呼吸。
涂衡的目光望向那片栀子花海般的黄色区域。
那片金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片温暖的海。他望着那片海，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歉意，有怀念，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歉。
然后，他清晰而坚定地说出了一句话：
“不是。”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和陆老师……从开始就注定会是BE的结局。”
CP粉们愣住了。
有人手中的应援棒滑落在地，发出闷响。有人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有人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那个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唯粉们也愣住了——他竟然……竟然真的当众否认了？那个平时对CP话题避而不谈的人，今天竟然当众给出了这么明确的答案？
涂衡没有停顿，拿起第二张卡片。
屏幕上显示出第二个问题——
【衍衡同居过吗？】
看到这个问题，涂衡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追忆的笑容。
“同居过……”他拖长了语调，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穿开裆裤的时候。”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和他，曾是圈外好友，家中长辈也早有交集。”涂衡的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仅此而已。”
CP粉们的心碎了一地。但不知为何，她们又从他那句“穿开裆裤的时候”里，品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当他看到接下来的问题时，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沉默了。
许久，他的眼中难以抑制地泛起点点泪光。那泪光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像碎钻一样闪烁。
从事这个行业开始，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脚踏实地。汗水与荣耀，掌声与质疑，鲜花与荆棘——那些日子，那些夜晚，那些凌晨收工后独自坐在化妆间卸妆的时刻，都算数。
然而，真正要对曾经这条路上拼搏的自己告别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坦然。
卡片上的问题是——
【这场演唱会，是告别会吗？】
涂衡花费了积攒的所有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很重，很慢，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场馆的每个角落。
当那个大家早有察觉却最不愿面对的方向，终于得到肯定的回答时，场馆内陷入了一片复杂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应援棒的光芒依旧亮着，像无数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那些从涂衡出道起便一路相伴的老粉们，眼中含着泪光，却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起初零落，如同初春的雨点，随即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席卷全场。
涂衡从出道时就向粉丝许诺过，六年内专注事业，不谈恋爱。
他做到了。
如今，他在被前程娱乐压榨七年后，终于能喘口气，对她们说出想要离开的决定。
真正爱他的人，明白这是涂衡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纵然不舍，也愿意为他高兴。
还有一部分老粉和上流圈子里的粉丝是知道涂衡真实家世的，一直默默为他保守着秘密。曾经玩笑般调侃的那句“不好好拍戏就得回家继承千亿家产”，竟在这一刻，以一种郑重的方式兑现了。
原来，那不是玩笑。
“由于个人发展原因，”涂衡双手紧握着话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今后我将不续签任何娱乐公司，也……”
他本能地想转过身去掩饰汹涌的情绪。可目光所及之处，身后、身前，皆是那些用热爱与支持将他托举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无处可逃。
也不想逃。
“涂衡，大胆往前走，不要回头！”
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在如此喧闹的场馆里，按理说很难听清。但涂衡听见了，并且听得异常清晰。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声音来源处。
那是一个女孩，站在东区第三排的角落。她举着一块有些褪色的灯牌，上面写着“衡心不变”四个字，灯牌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用了很多年。
涂衡认出她来。
那是他出道第一年就常来接机的一个女孩。初见时，她刚收到江沅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后来，机场时常能看见她的身影，每一次见面，她都会分享不同的喜讯——考研成功，找到心仪的工作，谈了一场恋爱又分手，又遇到更好的人……
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年末的一场活动上。她兴奋地告诉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终于在江沅城买下了一套小房子。
那天，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她说：哥，我有家了，属于自己的家。
涂衡当时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从连绵贫瘠的大山深处走出的璞玉，从摇晃的破烂书桌到全数字化的江大课堂，这一路的艰辛，外人难以体会。她用了整整十年，才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往前走！不要回头！”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声浪汇聚，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这场景，与他第一次怯生生却又坚定地出现在她们视野里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叠、交融。
那年他二十岁，第一次进组，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利索。下戏后，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举着他名字灯牌的粉丝，心里想的是：我要努力，要对得起这些人的喜欢。
如今他二十七岁，站在舞台上，看着同一群人。
她们长大了，成熟了，有的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们手里的灯牌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那份喜欢，好像从来没变过。
涂衡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台下，对着那片璀璨的星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很久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晕倒。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
那声音沙哑，颤抖，却无比真诚。
---
涂之宥没能看到这一幕。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晕，人群的欢呼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混沌中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知珩的手。
沈知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过头，看见涂之宥苍白的脸色和失焦的眼神，心猛地一沉。
“小宥？”
涂之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沈知珩的手，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知珩没有犹豫。
他一把将涂之宥打横抱起，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步往外走。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但他全然不顾。他的眼里只有怀里这个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人。
事发突然站在通道上的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把通道挡了个结实，保镖在前方疏通，沈知珩没了耐心，冷下了脸。
“让开。”
沈知珩难得的在外如此失态，沈家的保镖如芒在背，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到车上时涂之宥已经醒了，沈知珩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着太阳穴，自己却眉心紧蹙，担忧难以化开。
“头还疼？”
涂之宥这会儿眩晕得厉害，闭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只是靠在沈知珩肩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缓了好一阵，他才懒懒地掀起眼皮，对着沈知珩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不疼了。”
那笑容太勉强，勉强到沈知珩一眼就能看穿。
他没有戳破。
“王成，调头去华泽。”沈知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吩咐司机。
华泽某些方面虽不比沈家旗下的顶尖医疗机构，但好歹也是国内排得上名的私立医院。沈家的医疗团队已为涂之宥反复检查过数次，却始终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可他的身体，没有半分健康该有的活力，苍白，消瘦，动不动就疲惫，偶尔还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眩晕。
沈知珩决定再多试几家医院。他不信真的没有一家能找出症结。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所有检查报告都显示“一切正常”。
那四个字印在报告单上，冷冰冰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一切正常”。
这正常的背后，是更深的无力与恐惧。
时间正悄然逼近涂之宥曾告诉他的、上辈子的死亡之期。
那个日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沈知珩内心深处害怕极了。他怕涂之宥重来一世，依旧逃不过命运的轨迹，最终还是会从他生命里消失。
他无法承受第二次失去。
---
回到栖苑，安顿涂之宥睡下后，沈知珩独自在卧室外的起居室沉思。
地板上传来一声轻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快步走向床边，发现是涂之宥睡前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串檀木佛珠滑落了。那是他特意去福泽寺求来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沈知珩俯身拾起手串。
温润的木珠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
就在这一瞬，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他想起当初陪母亲段丽去福泽寺时，遇到的那个言语玄妙、颇有几分道行的僧人。那人看涂之宥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在怜悯什么。他说的那些话，当时只觉得是故弄玄虚，如今想来，却句句透着玄机。
他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立刻拿起置物架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坚决。
“无论用什么办法，找到图片上这个人！”
幸好当时留了个心眼，让人将福泽寺相关时间段的监控拷贝了一份。
在这个信息高度普及的时代，除非真是遁世仙人，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这人需要吃饭、需要消费，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涂衡听说了涂之宥在演唱会上晕倒的消息。
演唱会一结束，他脸上的舞台妆都来不及卸，便急匆匆地赶到了栖苑。身上还穿着演唱会的最后一套黑色衬衣，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惫。
“沈知珩，小宥呢？”他语气焦急，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沈知珩穿着深色居家服，手里还拿着涂之宥睡前喝水的杯子。他站在门前，挡住去路，语气虽然克制，但逐客之意明显。
“他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顿了顿，难得地对涂衡用上了还算客气的语气，“你明天还有一场演唱会，早点回去休息。”
“陈叔。”涂衡没有理会沈知珩，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和沈知珩有事要谈。你带着人先下去。”
陈叔目光征询地看向沈知珩。
沈知珩与涂衡对视片刻。
那对视很短暂，不过两三秒，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最终，沈知珩微微颔首。
陈叔带着人无声地下了楼。
沈知珩带着涂衡去了待客的茶房。
沈知珩走到沙发旁，淡淡说了句，“坐。”
两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各自在沙发上落座，长腿交叠，气氛却莫名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是涂之宥睡前点的安神香。
“小宥的病因，查不出来。”涂衡开口，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带着某种洞悉的笃定。
沈知珩闻言，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涂衡看见了。
涂衡将沈知珩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了核心。
“你疑惑我为何我如此笃定。”
“因为我和小宥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沈知珩的神情。换作其他任何事，他都没有把握能从这张即便地球下一秒爆炸都可能面不改色的脸上，获取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因此，”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像是早已在心里排练过千百遍，“我也想在这里，回答一些大家都非常想问的问题，工作人员已经将线上提问最多的几个问题整理出来了，接下来我一一解答。”
助理适时送上台一叠准备好的卡片。那是从粉丝提问中筛选出来的，上面是收集来的问题。
涂衡拿起第一张卡片。
舞台四周的巨大荧幕同步显示出上面的问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祝福语：
【涂衡，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涂衡眼眶发热，嗓音哽咽的回复，“谢谢，我会的，你们也是。”
其次便是：
【衍衡CP是真的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上。有人紧张地攥紧了手，有人屏住了呼吸。
涂衡的目光望向那片栀子花海般的黄色区域。
那片金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片温暖的海。他望着那片海，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歉意，有怀念，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歉。
然后，他清晰而坚定地说出了一句话：
“不是。”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和陆老师……从开始就注定会是BE的结局。”
CP粉们愣住了。
有人手中的应援棒滑落在地，发出闷响。有人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有人怔怔地看着舞台上的那个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唯粉们也愣住了——他竟然……竟然真的当众否认了？那个平时对CP话题避而不谈的人，今天竟然当众给出了这么明确的答案？
涂衡没有停顿，拿起第二张卡片。
屏幕上显示出第二个问题——
【衍衡同居过吗？】
看到这个问题，涂衡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追忆的笑容。
“同居过……”他拖长了语调，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穿开裆裤的时候。”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和他，曾是圈外好友，家中长辈也早有交集。”涂衡的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仅此而已。”
CP粉们的心碎了一地。但不知为何，她们又从他那句“穿开裆裤的时候”里，品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当他看到接下来的问题时，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沉默了。
许久，他的眼中难以抑制地泛起点点泪光。那泪光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像碎钻一样闪烁。
从事这个行业开始，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脚踏实地。汗水与荣耀，掌声与质疑，鲜花与荆棘——那些日子，那些夜晚，那些凌晨收工后独自坐在化妆间卸妆的时刻，都算数。
然而，真正要对曾经这条路上拼搏的自己告别时，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坦然。
卡片上的问题是——
【这场演唱会，是告别会吗？】
涂衡花费了积攒的所有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很重，很慢，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场馆的每个角落。
当那个大家早有察觉却最不愿面对的方向，终于得到肯定的回答时，场馆内陷入了一片复杂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应援棒的光芒依旧亮着，像无数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那些从涂衡出道起便一路相伴的老粉们，眼中含着泪光，却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起初零落，如同初春的雨点，随即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席卷全场。
涂衡从出道时就向粉丝许诺过，六年内专注事业，不谈恋爱。
他做到了。
如今，他在被前程娱乐压榨七年后，终于能喘口气，对她们说出想要离开的决定。
真正爱他的人，明白这是涂衡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纵然不舍，也愿意为他高兴。
还有一部分老粉和上流圈子里的粉丝是知道涂衡真实家世的，一直默默为他保守着秘密。曾经玩笑般调侃的那句“不好好拍戏就得回家继承千亿家产”，竟在这一刻，以一种郑重的方式兑现了。
原来，那不是玩笑。
“由于个人发展原因，”涂衡双手紧握着话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今后我将不续签任何娱乐公司，也……”
他本能地想转过身去掩饰汹涌的情绪。可目光所及之处，身后、身前，皆是那些用热爱与支持将他托举到今天这个位置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无处可逃。
也不想逃。
“涂衡，大胆往前走，不要回头！”
人群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在如此喧闹的场馆里，按理说很难听清。但涂衡听见了，并且听得异常清晰。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声音来源处。
那是一个女孩，站在东区第三排的角落。她举着一块有些褪色的灯牌，上面写着“衡心不变”四个字，灯牌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用了很多年。
涂衡认出她来。
那是他出道第一年就常来接机的一个女孩。初见时，她刚收到江沅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后来，机场时常能看见她的身影，每一次见面，她都会分享不同的喜讯——考研成功，找到心仪的工作，谈了一场恋爱又分手，又遇到更好的人……
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年末的一场活动上。她兴奋地告诉他，凭借自己的努力，终于在江沅城买下了一套小房子。
那天，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她说：哥，我有家了，属于自己的家。
涂衡当时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从连绵贫瘠的大山深处走出的璞玉，从摇晃的破烂书桌到全数字化的江大课堂，这一路的艰辛，外人难以体会。她用了整整十年，才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往前走！不要回头！”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声浪汇聚，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
这场景，与他第一次怯生生却又坚定地出现在她们视野里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叠、交融。
那年他二十岁，第一次进组，紧张得连台词都说不利索。下戏后，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举着他名字灯牌的粉丝，心里想的是：我要努力，要对得起这些人的喜欢。
如今他二十七岁，站在舞台上，看着同一群人。
她们长大了，成熟了，有的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们手里的灯牌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那份喜欢，好像从来没变过。
涂衡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台下，对着那片璀璨的星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很久很久。
久到工作人员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晕倒。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
那声音沙哑，颤抖，却无比真诚。
---
涂之宥没能看到这一幕。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灯光变成模糊的光晕，人群的欢呼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混沌中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知珩的手。
沈知珩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过头，看见涂之宥苍白的脸色和失焦的眼神，心猛地一沉。
“小宥？”
涂之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沈知珩的手，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知珩没有犹豫。
他一把将涂之宥打横抱起，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步往外走。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但他全然不顾。他的眼里只有怀里这个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人。
事发突然站在通道上的工作人员没反应过来，把通道挡了个结实，保镖在前方疏通，沈知珩没了耐心，冷下了脸。
“让开。”
沈知珩难得的在外如此失态，沈家的保镖如芒在背，动作也加快了不少。
到车上时涂之宥已经醒了，沈知珩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着太阳穴，自己却眉心紧蹙，担忧难以化开。
“头还疼？”
涂之宥这会儿眩晕得厉害，闭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他只是靠在沈知珩肩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缓了好一阵，他才懒懒地掀起眼皮，对着沈知珩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没事，不疼了。”
那笑容太勉强，勉强到沈知珩一眼就能看穿。
他没有戳破。
“王成，调头去华泽。”沈知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吩咐司机。
华泽某些方面虽不比沈家旗下的顶尖医疗机构，但好歹也是国内排得上名的私立医院。沈家的医疗团队已为涂之宥反复检查过数次，却始终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可他的身体，没有半分健康该有的活力，苍白，消瘦，动不动就疲惫，偶尔还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眩晕。
沈知珩决定再多试几家医院。他不信真的没有一家能找出症结。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所有检查报告都显示“一切正常”。
那四个字印在报告单上，冷冰冰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一切正常”。
这正常的背后，是更深的无力与恐惧。
时间正悄然逼近涂之宥曾告诉他的、上辈子的死亡之期。
那个日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沈知珩内心深处害怕极了。他怕涂之宥重来一世，依旧逃不过命运的轨迹，最终还是会从他生命里消失。
他无法承受第二次失去。
---
回到栖苑，安顿涂之宥睡下后，沈知珩独自在卧室外的起居室沉思。
地板上传来一声轻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快步走向床边，发现是涂之宥睡前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串檀木佛珠滑落了。那是他特意去福泽寺求来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沈知珩俯身拾起手串。
温润的木珠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
就在这一瞬，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他想起当初陪母亲段丽去福泽寺时，遇到的那个言语玄妙、颇有几分道行的僧人。那人看涂之宥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在怜悯什么。他说的那些话，当时只觉得是故弄玄虚，如今想来，却句句透着玄机。
他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立刻拿起置物架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坚决。
“无论用什么办法，找到图片上这个人！”
幸好当时留了个心眼，让人将福泽寺相关时间段的监控拷贝了一份。
在这个信息高度普及的时代，除非真是遁世仙人，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只要这人需要吃饭、需要消费，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涂衡听说了涂之宥在演唱会上晕倒的消息。
演唱会一结束，他脸上的舞台妆都来不及卸，便急匆匆地赶到了栖苑。身上还穿着演唱会的最后一套黑色衬衣，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惫。
“沈知珩，小宥呢？”他语气焦急，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
沈知珩穿着深色居家服，手里还拿着涂之宥睡前喝水的杯子。他站在门前，挡住去路，语气虽然克制，但逐客之意明显。
“他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顿了顿，难得地对涂衡用上了还算客气的语气，“你明天还有一场演唱会，早点回去休息。”
“陈叔。”涂衡没有理会沈知珩，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和沈知珩有事要谈。你带着人先下去。”
陈叔目光征询地看向沈知珩。
沈知珩与涂衡对视片刻。
那对视很短暂，不过两三秒，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最终，沈知珩微微颔首。
陈叔带着人无声地下了楼。
沈知珩带着涂衡去了待客的茶房。
沈知珩走到沙发旁，淡淡说了句，“坐。”
两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各自在沙发上落座，长腿交叠，气氛却莫名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是涂之宥睡前点的安神香。
“小宥的病因，查不出来。”涂衡开口，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带着某种洞悉的笃定。
沈知珩闻言，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涂衡看见了。
涂衡将沈知珩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了核心。
“你疑惑我为何我如此笃定。”
“因为我和小宥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沈知珩的神情。换作其他任何事，他都没有把握能从这张即便地球下一秒爆炸都可能面不改色的脸上，获取到一丝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