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抗旨

李静瑶在得知自己要去和亲后, 当天便大病了一场。

因着她如今特殊,皇后特地召了元珞过来,让她前去陪伴相劝, 毕竟这宫中只有元珞同她有几分情谊, 而且元珞的身份也更有说服力。

大家都是和亲的公主, 同病相怜。

元珞望着院子里盛开的白色山茶,无奈叹气,驻足片刻后还是走了进去。

院子外如今有了守卫, 院子内宫女太监等伺候的也多了几人, 想必是怕李静瑶出什么意外。

料理花材的老花匠在山茶树下忙活,看见元珞时跪下行了一礼, 元珞眼神掠过, 未作停留。

这株山茶是苏予安从北疆带回来进献给宫里的, 但宫内贵人们没人看中,最后几番周折, 进了李静瑶的院子,并被安排了一个花匠, 每月过来打理树木。

李静瑶果然是病的很重, 脸色煞白,卧床不起, 见到元珞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嬷嬷担忧的立在一旁, 眼圈发红。

“太子妃还是别靠太近, 免得过了病气。”

元珞扫过床头,一碗汤药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半点儿没少, 嬷嬷跟着她的目光, 立刻解释:“公主不肯用药。”

元珞没有多说,端过药碗,坐在了床边。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静瑶倔强的扭过头去,和元珞僵持良久……

直到药凉了,侍女又送上来一碗新的,她才转过头,泪眼婆娑,哑着嗓子道:“嫂嫂,别一直端着了,累。”

相处久后,她很多时候更喜欢直接喊嫂嫂,而不是皇嫂,甚至偶尔还会直呼元珞小名,元珞向来无所谓,也就没计较过她的称呼。

“你喝了,我就不用端着了。”

闻言,李静瑶将头缩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又露出双眼睛来,看见元珞依旧端着药时,最终败下阵来。

“我喝。”

给李静瑶喂药时,元珞顺便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慰了几句,算是完成皇后的任务,待一碗药喝完,她看了眼周围眼生的侍女们,沉声道:“都下去,本宫和公主有话要说。”

有人不肯,说是奉命来照顾公主的,一刻都不敢疏忽,惹的元珞发了一顿脾气才将人赶下去。

嬷嬷也在一旁配合:“蠢奴才,主子说话是你能听的吗?”

待人离的远了,元珞这才一边说话一边将信拿了出来。

李静瑶把信塞进被褥底下,并未立刻拆开,元珞观察了下她的神色动作,心知她也没表面上病的那么严重。

可是装病也躲避不了皇命,除非得了个传染性的病,让皇帝不得不改换人选……但这样李静瑶仍旧没有个好下场,大概率是幽闭等死。

不过如此苏予安倒是能有几分操作的可能,就看她如何打算了……

飘远的思绪被李静瑶拉回,她扯了扯元珞的袖子,在把信放进被褥下时,也从中拿出了一本图册。

“嫂嫂,这个送你。”

元珞疑惑的翻了几下,惊讶发现竟是西临的游玩舆图,记载着各处的美景美食。

“西临四洲二十六城,我只来得及绘了两州。”她腼腆笑笑,继续道:“我一直梦想能出去玩玩,于是照着各种书册舆图,汇总了这样一份游玩舆图,我出不去,但能从书册中看看已是极好。”

“前些日子是嫂嫂生辰,我没什么好物件能送,便想着将此物赠你。”

李静瑶屋中最多的就是书籍,各式各样,装了好几箱,她性格沉静,不爱出门……在元珞找上她之前,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

元珞拿着图册,心想自己不也是只能看看,同样出不去,但面上却没拂人家的好意。

“谢谢。”

元珞复又提起婚事,想知道她心中作何想法,李静瑶只是凄凉笑笑,说跟着命走,然后再不愿意讲这个。

于是元珞又提苏予安,她并未挑明两人关系,只说她若有什么想和苏予安说的,或者要送的东西,尽管转交。

李静瑶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望着元珞,也不知究竟是笑什么,元珞想,或许爱情就是会让人莫名其妙。

“不管她,嫂嫂以后不必再为我们传信了。”

聊了许久,见李静瑶模样好了不少,元珞这才放心离开。

回到太子府,她仍旧时不时想起两人的事情……但苏予安没再找过她,半月后,更是领命去了西南剿匪。

而李静瑶那边,她被安排了两位嬷嬷教授规矩,元珞也不便多去打搅。

直到夏季到来。

一片燥热中,元珞待在放了冰块的房中,不愿挪出一步,早膳还未完全摆齐,忽然有个丫鬟冒冒失失的奔了进来,同时带来个不得了的消息。

“娘娘,昨夜皇宫走水……祈云殿被烧了个干净……”

随着丫鬟的声音,元珞去舀冰酪的勺子被啪的一声放下,白瓷在桌面碎出一道裂痕。

元珞急匆匆的转过身:“静瑶公主呢?她人如何?”

丫鬟被她吓到,声音轻微发颤:“是静瑶公主点的火,不仅锁了房门,还挂了白绫,侍卫没能救回来。”

元珞脑袋发懵,一时难以接受。

太突然了,她只觉得都是假的,她上次去见李静瑶,她还在同自己撒娇说学规矩太累了,学的眼泪汪汪的……但是吃了她带过去的糕点后,又立刻高兴了起来。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的。

不应该会如此。

元珞第一想法便是李静瑶和苏予安有什么安排是自己不知道的,假死然后换人?

“殿中其她人呢?赵嬷嬷呢?”

“除了守夜的两个丫鬟,其她人都在外边,起火时便逃了,赵嬷嬷冲进去想救公主……但被烧了个重伤,醒来时得知公主薨逝,然后也跟着去了。”

元珞双手紧握,不断的用力揉捏着指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静瑶那么在意赵嬷嬷,两个人在宫里相依为命,她怎么可能舍得赵嬷嬷如此下场啊。

尽管她不愿相信,但皇帝着大理寺调查,最终结果也是毫无异常,死的就是李静瑶和赵嬷嬷。

婚期将近,李静瑶却自尽纵火来抗婚,着实惹恼了皇帝皇后,李煊怕触眉头,于是也勒令元珞不得参加葬礼。

关于李静瑶的后事,元珞还是后来从一个老太监那儿打听到,没有大张旗鼓的发丧,只有一具棺椁,十人的送葬队伍,清晨天不亮便出发抬去了南山的公主坟。

西临的规矩,公主不得入皇陵,无论出嫁与否,都葬在南山。

等到事情过去半月有余,元珞才终于借着外出礼佛的时机,溜去了南山……然后在大大小小的陵墓中找到了不起眼的那个小坟包。

没有白石砌的陵园,没有长青的树木,甚至没有上供的香火,和荒郊野地的孤坟没有太多区别。

这是元珞来到西临后头一次这样难过,她尝试寄信给远在西南的苏予安,但石沉大海。

直到秋风愈刮愈冷,苏予安剿匪大获全胜,回宫受到皇帝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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