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奶奶,府里的事亦然很少管,更加喜爱做做女工,对了,时辰快到了,那亦然先行一步,大奶奶请自便。”

白氏挑眉,点了点头,看着亦然远去,才朝着玉眉道,“玉眉,你从小就在府上长大,林亦然的事你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她为人如何?”

玉眉听罢皱眉,小声道,“大奶奶,玉眉知道的,都大抵跟您说过了,二奶奶的事儿,柳眉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嗯,那咱先回房,趁你二少爷不在,我要好好打听一下当年的事儿。”

橘光暖帐,厢房里的暖炉发出噼啪的声音,亦然卸下了貂皮大袍,端坐在铜镜前,绿眉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梳着头发。

“绿眉,今儿我还要刺绣,你帮我把头发挽起来吧,免得碍事。”

“好,二奶奶。”绿眉便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拿出一只玉簪子,感叹道,“二奶奶,好漂亮啊,这是二少爷送给您的么?”

“嗯,这首饰盒都是他买的,这个簪子我戴过一晚上,之后就放进去了,现在才瞧见,突然多了这么多首饰。”

“呵呵,二少爷对您真是很好呢,难怪夫人都说,二少爷都喜欢做事,不喜欢说话。”

“哦?是么,那你们大少爷跟三少爷又有何不同?”

“绿眉听老爷说过,大少爷为人比较老实,不喜讨好,二少爷最会抓人心,却很少话,三少爷一直都是府里的开心果,把夫人哄得可高兴了。”

“嗯,的确,绿眉,你的心里可是很清呢。”

绿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多了,突然一转话锋,“二奶奶,这些绿眉都是听回来的,没有多想,绿眉多言了。”

“没事儿,闲话家常,有什么不可以的。”亦然见绿眉眼底还是布满疑虑,便岔开道,“嗯,今儿,就帮我用玉簪子挽上啊,玉器圆润,倒是挺好。”

绿眉猛地点头,拿起梳子开始给亦然梳头,亦然微微叹了一口气,腹诽,虽然绿眉已经尝试着跟她说话,但是,要让绿眉归心于她,路还长着呢。

不过,既然绿眉喜欢唤她二奶奶,便也罢,有时候,跟别人套近乎,一下子套得太近,反而会让人一下子把心合上,收买人心这事儿,还是慢慢来的好。

酸枝木制的梳子在亦然乌黑的长发上滑落,莹润过一片光泽,绿眉心灵手巧,把她耳鬓的发丝都挽了起来,准备用玉簪子插上。

“救命啊,夫人晕倒了,救命啊,快来人啊!”柳眉尖锐的叫声,让绿眉的手深深一颤,玉簪子掉落在地,“哐当”的一声,玉碎两半。

绿眉惶恐,连忙把簪子捡起,双眼瞪着,颤抖地看着亦然,“二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亦然还没来得及回话,绿眉一下子就跪在地上求饶,“二奶奶,绿眉该死,弄坏了二少爷给您送的玉簪子,绿眉该死。”

“绿眉,你这是干嘛呢,快起来。”

“二奶奶,绿眉不起,您就惩罚绿眉吧。”

“簪子乃是身外物,破了可以再买,可是,你刚才可是听见了,夫人晕倒了,等着咱去救,少废话,快走。”

绿眉这才想起刚刚的尖叫,猛地点头,连忙放下玉簪子,扶着亦然就出了房门,寒风突然呼啸而至,雪花纷飞,亦然才猛地想起,忘了带上大袍。

绿眉明了,给亦然交代一声,回房去取貂皮大袍。亦然便独自一人,快步走向文氏的院子。

没有顾上敲门,亦然一下子就推开房门,柳眉和挽眉慌张地跑上来,哭喊道,“二奶奶,怎么办,夫人吐了一口血就晕倒了,咱们怎么唤她都不醒,呜呜。”

亦然皱眉,提起裙摆就往内室走去,一边问道,“管家可知?”

“不知,咱们都喊了,但是管家没有来。”

“嗯,今儿小寒,估计管家带着府里的下人到集市去了,快,你们找上封源,叫他去请大夫。”

柳眉点头,拉着挽眉就想走,挽眉却迟疑了一下,给柳眉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她要留在夫人身边伺候,不然夫人醒来看见二奶奶在,大概又不喜欢了。

柳眉却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救人要紧,快,跟我走,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拿命来陪。”

挽眉一听这个顿时也慌了,跟着柳眉就奔出了房间,临走时,还不放心地瞧了亦然一眼,叹了一口气。

房里的暖炉兹兹燃烧,亦然觉得有些不妥,这温度,比她房里的实在热太多了,进来之后,要是不开着门,还真觉得呼吸不了。

她快步走进内室,看见文氏就倚在长塌前,垫子上沾了一些血红,文氏一脸红热,额头上渗出细汗。

亦然走到内室一旁,连忙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还赶紧把两只暖炉浇熄了,房里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亦然在长榻旁站了一霎,瞧见文氏颈脖处的纽扣有些紧,便上前一步,帮她解开了来。

这时,刚好白氏从门外跑进,却看见亦然站在文氏的身前,双手在她的脖子上糊弄着,白氏双目一瞪,看见长塌上的血,不住地尖叫,“林亦然,你个毒妇,快给我放手!”

亦然听罢转身,这时,绿眉也提着貂皮大袍赶到,“二奶奶,您的大袍,快披上吧。”

白氏见罢,顿时怒火匆匆地走上前来,一把将绿眉推开,指着亦然狠声道,“林亦然,你胆子够大啊,老二才刚出门,你就迫不及待要动手了是么?你爹是内贼,你就是杀人凶手,楚府对你大恩大德,你竟然以怨报德,你还是人么?”

面对大吵大闹的白氏,亦然紧紧地皱着眉头,她这人,最恨人把她爹说成是内贼,她爹用性命来维护的尊严和名誉,她容不得别人侮-辱。

见亦然脸色一别平常的凝重,白氏反而退了一步,脸上有些惧怕,吞吞吐吐道,“你,你想怎么样,我跟玉眉都在,你休想杀人灭口。”

“大奶奶,请您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要胡乱说话,我也是在听见柳眉喊救命之后才来的,我见房里温度特别高,夫人难喘过气来,才把她的纽扣解开了一个,并不是您说杀人灭口。”

绿眉连忙爬起来,帮亦然解释道,“是啊大奶奶,绿眉一直在房里给二奶奶梳妆,是柳眉喊了救命,咱们才来的,真的不关二奶奶的事儿。”

白氏顿时觉得自己无理,无可奈何地轻咳两声,便也不说话,绕过亦然,走到文氏的身前,轻轻地摇着她的身子,“娘,您醒醒啊,您这是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亦然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楚谦不在,她更不能乱,要不然,等他回来,左右为难,受苦受难的可是他。

“大奶奶,您就不要叫了,还是等大夫来吧,夫人现在很是虚弱,万一您碰着那里,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白氏听罢也停了手,坐在长塌的一旁,缓缓地抹着泪,突然,白氏停了手,嘀咕一声,“嗯,这是什么东西?”

亦然看着白氏伸手,从夫人的枕头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顿时就傻眼了,那一霎那,亦然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自嘲一句,这哪是什么意外!是□裸的阴谋!

☆、阴谋

白氏把绣满梅花的香囊放于手心之中,“娘何时有了这个香囊,为何我从没见过。”

亦然皱眉,盯着香囊上,自己亲手绣下的点点粉红,突然觉得触目惊心,这是她的香囊,在夫人晕倒之时出现在长塌上,无论怎么说,她也脱不了干系。

亦然的心有些乱,究竟是夫人的苦肉计,还是有人看不顺她,栽赃陷害,此刻说不清。

见亦然站定不说话,绿眉一眼就瞧见了白氏手中的香囊,眼中顿时闪过惊恐,“这不就是……”

下一秒,绿眉就脆生生地止住了话,没有有再说下去。

白氏觉着有猫腻,顿时站起来,逐步走向绿眉,严肃道,“绿眉,你是不是知道这香囊的来历,快说。”

绿眉看了亦然一眼,胆战心惊,不错,两天前,她确实把二奶奶送给她的香囊弄丢了,原本以为只是大意丢失,如此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现在一认,不仅她,就连二奶奶也会……

急促的脚步声越近,挽眉和柳眉带着大夫快步走进内室,封源在后担待着,挽眉的脸上全是着急,发髻上的小珠钗惊颤摇曳,不过柳眉,倒是处惊不乱。

见大夫来,亦然便道,“大奶奶,救人要紧,先让大夫把夫人救醒过来再说。”

白氏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香囊紧紧地拽着,疑虑的眼神一直盯着绿眉,一会又瞧瞧亦然,想看出些什么来。

大夫连忙上前,给文氏把脉,前后观察一番,估计在路上柳眉已经把夫人病倒的经过告诉了大夫,所以大夫直奔主题,“夫人这是中毒,不过毒不深,身子遇热燥血,所以才会吐红。”

“什么?中毒!”白氏惊叫一声,一会,跑上前来抓住大夫的手,把手里的东西呈上去,“大夫,你瞧,是不是这个香囊搞的鬼,娘甚少出门,有谁能给她下毒?”

大夫点头,抓取香囊放到鼻子前一嗅,顿时释然,叹气道,“果然是红血花,此物生在边城的火岩山上,摘取后药性只会维持一周,长性极燥热,惟体质极度虚寒的人,在严冬时才可以用来泡澡,燃炉吸入,以保渡过寒冬,若是体质温热的人,只怕受不了,就像夫人一样。”

“大夫,那你快开药吧,娘等不得啊。”白氏一脸着急。

大夫摸了一把胡须,摇了摇头,“大奶奶,老夫爱莫能助,红血花能和冰寒草相和,不过冰寒草不是常见的药材,在边城那些人家那里才能找到,夫人估计一会就会醒来,不过一遇热,又将受不了。”

“哎哟,这可是急死我了,这冬天,娘身子虚弱,冷不得又热不得,这要怎么办啊。”

“大奶奶,这个香囊……”柳眉见罢,撅起嘴来,欲言又止。

白氏眼珠子一转,意识到外人在,轻咳一声,截住了柳眉的话,朝着封源道,“封源,先把大夫送出去吧,好好打赏。”

封源也明了,连忙把大夫请了出去。

白氏其实早就怀疑是亦然,以前娘是平安的很呢,她一来,娘就出事,凶手简直呼之欲出。

楚烨和楚谦不在,白氏顿时也显示出了当家主母的样子,让玉眉和挽眉把文氏移到床上,好生伺候着。

白氏端坐在长塌之上,枕头出还有文氏留下的血迹,白氏的心突然平静不下来,柳眉一直冤着脸站着,就等着大奶奶给她问话。

绿眉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亦然一眼。

亦然一直安静地站着,脊梁挺得很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要来的始终要来,躲不过,就接招吧。

白氏看了手中的香囊一眼,“柳眉,派人去找老爷回府了么?”

柳眉眨了眨眼,点头,“回大奶奶,柳眉刚才跟封源去找大夫的时候,已经让门房的下人去叫了,大概老爷就在回府的路上。”

“嗯,柳眉,你说,你见过这香囊?”白氏在向柳眉问话,视线却投到了亦然的脸上,见亦然不以为然,稍稍地皱了皱眉。

“是的,柳眉见过,这香囊就是绿眉的,前几天我拿起来看过,还说这香囊漂亮,当时玉眉也在,大奶奶可以问玉眉。”

站在床边的玉眉,眉头紧皱,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这香囊她的确见过绿眉用着,但是那天晚上……

她当真记不清了,甩了甩头,白氏的声音便传来,“玉眉,你过来,柳眉说的可是真的?”白氏的话带着狠戾,亦然见着,平常游刃有余的绿眉,此时的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

亦然微叹一口气,唉,她也说不清了,要是别人嫁的祸,她尚且觉得无碍,要是是绿眉……

那一刻,那天她娘临走前跟她说的那句话,就像魔咒一般,在她的耳边萦绕,“楚府不是个逍遥的地儿,你小心被人冤了……”

玉眉是个老实人,也不会说谎话,战战兢兢道,“大奶奶,这香囊的确是绿眉的,可是……”

玉眉话音还没落下,白氏就猛地站起,指着绿眉,狠声道,“绿眉,你给我跪下!”

绿眉受惊,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却不吭一字。

亦然看着绿眉跪下,沉默着,细细地瞧着屋里的人的表情,她瞧见,柳眉突然双目一亮,继续道,“对了大奶奶,就在昨日下午,大夫人午睡的时候,我刚好从膳房出来,却看见绿眉鬼鬼祟祟从后院经过,大奶奶知道,后院可以通向府里的四个大院子,只是不知道,绿眉做了什么。”

柳眉装着糊涂,白氏却更加铁定,恶狠狠地盯着亦然,却朝绿眉骂道,“绿眉,事情已经败露了,你再隐瞒也是无用,快交代,如果你是受人指使的,尽管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

绿眉支支吾吾,昨儿下午,她的确从夫人的院子出来,不过是到老爷的书房去汇报啊。

可是,楚府家规甚严,丫鬟比封源等小僮下等,不能随便到东房的大院子,更何况,她绿眉早就拨给了二少爷的院子,根本不是大院子的人。

面对白氏的逼问,绿眉只得伸冤,“大奶奶,绿眉没有做过,绿眉真的没有。”

见绿眉就快哭了,亦然叹了一口气,便道,“大奶奶何必为难绿眉呢?”

“为难?我这不是让她指出幕后的凶手,好让她戴罪立功么?再说了,绿眉是二奶奶你房里的人,她做了什么,难道你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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