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媚尹

作者:饮隐

文案

周襄十二岁时曾在泾湖旁拾得一狐。

小狐通身雪白,可怜可爱。

受了些皮肉伤。

周襄难得同情心泛滥,一时冲动将小东西抱到家里。

只可惜他嘴贱,一时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说错话开罪了小狐。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小狐日日怒目视之,苦大仇深。

周襄给小东西取了个名字,媚尹,挺俗的,不过他喜欢。

正如他喜欢这小东西,每日侍候它比侍候老子还殷勤。

只可惜媚尹不领情,某日寻了个机会,遁了。

周襄自觉受挫,郁闷形状自不必多说。

至于日后失而复得,已是后话,暂且不提。

☆、旧事



听旁人说,云州风景秀美,如诗如画。



我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不觉得,许是在此地呆的时日久了,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饶是美景如画,看烦了,不也就腻味了?



日子一天天过得,极是无趣。



不由得想起五年前的那桩事儿。



那时候我十二,正是懵懂无知天真烂漫的好时光 ,一个人在泾湖旁瞎逛游,拔拔花儿,摸摸草,瞧瞧鱼儿,打打鸟,真真是无拘无束快活无比。



正欢腾着,却听不远处传来几声小兽的哀鸣,我一向是个好奇心重的,听了这声儿,便屁颠屁颠跑到那处,小手扒拉开遮挡的草丛,欲一瞧究竟。



我想,那会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待我瞧清了,却是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狐。



雪白的,小兔般大小的,狐狸。



那只狐狸一对儿黑玉般纯粹的眸子,细长的狐狸眼漂亮得不像话。



我一屁股坐下来,伸出手来对着狐狸的嘴,想看看它咬不咬人。



小狐狸亲昵地用雪白的小脑袋蹭我手指,极柔软的触感,蹭了一会儿,见我跟个木鸡似的没反应,便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我指尖,毛茸茸的大尾巴微微摇了摇。



它抬起精致的小脸儿瞧我,目光澄澈。



忍不住将这小东西抱到怀里,跟揉面团似的揉了几揉。



我以为它会很享受地哼唧几声,却没想到这小狐身上带着伤,被我一揉,恰好碰到了伤处,哀哀叫了几声,听得我一个顽劣不堪的小屁孩儿都心疼了。



心疼了,自然也就把它给抱回家去了。



待我怀抱白狐在周府前站定时,看门的小李小刘眼睛瞪得跟牛似的,显然是为我这意外的善举给震着了。



我自以为腼腆地露出个笑容,那边儿的小李嘴角抽搐,口中念叨着:“我的小祖宗喂,这又是整什么幺蛾子……”



救死扶伤,不算吗。



小刘语重心长道:“少爷,您若是想吃野味,告知厨子一声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弄来一只如此,呃,如此孱弱的狐狸。”



孱弱?我想笑,这个应该叫做娇小玲珑罢。



我摸摸狐狸光滑皮毛,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是想用它做个狐裘大衣的。”



语罢,明显感到怀中的狐狸颤了几颤,我不理它的恐惧,继续道:“等它长得大一些,便扒了皮给我做衣裳罢。”



干笑两声,径自进了门。



之后的事,不提也罢。



算了,憋在心里不舒坦,还是说罢。



且说那日我带了狐狸回家,还大费周章亲自帮它处理伤口,每天好吃好喝的侍候着,比侍候老子还殷勤。



我自以为体贴周到,那狐狸若是通人性,应会感激我的,谁曾想那小东西记性好得很,就记着我那句“扒了皮给我做衣裳”,每日对我怒目而视,弄得我小心肝儿拔凉拔凉的,你说它怎么就记着我不好,不记着我待它的好。



郁闷了挺长一段时间,还是决定继续待它好。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媚尹,挺俗,不过我喜欢,每日里我唤它名儿时,它都不理会我,大抵是不认同我,也不认同媚尹这个名字。



媚尹在我房里呆着,伤好了之后总想跑,挡也挡不住,每每是发动了一院子人,都拦不住一个小小的狐狸,惭愧啊,惭愧。



我想了个很缺德的办法,把它绑在床边儿,用一根柔软的绳子。



媚尹很讨厌我,每次见着了都不理会,偶尔我把它弄烦了,它便瞪我,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叹息,摸它的脑袋,一如初见时的柔软触感,可它的目光却不似初见澄澈友善。



我一直都想告诉它,其实那句“扒了皮做衣裳”是玩笑话,我并不打算真那样做,可是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便也作罢了。



被人绑住大抵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于是为了使它不那么无聊,我每日都跟它说上那么一会儿话,说学堂上受了谁的排挤,说家里的哪个哥哥又欺负我了……一通碎碎念下来,媚尹早已眯眼睡了,也不知听没听见我说话。



我却乐在其中,其间还被媚尹发狠咬了几回,有一次咬得力道极大,伤口极深,到现在,手指上还有一道疤痕。



再后来,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绳子被咬断,屋里也被它弄得一片狼藉,我坐在地上黯然神伤,那时候,我是真把它当做类似于朋友的存在的。



它逃跑,我未免跟着黯然神伤了好几天,伤神后,继续做我没心没肺的周家六少爷周襄。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

☆、眠玉



今天有些特殊。



正优哉游哉打着盹儿,却听见外头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闹心。



娘的,谁扰小爷清梦。



我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却见我院中蹲着一少年,瞧着背影很是单薄,他手中拿着炮仗点着火玩儿,我疑惑,这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他点炮仗做什么,也不怕把手给伤了。



我走近,拍拍他的肩,小童回头看我,小脸粉嫩,眼眸清澈,却是三哥周琼的小厮偲桐,见了我便笑弯了嘴角,极伶俐的样子:“襄少爷好。”



我示意他起来,尔后问道:“你作甚?”



偲桐嘿嘿笑了几声,回头瞅了一眼地上的,回道:“琼少爷叫我领您去个好地方。”



我偏头以示不解,就算是领我去别处,也用不着搞这么夸张罢,那声儿,震耳欲聋的,我还真消受不起。



偲桐眨眨眼:“襄少爷嗜睡,琼少爷是知道的,每每来找您都是睡得昏天黑地,叫也叫不醒,故而想出这么一个招数,点个炮仗,是个人都会醒的。”



我无语,自己竟嗜睡到如此程度了?



周琼还真会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只是有些损。



回头见着他了,定要好好同他算算这笔账,被人乱醒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意识恍惚不说,脑仁儿还疼得厉害。



也不知道周琼要叫我去何处。



心中疑惑,因而问道:“琼少爷说了去哪儿?”



偲桐这小鬼听了,微微一笑,倒跟我卖起了关子:“去何处,到了不就知道了,襄少爷快些,晚了可就瞧不着好的了。”



什么东西,搞这么神秘,我也不再多问,只叫偲桐领路去那什么“好地方”。



一路上偲桐也不再说什么话,弄得我无聊至极,那地方还不近,废了我好长时间才到。



偲桐停住,我也停住,瞧了瞧上头的牌匾,眠玉楼。



窑子。



我顿住,问偲桐:“这是窑子罢。”



他点头:“是呀。”



已经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准确地形容出我此时的心情,我很想揍人,实在是不明白周琼把我弄到这儿来干什么,他明知我不好这些的。



我干笑两声,转身打算走人。



还没抬步,就被偲桐给拦着了,他道:“琼少爷在里头等着呢。”



我回头瞧了眠玉楼一眼,心中不忿,好哇,不走也罢,我倒要瞧瞧周琼叫我来此处意欲何为。



他自己混迹于秦楼楚馆便也算了,凭什么来管着我,当年都已答应了他只当那些年少时的轻狂事从未发生,他依旧是我三哥,我依旧是他六弟,再无其他瓜葛,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瓜葛。



我气的是,他“噼里啪啦”把我吵醒就是叫我来这破地方?真真浪费时间浪费生命,难道就不知道睡个安稳觉于我而言是多么舒坦的一件事儿吗。



混账。



说起那些年少事,此时想来,只觉好笑。



那时候我的媚尹刚跑了,正郁闷着,整日里食不知味的,周琼却过来招惹我。



模样俊俏的少年一趟趟往我这儿跑,每次来,总拿些稀奇玩意儿给我,这一来二去的,我还真叫他给逗开心了,故而与他的关系也热络不少。



有一日,正吃着他带来的小点心,对面坐着的周琼却严肃了一张小脸,一本正经道:“小襄,我中意你。”



一口点心来得及咽下去,被他这句话给骇得全喷出来,我一边揉胸口一边咳嗽着,其间还睁大眼瞧着他,像是瞧着了什么怪物。



周琼有些尴尬,咬了咬唇,正色道:“我说真的。”



我嘴角抽搐,随便找了个找了个话题打岔,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我是再也不敢再放周琼进我屋子了,每每见着了都要躲开,有时候甚至很没骨气地绕道走。



周琼年少气盛,自不肯将我轻易放过,于是就跟猫捉耗子似的撵了我一年,那欢腾劲儿,至今我都无法准确地形容出来。



我跑,他就追,我再跑,他再追,这种可怕日子足足持续了一年有余,一年后,他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我面前,说先前之举不过是他年少轻狂的糊涂事,望我不要放在心上,最后,他说,其实他是喜欢女人的。



这种情况我求之不得,他话音刚落,我高兴得差点没当场蹦起来,碍于周琼的面子我只是微微一笑,道:“好。”



自此之后,他还是我三哥,我还是他六弟,再无其他瓜葛。



说明白后,我也不怕他了,两个人反倒能够正常地在一块说说话下下棋什么的,周琼还经常送我些东西,不过那些只是作为兄长的友善之举,无甚可说。



本以为已经相安无事,今日,他把我请到窑子里来像什么话,明知我不好这些,还如此,脑袋被驴踢了罢。



若是里头没什么我喜欢的东西,瞧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我打了个哈欠,睡不饱真是煎熬。



抬脚迈进去,只听里头莺声燕语还挺热闹,一阵香风袭来,面前站了个妖娆女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手中拿了把美人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我四处瞧了瞧,没瞧见周琼,于是问那女子:“大婶,周家三公子周琼在何处?”



女子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剜了我一眼,微怒道:“你叫我大婶?”



难道不是吗,我疑惑。不过,想到女子谁不希望自己永远二八年华,就理解了这女子的心理,于是笑道:“那,姐姐可知道他在何处?”



女子听了,微微一笑,显然很是受用,她朝不远处指了指,道:“周家三公子正在那处等着呢。”



我冲她手指指的方向瞧一眼,果然不错,周琼那家伙正被簇拥在脂粉堆里,抱抱这个摸摸那个,好不春风得意。



我立刻冲过去,拨开莺莺燕燕,指着周琼一张俊脸怒道:“你作甚吵我睡觉!”



周琼无辜一摊手,道:“我可是有缘由的。”



“什么缘由?”我问。



周琼冲我勾勾食指,我凑过去,只听他再我耳边小声说道:“这眠玉楼中刚来了个头牌,听说是姿容绝世呐。”



姿容绝世干我何事。



正欲发作,周琼的下一句话却叫我满腔怒气发不出来,他道:“那头牌,唤作媚尹。”



那头牌,唤作媚尹。



媚尹。





☆、媚尹



这名儿可不是一般的熟。



我呆住,顿时说不出话来,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名字算不上特殊,我能想出来未必旁人就想不出来。



没什么好吃惊的。



可是我却不想再离开了,许是被周琼吊起了胃口,来了些兴趣儿,想瞧瞧那头牌如何的姿容绝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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