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那……叫老公?

客厅的寂静被一阵短促的手机震动打破。

池骋从满桌的试卷中抬起头,眉心还残留着被姜小帅“截胡”的不爽。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刚子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短,但内容让他精神一振:

【池少,人到了。史密斯教授,胰腺癌领域顶级大牛,按您的要求,全家都‘请’来了,签了十年长约,已经安顿在咱们控股的和睦家国际部。】

池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重生回来,除了追老婆,这件事是他布局最早、投入最狠的一步。他不知道吴妈现在的身体具体如何,上辈子的悲剧是在几年后,但病魔这东西,从来不会按剧本出牌。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所以,他不惜代价,动用所有关系和财力,早早开始全球搜罗顶尖专家,尤其是针对胰腺癌这种凶险疾病的权威。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的保障,是为他家大宝未来几十年安稳喜乐,提前扫清最大的潜在阴霾。

现在,最重要的棋子落定了。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随之涌上的,是对屏幕那边少年更深的怜惜和……难以抑制的想念。刚刚被姜小帅打断的“温馨时光”急需补回来,而且,正好有个“正当理由”。

他再次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给【大宝】拨去了视频通话。这次的理由,可是正事。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屏幕那头光线昏暗,吴其穹的脸庞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睛努力想睁开,却只掀开一条缝,长睫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显然是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拽出来。

他迷糊得厉害,凭着本能和那点残留的、对来电者的熟悉感,嘴唇无意识地蠕动,吐出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软糯模糊的音节:

“……哥哥?”

这一声“哥哥”,又轻又软,像羽毛尖儿搔过心尖,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虽然当事人完全没意识)

池骋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泡进了一汪温热的蜜水里,又软又胀,甜得发麻,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他还没忘记“正事”。强压下立刻哄着人再叫几声的冲动,池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靠,虽然眼底的笑意已经藏不住:

“大宝,吵醒你了?”

“……嗯……” 吴其穹含糊地应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是这样的,”池骋放缓语速,尽量简洁清晰,“明天我早点过来,接阿姨去医院。我们公司……呃,联合社区搞了个中年妇女免费深度体检的公益活动,名额有限,阿姨符合条件。算是帮我完成个工作任务,行吗?”

他理由编得顺口,把“重金挖来的世界顶级专家团队专属服务”,包装成了朴实无华的“公司公益活动”。

吴其穹脑子根本转不动,只捕捉到“妈妈”、“医院”、“免费”、“帮忙”几个关键词,出于对池骋这段时间送东西、帮忙检查眼睛积累下的那点信任,以及骨子里的孝顺,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眼皮彻底合上,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池骋看着屏幕里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点因为布局顺利而生的冷硬算计,瞬间被更汹涌的柔软取代。

他家大宝,睡着了这么乖。

而且……刚刚叫了“哥哥”。

这个认知让池骋心痒难耐。他知道吴其穹现在意识模糊,说什么都不过脑,但……机会难得啊!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带着诱哄:“大宝?”

“……嗯?” 吴其穹无意识地应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再叫一声哥哥?” 池骋的心跳有点快。

“……哥哥。” 少年顺从地嘟囔,甚至蹭了蹭枕头。

池骋感觉自己的嘴角要咧到耳后根了!他握着手机,恨不得穿过屏幕去亲亲那柔软的头发。这时候的吴其穹太乖了,乖得让他想犯罪(但理智强行按住)。

得寸进尺的念头疯狂滋长。

他像拿着糖果引诱小朋友的怪叔叔,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蛊惑:“大宝,喜欢哥哥吗?”

“……喜欢。” 吴其穹睡得昏天黑地,问啥答啥,声音黏糊得像化开的麦芽糖。

池骋呼吸一窒,感觉有烟花在脑子里炸开!喜欢!他说喜欢!虽然此“喜欢”非彼“喜欢”,但四舍五入就是告白!

他乘胜追击,得瑟得快要飘起来:“那……叫老公?”

这纯粹是脑子一热,鬼使神差。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下,但随即又充满期待——万一呢?

吴其穹在梦里皱了皱鼻子,似乎在分辨这个陌生的词,但混沌的大脑无法处理,只是遵循着“要听话”的指令,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老公。”

轰——!

池骋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飞了!老公!他叫老公了!虽然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但这也是历史性的突破!是里程碑!值得放鞭炮庆祝三天三夜!

他激动得手都有点抖,恨不得现在就跑下楼去绕城跑三圈!这种暗搓搓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甜蜜,简直比谈成几百亿的生意还让人上头!

飘飘然之下,得意忘形了。

一个非常不合时宜、且极度愚蠢的对比问题,从他被喜悦冲昏的头脑里冒了出来,并且未经阻拦就从嘴里溜了出去:

“那……哥哥好,还是师傅好?”

问完他就后悔了!怎么能拿自己跟姜小帅那兔子精比!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但已经晚了。

屏幕那端,吴其穹即使在梦里,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有着清晰的“判断”。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点被比较的不耐烦,斩钉截铁、口齿清晰地吐出了答案:

“师傅好。”

池骋:“…………”

他脸上那灿烂得如同中了五百万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风化、碎成渣渣。

刚才还飘在云端的心,“咻”地一下垂直落地,摔得稀巴烂。

为什么?!

凭什么?!

我都成“老公”了!为什么还比不过那个只会讲“擀面杖”和“端水大师”的兔子精?!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一时无法接受,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给出“致命一击”后的吴其穹咂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加香甜,甚至还含糊地又嘟囔了一句:“……师傅……双皮奶……”

池骋:“……”

他默默地、缓缓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嘴巴,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让你嘴欠!让你问!活该!

他懊恼地瞪着屏幕里那个睡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刚才的狂喜和飘然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酸溜溜的郁闷和对自己愚蠢问题的深刻反省。

果然,乐极生悲。

在“师傅”这个强大的、有着共同逃课偷吃记忆的“白月光”面前,他这半路出家的“傻大个哥哥”兼“便宜老公”,地位依旧岌岌可危。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还得时刻警惕,别问傻问题。

池骋叹了口气,认命地对着屏幕,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晚安,大宝”,然后轻轻挂断了视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向后瘫进椅背,望着天花板,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追妻策略,以及……明天该如何在“师傅”的阴影下,巩固自己“老公”的地位。

而主卧门口,不知何时又悄悄打开一条缝。

郭城宇和姜小帅两颗脑袋叠在一起,显然偷听了后半程。

郭城宇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用气声对姜小帅说:“听见没?‘师傅好’!哈哈哈!池骋那傻子,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姜小帅则摸了摸下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得意,也小声回道:“看来我在大穹心里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嘛。某些人,任重道远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偷笑着,再次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池骋对着满墙的“知识江山”和心头那片名为“师傅”的阴影,独自郁闷。

追妻路上,果然处处是坑,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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